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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钱家妇人唇边的笑容顿时有些僵,一改方才咄咄逼人的态度,变换了一种和善语气:“何必如此麻烦?我看老先生一个人带着孩子也不容易,这三个月房资免也便免了。 我将这屋子早日租给其他租客,尽可能早地挽回点损失就是了。巡捕房的差爷大都很忙,我们这种小事情,就不用麻烦人家了。” 谢放从妇人瞬间变换的态度当中已然猜到,这房资同老先生的印章只怕当真是被这妇人给昧了。 谢放:“无妨,警署厅的詹局长同我熟稔,我同他说一声,他交代他底下的人查办便是,算不得什么麻烦事。” … 倘若这话从其他人嘴里说出来,钱家媳妇定然认定这人是在拉大旗作虎皮,是在唬他。 可眼前这位爷一眼便瞧出,非富即贵,搞不好,当真同那警署厅的什么詹局长熟悉也说不定。 退一万步,便是人家是在虚张声势,真到了巡捕房,她也讨不了任何便宜! 她的那点事,哪里经得起人家差爷的调查? 钱家妇人眼珠子转了转,故作利爽地道:“算了,算我倒霉。你们赶紧收拾收拾,天黑之前,搬离我这里。” 说罢,当真给站她身旁的那几个大汉递了个眼色,欲要离开。 谢放却是出言反对道:“这恐怕不行。” 那妇人吃了一惊,眉宇间已有些不耐,只是不敢发作。 钱家妇人之所以敢这般欺负虞清松、小石头爷孙两人,无非是欺虞清松一个外省人,儿子、儿媳又相对去世,欺他年老,又带着个孩子,在符城无亲无故,笃定他不敢将事情闹大。 便是闹大,在她的地界,老人一样讨不了好! 谁曾想,老头也不知道打哪儿认识的这两位公子。 那年纪小的也便罢了,瞧着最多只是家境殷实些,又是个哑巴,掀不起什么风浪,上回便是最好的佐证。 可这位公子瞧着实在不是个能得罪的。 钱家妇人试探性地问道:“那依照这位爷的意思是?” 谢放转过脸,温和地问道:“老人家,依着您的意思呢?” 虞清松一愣。 问,问他么? … 妇人瞬间变却了脸色。 虞清松感激地看了谢放一眼,但见后者朝他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他的心底竟当真有了底气。 兴许,他那枚鸡血石,当真能要回来。 虞清松便对那妇人道:“我儿是给的半年的房资,这事我儿同我说过。只是你那时舌灿莲花,待我们一家甚是亲热,以致我儿轻信了你,只是付过房资,并未立下字据。 我这里是有支出的账本的,我去年年底拿给你看,你将其撕毁了。我儿如今已经不在人世……再没有凭证。房资一事,我亦不愿再多扯皮。 自从我儿同儿媳相继去世后,你陆陆续续,从我们家中拿走不少东西,不值几个钱,却是抵你多余的房资绰绰有余。 其他的物件我都不要了,唯独那枚印章,确实我儿、儿媳在这世间唯一的遗物,还请行个方便,归还于我。” 吃进去的东西,哪里还有叫人吐出来的道理? 那妇人态度再次变得蛮横起来:“东西我已经当了,你若是要,你自己去向当铺讨要。” 小石头大声地嚷嚷道:“前几日我陪爷爷去你说的那家当铺问过了,人掌故的说压根没收到鸡血石印章!定然是你藏起来了!你将爷爷的印章还回来!” “我说小鬼,你不要胡乱冤枉……” 谢放温声打断了妇人的话:“应是鸡血石印章太过稀有,店铺掌故定然询问了你那枚印章的来历。你定然支支吾吾,没有如实说。 掌故的便会留一个心眼,担心你这东西来路不正,日后会给他带去麻烦,所以没敢收。所以,我猜想,你那日应是没有当成,而是胡乱典当了其它的印章,拿了票据骗过老人家。” 钱家妇人脸色乍青乍红。 谢放观其脸色,便知晓,自己这是猜对了。 “那枚印章再珍贵,换不来钱,在你那里便一文不值。兴许,你已经托人联系城里的有钱人家,出手那枚鸡血石印章,鸡血石印章确是稀有,只要你曾经放出过消息,我稍微一打听,便能有个眉目。 这位嫂嫂,您觉得,如果那买家知道,您那东西既是你从老人家这里骗去的,让他在圈子里颜面无光,你猜,他会不会高兴?” “你,你少拿话来唬我!康少派来的人说了,只要我那枚印章是真的……” 自知说漏了嘴,那妇人连忙住了口。 谢放一怔。 康志杰? 欲要买下老人家印章的人,竟是康志杰? 谢放低笑出声:“这个世界还真是小。” 阿笙也是眼露错愕。 那个康少不是在外头欠了一屁股赌债,甚至主意都打到康小姐头上去,怎的……还有钱买什么鸡血石印章? … 妇人将谢放说的每一个字都听得真切。 这个世界还真是小…… 什,什么意思? 难不成,这位爷竟识得康少? 钱家妇人惊疑不定地道:“您,您识得康少?” 谢放:“街坊邻居。” 妇人眼露错愕,“您,您是谢二爷?” 符城谁人不知,去年春,自北城来了一位谢二爷。 一出手,便将康府别院给买了下来。 从此春行馆,宾客往来不绝,比前都督康闵尚在世时都还要热闹。 谢放是鲜少会在人前摆什么谱子的,这一回却是微一颔首,姿态矜慢。 眉目不肃自威。 … “原来是二爷……是民妇有眼不识泰山。误会,一切都是误会一场,误会一场……” 得知了谢放的身份,那位妇人的态度当即来一个大转弯。 谢放抬了抬手,待妇人停下话头口,淡声问道:“那枚鸡血石印章可还在?” “还在,还在!我这就去取,我这就回去去取……” 知晓谢二爷这样的身份,不是自己能够开罪的起的,妇人变得很是配合。 不一会儿,妇人便回来了,手里头拿着一个黛色荷包。 虞清松神情激动地瞧着走近的妇人。 “二爷,东西就在里头……” 妇人双手将黛色荷包递过去,语带谄媚地道。 谢放接过,递予老人手中,“老人家,还请您仔细看过,里头的,可是您的那枚印章。” 虞清松颤抖着手,从谢放手中接过那个黛色荷包。 打开荷包时,双手更是抖得厉害,险些没能拿稳。 待看过里头的印章,确认便是自己的那块印章之后,老人眼睛一红,双腿屈膝,“多谢两位恩人,” 怎,怎的又跪啊?! 谢放:“老人家快快请起。” 阿笙反应稍稍慢了半拍,也赶忙伸手,将老人扶起。 … 老人终于要回了自己的印章。 只是这地方,确是不能住了。 谢放还是给了妇人十个银元,借用了妇人两个壮汉,替老人收拾东西。 谢放深知像是钱家妇人这样的人,倘若一点便宜不给对方占,日后若是有机会,定然会暗地里下绊子。 不若给几个银元,留个一线,他日兴许还能有用得上对方的地方。 妇人一开始客气着没收,二爷坚持,也便强压着上扬的唇角,将银元给收下了,很是爽快地借了两个人。 说到底,那鸡血石印章说是值钱,可都好几日过去了,那康少没个动静,谁知道是不是当真要买。 要是砸她手里了,同一块破石头有什么区别? 哪里有落入口袋的银元叫人安心! 阿笙刚好骑了乌梅过来。 便将老人的东西,放在乌梅身上,给乌梅驮着。 得出了临水街,才好叫车。 老人的东西少,可东西再少,也有重量,阿笙便没舍得再坐上去,只是牵着。 小石头陪爷爷进去拿爹娘的骨灰。 谢放怕阿笙累着,走上前:“我来牵吧。” “呃,啊……” 谁知道,像上回一样,只要二爷靠近,乌梅便闹脾气。 “还是我来吧。” 阿笙笑着,将二爷拉到一边,担心乌梅当真冲撞了二爷。 谢放低头,觑着乌梅黑色的眼睛:“它不喜欢我。” 阿笙从袋子里里,摸出一个甜瓜,递给乌梅。 乌梅张着嘴,将甜瓜咬成两半,吃得津津有味。 阿笙在边上,笑着摸着乌梅的脑袋,仰起脸,比划道:“回头,二爷请乌梅吃甜瓜呀。乌梅可喜欢吃甜瓜了。” 谢放注视着阿笙带笑的眉眼,视线落在轻抚着乌梅脑袋上的那只手。 阿笙见二爷一直盯着乌梅,神情困惑。 二爷可是……也想吃甜瓜?
第33章 抱石老人 “爷爷,您慢些走……” “爷爷,您小心门槛。” 小石头手里捧着一个骨灰盒,走在前头。 走几步,便要转过身,叮嘱爷爷慢些走,小心门槛。 虞清松的咳嗽总不见好,又没有钱去医馆抓药,是以身形还是十分削瘦。 小石头爹娘都没了,只剩一个爷爷,对爷爷便总是格外地紧张。 前阵子下雨,夜里风雨稍微大一些,小石头都会担心地睡不着觉,担心爷爷会再次感染上风寒。 半夜偷偷起来,对着爹娘的骨灰盒磕头许愿,求爹娘保佑爷爷长命百岁。 虞清松手里头除了抱着儿子的骨灰,手臂处还挂着一个布袋,隐约露出狼毫的尖端。 虞清松轻咳着,朝孙儿伸过手,“爷爷没事。小石头,重不重,给爷爷拿吧。” 小石头懂事地摇摇头:“不重。一点也不重。” 乌梅咀嚼着甜瓜,开心地仰起了脖颈。 谢放同阿笙两人听见爷孙两人的对话,同时转过身去。 … 谢放的视线瞥见老人帆布袋上露出的几根狼毫,微微一怔。 狼毫上染有颜色,说明老人的这几根狼毫平日里应当不只是用来写字。 如果只是用来写字,狼毫上会是留有余黑。 可老人布袋当中的这几根毫端露在外头的毛笔,均染有其它颜色。 先前从老人的谈吐当中,谢放猜想老人应是读过书。 现在看来,兴许不止是读过书? 最为奇怪的是,不知为何,他竟越看,愈发觉得老人有些面善。 竟似是在何处见过…… 阿笙走上前,打着手势:“老人家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老人瞧不懂阿笙的比划,求助地看向阿笙身后的二爷。 阿笙也是比划完了,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老人瞧不懂他的手势,下意识地转了头。 就连阿笙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不知不觉间,他对二爷愈发信任和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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