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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笙这才意识到到,自己方才只顾着吃,以及想着这枣泥糕到底是怎么捏的,以致都忘了告诉二爷,这糕点好吃。 阿笙连连点头,怕点头不够有说服力似,便又竖起左手的大拇指。 谢放又在盘子里拿了一块递过去,“好吃便多尝一点”。 阿笙手中的糕点只剩了最后一口,忙谢过二爷,将糕点接过去。 谢放端起桌前的茶,想起他开门时,瞥见的那压低的西式帽檐下,似曾相识的一张脸…… 如同寻常话家常一般,谢放不着痕迹地问道:“阿笙方才,可是刚从康府出来?” 阿笙点点头,他最近往凤栖路这边跑,大都是为了给康府那边送吃的过去。 谢放眼底若有所思,“过去,康府经常点长庆楼的外送吗?” 阿笙吃着糕点,两边脸颊鼓起,想也没想地摇了摇头。 不常的。 一个月点一次,算是顶天了。 这一个月,却是点了三、四次。 许是康府是府上近日来了什么客人,中意乔伯伯的手艺吧。 如果只是普通人家,阿笙自是不会记那般清楚,像是康府那样的人家,却是不需要刻意去记,也会印象深刻。 因着手势相对较没那么容易看懂,阿笙比了个写字的姿势,意思是他写给二爷看。 谢放现在其实已是鲜少有看不懂阿笙手势的时候了,大可以让阿笙比划给他看,只是阿笙并不知道,他现在大都能看得懂他的比划这件事,有事遇上较为复杂的应对,会比较着急。 写的,或是用画的,会相对让阿笙自在一些。 于是道:“不急,先填饱肚子再说。” 阿笙将嘴里的糕点吞下,手在自己的肚子上划了个半圆,意思是他现在是饱的,不饿。 谢放也便只好尊重他的意思,唤福禄去取了笔墨纸砚过来。 福旺便将现在的桌子收拾收拾,空出位置,给阿笙鞋写字。 … “好啦——” 阿笙写完字,将手中的纸递给二爷。 谢放接过去。 先前一个月都未见得点一次外送,这一个月,却是点了三、四次…… 确实有些反常。 看过阿笙写的字,谢放将其放桌上,用镇纸压了,问道:“那你每次送东西进去,都是谁接待的你?府中的丫鬟?” 阿笙点点头。 有一点阿笙没说的是,这几次领他进去的丫鬟,有些面生,不是从前接待过他的。 不过,他应是也见过的。 只是每回都想不起来,许是府中太太的大丫鬟。 像是康府这样的门第,倘若是得宠的大丫鬟,在太太们眼里,便是半个小姐,轻易也是不在外人面前露面的。 因着觉得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阿笙也便没提。 忽地,院子里的树叶簌簌作响。 原来是起风了。 阿笙原先是抬头看着树叶,只觉树影在院子里晃动的样子很是好看。 再瞧见偏移的日头,吓一跳! 糟糕! 不知现在几点了! 阿笙忙打手势,向二爷告辞。 谢放舍不得这么早放人回去,可也知晓他这边要是不放人,回头阿笙怕是要被责骂。 “稍微等一下。” 阿笙眼神困惑地望着二爷。 谢放转过头,“福禄,去我书房,将前几日我让你们晒了,后头整理出来的那一套东西拿出来。” 福禄眼露错愕。 那……那套纸笔,还有颜料可是价值不菲! 二爷,二爷不留着自己用,要……要送给这个充满铜臭气的长庆楼的少东家么? 二爷这是着了什么魔了? “福禄?” 福禄忙回过心神,垂着脑袋,“是,二爷,我这就去。” … 不一会儿,福禄回来了。 手里头捧着一袋东西,走到二爷跟前,恭敬地道:“二爷,东西拿来了。” 谢放点头,“给阿笙。” 嗯? 给,给他? 阿笙从福禄的手里将东西接过,好奇地低头看了看。 见里头是一套文房四宝,还有好几样画画用的颜料,眼睛都瞧直了。 他先前去过纸笔铺,好一些纸跟笔,还有画画用的颜料都可贵了! 二爷的纸笔,比起纸笔铺的东西,定然是好上许多倍。 都给他么? “拿着吧,是我提议让你画,倒是一时没想周全,你手头可能缺称心的画具。 这些东西,你且拿去。用完了,跟我说一声。我这还有。” 不,不行的! 这些东西瞧着就价值不菲,他哪里能要! 阿笙忙将手中的袋子递还给二爷。 谢放却是没有要接的意思,“送你的,便是你的了,哪有送人的东西再往回拿的道理?” “可,可是……” 可是俗话也说了呀,无功不受禄。 “你先拿着,当时我对你的投资。日后待你成了位名画师,我到你这求字画,届时阿笙可千万别吝啬才好。” 阿笙脸颊涨红。 他哪里能成得了名画师,便是成个大厨都够呛。 谢放率先站起身,“走吧,我送送你。” 啊? 阿笙呆坐在凳子上。 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反应过来,忙摇着手,“不,不用的。” 福旺送他出去便好。 便是福旺不方便,他一个人也能识得路。 哪里需要二爷亲自送他一趟! 谢放:“我是刚好也要出门,顺道送一送你。” 原,原来是这样啊。 阿笙傻傻地笑了笑。 是他又想岔了。 … 阿笙由二爷陪着走到门口。 从福旺手中接过食盒,才倏地想起,忘了将二爷送他的笔墨纸砚给还回去。 他现在两只手的手里都拿着东西,不好比划。 只得再次将手里头的那袋东西,往二爷跟前递了递,摇了摇脑袋。 这里头的东西,他真不能收。 谢放忽地出声道:“莫动。” 怎,怎么? 听见二爷让他别动,阿笙尚未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乖乖地站着,一动不动。 谢放心里头当如同午后的那块枣泥糕点,深深地陷进去一块。 怎么能,这么乖? 阿笙只瞧见,二爷的脸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阿笙紧张地脸呼吸都忘了,大气都不敢喘。 跟在两人身后的福禄眼睛都快掉地上了。 二爷,在干嘛?!!! 福禄简都快要抓狂了。 陶管事为何偏就今日出门去了? 倘使陶管事在,二爷,二爷断不至于做出如此荒唐的行径!! … 太过错愕,以致阿笙连躲都不知道躲。 他愣愣地瞧着,二爷近在咫尺的脸庞。 谢放拇指轻轻擦过阿笙的唇角,揩去他唇边粘着的糕渍,“好了。” 听见这一声“好了”,阿笙被大妖吸走了的三魂六魄方才才堪堪归位。 唇边似乎留有二爷指腹的触感。 红晕从阿笙的脸颊,一路烧红至脖颈。 … “吱呀——”一声,福禄将大门打开。 谢放瞥了福禄一眼,福禄一慌,赶忙低下头。 他也是为了二爷好! 堂堂北城谢家的二公子,倘使看上了一个哑巴……唾沫星子怕是都能将二爷给淹死。 这还不是最紧要的,最紧要的是,北城那边要是知道了,怕是只会更胡乱嚼二爷的舌根! 谢放收回了视线,随阿笙一起迈出门槛,“要是下回,康府那边再点外送,路过春行馆,便进来坐坐,吃盏茶,像是今日这般在陪着二爷随意聊聊。 最近天气热,这个点,我大都在家里。” 阿笙点点头。 主动上门,要求进来坐坐,吃茶的勇气,他怕是没有。 不过……他胸前还怀揣着二爷给他的帕子呢。 只要有这条帕子在,他便可以理直气壮地进来找二爷。 陪二爷……聊聊天。 … 阿笙步下阶梯。 “阿笙。” 听见二爷唤他,阿笙转过脑袋。 头顶上方被什么东西给轻敲了一下。 阿笙抬起眼帘,瞧见一小片暗黑色。 阿笙下意识地抬手去取,好看个仔细。 脑袋连同头上的帽子却是一起被轻压了下,“是二爷的帽子。我平日也不常戴,放着也是浪费。你且戴着,可以遮阳,不会那般晒。 倘若担心太过招摇,到了店里,你再取下。若是有人问起,便照实说是我送的,没关系。” 前世,谢放之所以主动同阿笙避嫌,是因为他自认为,那时的他无心担负任何人的将来。 加之……方掌柜的找他谈过。 距离父亲生日月余,他便在未知会任何人的情况下,提前变卖了春行馆,离开了符城。 如今却是不同。 管家近日已经打听到了一些抱石老人的眉目,未必当真能顺利找到人,至少有望找到一幅抱石老人的画作。 此时距离抱石老人名动北城,名满九州,只有几个月的光景。 他提前得了抱石老人的画以收藏,待父亲生日之际,提前动身北上,届时在继续打探抱石老人的下落。 便是最终还是无缘得见,还可以将画先大哥一步,作为寿礼,于寿宴上送于父亲。 那时,为了避免风头被抢,以大哥的性格定然会临时命手下的人去准备其他的寿礼。 临时的寿礼,可就未必能继续称父亲的意了。 便是大哥再引荐抱石老人同父亲想见,效果自是大打折扣。 他要的,便是这“大打折扣”。 届时,阿笙若是舍不得爹爹,舍不得府上,不愿同他一起北上,有“谢二爷”这个名头护着,在他离开的那段时日,总归不会有人轻易动阿笙,动长庆楼。 … 对二爷来说大小合适的帽子,给阿笙却是有些大了。 宽大的帽檐,遮住了阿笙的大半脸颊,倒确乎是遮阳效果极佳。 阿笙方才听见后头传来脚步声了。 先前,阿笙是听见二爷去让福旺取帽子去了的。 猜到应当是福旺取了帽子回来。 可他只当二爷是让福旺给他自己取的。 哪里想到,二爷竟是让福旺去给自己取的,更没想到的是,二爷便是他心中的顾虑都替他想到了。 阿笙不知一顶西洋帽的价格,以为二爷这帽子当真是平日里不戴,赏给他的,感激点了点脑袋,比划着,谢过二爷。 帽子宽大,阿笙这一点头,帽子便往下一掉,将他的大半张脸都给挡住了。 二爷伸手,替阿笙抬了抬帽檐,温声道:“去吧。路上留心一点,尤其是要记得看路。还有,最近日头晒,倘使要外出,又嫌这个帽子招摇,可以戴个斗笠再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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