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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年,比除夕的朝阳还要准时的,是大街小巷的鞭炮声。 租界的炮竹声不似街上那样密集,却也为过年添了许多热闹。 “阿笙——” “阿笙,你快过来瞧瞧!” 画室里,阿笙手里拿着画笔,在画昨日同二爷上街时,所瞧见的街上热闹景象,忽地听见爹爹在楼下喊他,似有什么急事。 因着鞭炮声太响,方庆遥喊了好几声,阿笙才听见。 听见爹爹唤他,阿笙赶忙搁下手中的画笔。 阿笙走出画室的房间,在走廊上,同爹爹碰了个正着。 方庆遥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上拿了份报纸。 爹爹的腰上还没好全呢,阿笙瞧见爹爹一个人上了楼,吃了一惊,忙走上前,扶住爹爹,“爹爹您怎么一个人上来了?您喊一声,我下去不就行了?” “我喊了!我怎么没喊?喊得我嗓子都快哑了好么?不过现在这个不重要,阿笙,你快瞧!” 方庆遥神情激动地将手中的报纸递给阿笙,“快,快看!那周霖终于伏法了!” 方庆遥手指微微颤抖地,指着报上的一则报道。 自来到繁市以后,方庆遥也依然没有一天不关注符城的消息的。 对于方庆遥而言,他乡虽好,终究不是故土,更勿论阿笙只要是留在繁市,他同二爷之间的牵扯便更是难以做个了断。 方庆遥始终想着,有一日能够回到符城,因此,对符城的消息自是格外关注。 阿笙低头,去看爹爹手指手指的报纸内容。 但见报上加粗的一行字体,很是显目—— 犯人周霖除夕夜被执行枪决! 除却文字,这篇报道还刊登了周霖现场执行的照片。 方庆遥止不住地高兴,“太好了,天理昭昭!阿笙!这下咱们的心总算是可以彻底落地了。” 这个周霖太会谋算,心思又毒辣,一日不伏法,他这心里头就始终悬了块石头。 如今,终于可以安心了。 待符城那边的局势稳定下来,他就同阿笙两人回符城! 这简直是今年最好的消息! 阿笙一瞬不瞬地盯着报上的白纸黑字,有一种如在梦中的错觉。 即便胡队离开繁市前便向他透露过,因着周霖身上背着殉职警员的命,对他的处决只会早,不会晚,亲眼瞧见周霖伏法的报道,仍是有些恍惚。 那个纵然被下了狱,都能称病外出就医,从而谋害警员以金蝉脱壳的周公子,终于伏法了。 “方叔,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晚上您可得多喝个几杯才行!” 方庆遥音量大,在楼下的福旺听见了,仰起脸,朝在走廊上的方庆遥喊道。 方庆遥站在二楼扶梯前,笑容满面地应道:“必须!今晚酒水我请了啊!晚上咱们大家伙不醉不归!” 阿笙不大赞同地碰了碰爹爹的胳膊,爹爹只要一喝酒,就不容易止住。 今日如今腰又还没好,万一睡着以后起夜,夜里磕着碰着了,怎么办? 方庆遥向阿笙拍着胸脯保证,“知道,知道,爹爹心里头有数,绝不会像以往那样吃醉的,放心,啊。” 阿笙:“……” 没法放心。 … 除夕夜,后厨师傅要回去过年,同家里人团圆,于是便由阿笙掌勺,福禄、福旺两人给他打下手。 “二爷,要不然……您先去客厅歇着?看看书,磕点瓜子,吃个水果什么的?” 福旺手里头捧着刚被他掏完内脏的鸭子的盆子,转身要端过去给阿笙时,险些撞上待在阿笙身边的二爷。 二爷说是要在厨房帮忙,可待了老半天了,阿笙少爷连让二爷帮着拿一块姜片都没有过。 厨房是不小,可已经站了三个人了,多个二爷,不得不说,实在有些挤,福旺想了想,“委婉”地向二爷提出建议。 谢放帮着将他手中的盆子给接过去,放到阿笙的左手边,“可是嫌我在这儿碍事了?” 福旺心直口快,“多少有点吧。” 福禄在帮着阿笙烧火,他从灶台后头探出伴脑袋,幸灾乐祸地道:“好家伙,我看你这年终红包是不想要了。” 福旺朝哥哥“哼”了一声,“二爷才不是这等小气之人呢。”转过头,向二爷确认,“是吧,二爷?” 谢放面带微笑:“我是啊。” 福旺傻眼,张大一张嘴。 阿笙将那只去出了内脏的鸭子给放到水龙头下去洗,忍俊不禁,他拿过布,稍稍擦了擦手,朝福旺比划着,“二爷他逗你呢。” 见福旺还是欲哭无泪的样子,阿笙再次比划道,“要是二爷真不给发,到时候我给你发。” 当着二爷的面,福旺没敢表现得太过高兴,只是睁大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感激地瞧着阿笙。 谢放不紧不慢地打道:“我们方小掌柜如今是发迹了,说话底气也足了。” 一句话,逗得阿笙红了耳尖。 福旺、福禄“噗嗤”笑出声。 … 方庆遥同陶管事、阿贵三人在客厅。 在帮忙贴窗花、对联。 说是帮忙,因着他腰伤未好,其实就是手上拿着窗花就那样站着,陶管事会给阿贵拿过去。 说白了,就是闲不住,又不能帮什么忙,陶管事便给他找了份“闲差”,多少能打发时间。 听着客厅里传来的阵阵笑声,方庆遥心里头自是不可能半点波动都没有。 纵然那笑声里头没有阿笙的,可二爷笑得那么开心,阿笙能不开心么?! 方庆遥再一次在心里头嫌弃自己这腰伤伤得不是时候,倘若他那日没又再次把腰给扭了,他完全可以自己去给阿笙打下手,二爷也便没机会往厨房里头钻…… … “来咯!来咯!繁市名菜油爆虾来咯——” 福旺端着油爆虾,从厨房走出。 “好香……”薛晟受谢放的邀请,来小洋楼一起跨年,刚走到餐厅外头,就闻见里头油爆虾的香气,忍不住夸赞道。 福旺将油爆虾放在桌上,神情得意:“薛先生您算是来着啦,晚上不仅有油爆虾,阿笙少爷还做了八宝鸭,这八宝鸭寻常日子,可吃不到。” 薛晟手里头拎着酒进来,“何止是寻常日子吃不到,倘若不是沾方叔同二爷的光,现如今,我哪能有机会尝到方小掌柜亲自掌勺的菜。” 阿笙手里端着什锦菜,被谢放给接过去,他失笑地比划着,“薛先生说笑了,倘使薛先生想吃我烧的菜,只需一句话,哪是什么难事。” 薛晟将手中的葡萄酒给放桌上,笑着道:“当真?那我可是记下了啊。” 谢放将什锦菜放在桌上,他瞧了眼餐厅墙壁上的挂钟,“不是说今晚会迟些时候到?” 薛晟:“我原先以为西洋人不过咱们的春节么,就想着提前把那航运公司转让的事细节再谈一谈,毕竟盯着那航线的也不是只有咱们。 谁曾想,他们倒是会入乡随俗,我今日带了礼物上门,他们也在过节。似是娶了位中国太太。我自是不好意思多做叨唠,便先回来了。” “这大过节,就不要谈公事了么。来,薛先生,筷子给您,坐,坐。”方庆遥将筷子递给薛晟,招呼他坐下。 薛晟便接过筷子,在谢放身边坐下,笑着道:“方叔言之有理,大过年的,的确不应谈公事。” 还有两道菜没上,阿笙转身进了厨房。 薛晟小声地凑近谢放的耳畔,“不过我这次倒也没白去,我在那公司老总那儿,碰上几个东洋人了,当然,他们没发现我。原来有意收购航运公司。东洋人做事的手段,你也知晓,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的主。这儿不是北城,年后,你若是再同西洋人谈这桩买卖,千万小心些。最好实诚之前,不要事先走漏了风声。”
第295章 喝个爽快 阿笙手里头端着繁市过年必不可少的酱肉以及炒冬笋,从厨房出来。 薛晟适时地止住了话头,“总之,你自己万事多小心。” 谢放低声应了一句,“多谢明诚兄,我会的。” 方庆遥帮着阿笙一块摆盘,招呼二爷同薛先生两人动筷,“菜都上齐了,二爷,薛先生,来,大家动筷,动筷。” “哎,好。”薛晟赶忙应了一声。 “这菜既然都上齐了,哪能少得了酒呢?”薛晟打开自己带过来的那瓶红酒。 知晓谢放不碰酒,他便给方庆遥、阿笙以及他自己各自倒了一杯。 他先是敬长辈,“方叔,您是做酒楼出身的,想必好酒没少品尝过。来,今日试一试这洋人酿的葡萄酒,同咱们的酒有什么区别。也祝您新年新气象,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多谢薛先生。也祝您新的一年里事事顺遂,财源广进。”方庆遥还真没喝过西洋酒,他接过薛晟递来的杯子,同人碰了碰杯,仰头逛了一大口。 “哎——方叔,这葡萄酒不能一下子喝得太大口,容易辣(喉)——” 薛晟话还没说完,方庆遥已经一口闷了杯中的红酒。 “咳,咳,咳咳……”方庆遥喝不惯,果真被呛了喉。 茶壶就在谢放的手边,谢放迅速给倒了一杯茶,递给阿笙。 阿笙方才正要尝一口这西洋酒究竟是个什么滋味,听见爹爹的咳嗽声,赶忙放下手中的杯子。 正要倒茶给爹爹,瞧见二爷递过来的茶杯,感激地看了眼二爷,忙递给坐在他右手边的爹爹。 方庆遥虽是咳嗽着,且这才第一杯酒,眼神不至于就出问题了,他方才瞧得分明,是二爷给他倒的茶。 他还不至于学小孩子家家的去赌气,故意不喝二爷倒的茶,就是这茶喝进喉中是个什么滋味,恐怕也只有他自己知晓了。 喝过茶,方庆遥喉间那股辣喉的滋味才慢慢消淡了一些,总算是止住了咳。 阿笙拧着眉,不赞同地比划着,“您慢些喝,又没人同抢。” “咳,咳……薛先生给咱们敬酒么。”方庆遥才一开口说话,喉咙便又有难受,他赶忙将饭菜的那杯茶给饮尽,方才好受一些。 “我想着,按照规矩,不是应该一口闷才是么?哪想到,这洋酒就跟假……那什么的酒似的,这般不经喝。” 谢放温声解释道:“西洋人的饮酒文化,同咱们的不一样。咱们饮酒,喜欢爽快,越是爽快,就越显得这个利爽,所谓酒桌上见人品,要是推三阻四,就为人所不喜。西洋人不讲究这些。他们喝酒,就是喝酒。喝前要轻晃酒杯,待红酒挥发后,再慢慢浅尝一口,再细细地轻啜,感受酒香在齿尖溢开。” 薛晟竖起大拇指,“还是南倾见多识广。” 方庆遥一听,瞪大了眼睛,“嚯!喝酒喝它个爽快,能有个什么意思?这洋酒没意思,没意思,薛先生若是不介意,咱们不妨换回自己的酒?今日我可是也备了不少的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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