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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谢放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等一个合适的机会,让父亲获悉兄长日日以酒浇愁这件事。 而今日,无疑是一个绝佳机会。 他岂能错过? 谢载功铁了心,今日非要给大儿子同小儿子一个教训不可,尤其是身为兄长的大儿子。 他锐利的眼神冷冷地扫过众人,“怎么?要我亲自去接一盆水过来?” 眼见老爷子在气头上,谢朝晞院子里的主事冯管事,低声对旁边的丫鬟道:“快去啊!难不成真要老爷自己动手?” 小丫鬟只得慌慌张张,出去打水。 “不要给我接温水,去院子的井中打一盆井水过来。” 这一回,老爷子要的不再只是一盆水,甚至担心底下的人投机,给他接一盆温水过来,因此明确要一盆冷水,还得是从井里刚打上来的冷水。 冯管事的眼底满是担心,北城虽说快要入夏,可清晨的井水还是沁凉沁凉的,若是兜头一盆冷水浇过去,便是不伤风感冒,也少不得头疼难受。 偏偏老爷子在这儿站着,他便是想要偷偷唤大少爷醒一醒也不能。 哎! 大少爷怎么醉得这般厉害! 还有三少! 这段时日,都是三少拎了酒过来,喊大少陪他一块喝酒,经常两个人喝到宿醉。 早知道,每回三少过来找大少的时候,他就该推说大少不在!原以为三少过来多少能够给大少解闷,哪曾想反倒是让大少沉溺于杜康之物! 令人煎熬的沉默中,外头脚步声响起,丫鬟手里头端了一盆水走进屋。 “给我泼!” 丫鬟一迈进屋子,老爷子就冷声吩咐道。 丫鬟哪里敢给主子泼冷水,只双手紧紧地攥着洗脸盆,没敢动。 谢放适时地出声:“父亲……还是不要让底下人为难了。” 冯管事感激地看了眼二少。 大少跟二少一直都不对付,未曾想,今日二少竟这么肯为大少说话。 冯管事却是不知,谢载功的脾气,一旦他做了决定,是轻易不会更改的,这个档口劝说,无疑是火上浇油。 谢放正在做的,便是添这一把火! 眼见大儿子房里的丫鬟吩咐不动,谢载功对他的随从田武沉声命令道:“田武,你来泼!” 田武对老爷子的话从来都是言听计从。 闻言,他便从丫鬟的手中,将脸盆接过去,转过头问道:“老爷,两位少爷都泼吗?” 屋内,下人们一个个瞪大了眼。 要……要两个都泼么? 老爷子发了话:“泼!” … 随着老爷子一声话落,田武对着谢朝晞同谢朝辉两人迎面泼了过去。 房内众人均倒抽一口凉气,可又碍于老爷的在场,谁也不敢上前去给两位少爷递上一条毛巾或者是干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位少爷的头发、衣衫被浇浇了个湿透。 井水冰冷刺骨,泼在脸上同针扎没甚分别。 谢朝晖冻了个机灵,他猛地抬起头,睁大了眼睛,“大哥,你屋里怎么漏雨啊?大……” 视线不提防对上老爷子一双阴沉得眼睛,谢朝晖慌忙可劲地揉着眼睛,疑心自己是不是没睡够,否,否则何以一睁开,竟,竟瞧见父亲。 谢朝晖狼狈地抬手抹去脸上的水,再次定眼去看。 竟,竟真的事父亲? 谢朝晖也被这一盆水给泼醒了。 他比弟弟到底“清醒”一些,没有认为是屋内漏雨,模糊的视线里,隐约瞧见有人手里头拿着一个脸盆,怒气冲冲地质问:“谁?是谁这般混账,竟然往本大少的脸上泼水?” 听了大儿子的这句话,谢载功的脸色比院子里树叶的阴影都还要黑,老爷子语气沉沉,甚至飙了脏口:“是你老子我。”
第237章 黔驴技穷 发梢、脸上的水珠没入衣领,钻心地冷。 谢朝晞不觉打了个寒噤,他的身体止不住地发颤。 听见父亲谢载功含着怒气的声音,谢朝晞顿时清醒了他清醒了大半。 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张了张嘴,险些下意识习惯性地像从前那样向父亲赔不是—— 无论他做得对与不对,只要是他惹父亲动怒,必然会跟父亲道歉,赔个不是,哄父亲开心。 这一回,谢朝晞忍住了。 他当了这么多年听话的儿子,换得了什么? 还不是以让他在家“反省”为由,夺了他总经理的权,令他颜面尽失。 谢放将兄长谢朝晞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并未有任何意外。 如同他所预料地那样,大哥先是因为向父亲要胡韬这个证人被拒绝,惹得父亲不快,被要求在家反省,此后,便同父亲生了间隙。 大哥对父亲的不满,也因为这段时间被迫在家中“养病”而达到了顶点。 想必,大哥在父亲面前“言听计从”的面具,终于要戴不住了。 … 谢朝晞双手捏成拳,任凭发梢上的水珠往下淌。 冯管事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 大少爷是怎么回事,这会儿子可是愣住了? 可现在哪里是能够愣住的时候,得赶紧向老爷赔个不是啊! 谢载功一直在等着大儿子同他赔不是,或者是哪怕说一个借口敷衍他,比如昨天跟老三聊天聊得太尽兴了,喝多了,一时没能起来。 不确定大儿子是不是因为宿醉未能醒透,才导致迟迟没有出声,谢载功板起脸,“你还有什么要跟你老子说的么?” 冯管事一听,这不是老爷主动给大少爷递梯子么,他走到主子的身边,压低了嗓音,“大少爷,您就跟姥爷赔个不是吧。” 老爷好歹冷水也泼过了,只要大少爷这个时候同老爷赔个不是,想必老爷也就不会再往下追究了。 谢朝晖这会儿也总算反应过来,尽管他也冷得全身发颤,便是牙齿都咯咯作响,还是抱紧胳膊,赶紧给大哥使眼色。 现在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啊,得让父亲消气才是! 谢朝晞仍旧是沉默着。 场面一度僵持,房间里静得都能听见谢朝晖牙齿打颤的声音。 谢放温和地出声劝道:“父亲,大哥许是宿醉未醒,这才没反应过来,不若咱们先出去,让大哥先洗漱,喝杯醒酒茶,醒醒酒?” 谢朝晞猛地打了个激灵,他倏地朝谢放看了过去。 此前谢放一直未出声,谢朝晞并未注意到他。 二弟竟是同父亲一起来的? 父亲定然是故意的,故意将二弟也叫过来,一起看他的笑话! 谢朝晞简直恨透了这个处处同自己“争抢”的二弟,他咬着牙,眼底迸发出仇恨的目光:“谢南倾,你少在这里给我装好人!” 谢载功听了,越发怒不可遏,“你母亲告诉我,你如何在屋子里自省,又如何知晓自己错了,再三说情,要我再给你一个机会,我看你简直无可救药! 你不但自己醉得一塌糊涂,还带上老三!朝晞,你太让为父失望了。” 说到最后,谢载功言语间失望多过于愤怒。 谢朝晞瞳孔睁大。 父亲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母亲找过父亲? 父亲口中的答应要再给他一个机会,是何意思? … “也罢,既是你大哥宿醉未醒,我们就让他在家好好醒酒。南倾,你陪我去趟公司。” 谢载功转过脸,对谢放说话时,全然没有方才对大儿子的严厉,只剩下一派平静。 “是,父亲。” 父亲的这种显而易见的差别化对待,如同一把尖刀在谢朝晞的五脏六腑翻涌着。 谢朝晞指尖扣进掌心的肉里。 他眼睛赤红地看着父亲在二弟谢放的搀扶下,出了他的房间,而他的发梢、衣服甚至还在滴水。 “快,赶紧的,将大少爷、三少身上的湿衣服都给换下来……” 谢朝晞一只手用力地攥住冯管事的胳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后者,“冯叔,你告诉我,父亲今日来我院中,究竟所谓何事?” 冯管事眼底满是惋惜,他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自家主子,“我听二少的意思是,老爷让他来接您今日一起去公司。我,我喊了您好几声,您都没醒。便是老爷来了,也没能将您同三少给唤醒。老爷这才发了怒,叫人泼水。“ 这,这么说…… 今日,父亲原是要回复他总经理一职的了? 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他方才为什么不能服个软,向父亲道歉?! 丫鬟取来两套干净的衣裳。 冯管事劝道:“来,大少爷,先将这身湿衣服给换下来吧。” 又对三少道:“来,三少,您先穿大少的……” 冯管事将为三少备的衣服给递过去,被谢朝晞给用力地打翻在了地上,他朝着谢朝晖大吼,“你给我滚!从今往后,不准踏进我的院子!” 谢朝晖错愕地看着朝自己发火的大哥,一脸的不可置信,“大哥,你……” 谢朝晞一把拎住谢朝晖的衣领,眼底满是血丝,“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头欠了一大笔赌债,想要灌醉我,好哄我借你钱?” 谢朝晞拍着谢朝晖的左边脸颊,“我告诉你,谢朝晖,不要把自己想得太聪明,也不要把人当傻子!” … 谢载功对于他离开之后,两个儿子所发生的冲突一无所知。 他坐在二儿子车子的后座车,“南倾,我替你大哥替你陪个不是。” 谢放佯装错愕,“父亲,您这是何苦,我们本就都是一家人。” 谢载功听后,心底多少宽慰了一些,“你大哥是被我同你母亲惯坏了,希望你莫要放在心上。” 母亲? 他的生母早年便已辞世,父亲娶的妻妾,同他有何想干? 谢放勾起唇,浅浅笑了笑。 这笑容里有着无限嘲弄。 谢载功却只当谢放当真将他的话给听了进去,拍了拍谢放放在膝上的手。 … 晚上,谢放回到府中,听说了大哥同三弟两人闹掰,三弟被大哥赶出了院中一事。 又听说大哥谢朝晞主动去祖宗画像前跪了半天。 这半天都滴水未进,加之早上被泼了一身的水,发起了烧,在祖宗画像前晕了过去,吓坏了众人,被下人抬了回去。 谢放听后,缓缓轻啜了一口茶,“大哥这一次的苦肉计,怕是是白使了。” 陶管事不解,“为何?” 三位少爷当中,老爷可是最偏爱大少爷了。 大少爷此番因为跪祖宗画像昏了过去,还发起了烧,这般“虔诚”,老爷不可能无动于衷吧? 谢放放下手中的茶杯,“您忘了,父亲最痛恨什么?” 陶管事忽地福临心至,“兄弟阋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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