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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能么?或许你突破飞升,就能彻底封印它了呢?你是修真大陆唯一的大乘期修士,我们只能求你了——” 多说无益,卿乙无奈翻腕,“掌门请看。” 霍览性子沉稳、见识也算广博,但这一探,却叫他惊叫着跳起来:“你你你,卿乙你……?!” “所以掌门所托,恕难从命。” 而霍览踉跄着后退两步,脸色惨白,嘴里喃喃着说了好几句“不可能”后,重重跌回椅子里: “完了,这下全完了……” 瞧他这幅六神无主、末日将临的模样,卿乙叹了一口气,许诺他会尝试,但也请霍览邀各大宗门相商。 闇元现世,并非青霜山一宗的责任。 天下苍生,也不是他一人就能保全守护的。 “不过掌门,我想请求你,我敢用我这一生的荣辱、性命做担保,我那徒儿,绝非滥杀之人。刑堂主人狠辣,还请掌门……能替我关照一二。” 他很少求人,素来都是别人求他。 说完这番话,他抿抿嘴,还向霍览揖了一揖,“那孩子是我唯一的弟子,请掌门千万护住他。” 霍览惶恐地从座位上弹起来,“这说的哪里话!” 扶他起来后,霍览脸上的神情却有些复杂,“可是卿乙,邬……有期他杀人,是钰儿亲眼所见。” 世间幻术如此之多,眼见有时也并不为实。 但情况紧急,这也不是分辨的好时机,于是他只是挣脱开霍览的手,再拜坚持道: “有期他绝不会滥杀。” 而后他抬头,目光灼灼看着霍览: “若最终查出来证据确凿、并无冤屈,林鸾确系他所杀,那沈钰要抵命,便叫他来取我的命吧。” 霍览双目瞪圆,“这如何使得?!!” “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有期是我唯一的弟子,若他真做错,做师父的,理应代他受过。” 这场对话,也不知算不算不欢而散。 总之霍览饱受震撼,眼中闪过数千种光芒,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却只是长叹,黯然应下。 他信任霍览,也相信昔年业火清德君的眼光。 既然他能完成师尊的嘱托,那应当不是个背信弃义没有担当的小人。 所以,他就心无旁骛地尝试突破起来。 他停留在大乘期少说百年,一直没机缘突破飞升,如今要强夺机缘、还是在三魂残缺的前提下—— 那就是险之又险,只有千万分之一次机会。 偏偏他突破到关键之时,周身灵气四溢,太清和阳的清气满溢峰顶,天穹中也聚拢了天道招来的金雷。 前六道雷涌他都咬牙撑着挡住,眼看只要度过最后一道雷劫,就能舍身登仙、羽化飞升。 身后,却突然传来了邬有期的声音。 小徒弟仅着中衣、头发蓬乱,手腕上有深深的淤伤,胸口上交错着多道鞭痕。 卿乙的瞳孔瞬间紧缩,心绪微动后,就感到撑开的结界被天道威压重击了一下,迫得他险些跪倒在地。 “师尊……”邬有期脸色惨白,却还是撑着对他笑了下,缓过一口气后,就跌跌撞撞地朝他靠来。 而他被天道压得喘不过气,缺少了天魂的身体微微颤抖,甚至不能开口回应: 小徒弟看上去很不好,灵力虚弱、身负重伤。 但—— 卿乙抬头,目眦欲裂地看着头顶即将降下的第七道金雷,磅礴的太清和阳之力裹在雷涌里,甚至隐隐有红光在闪。 别说是受伤的徒弟,就算是他三魂齐全、状态全盛时,只怕也没十成把握能完好无损地接下这一击。 邬有期靠过来,只怕会被金雷诛灭。 情急之中,数次想开口都发出不声音,他只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抽出道护体真气将小徒弟劈远。 一掌将人震飞到青霄峰下,至少能远离天罚和金雷降临的范围。 只是这样,他自己的护体罡气也产生了裂隙,金雷砸下来的数道重击,将他压得毫无招架之力。 没撑过一时三刻人就失去了意识,突破登仙自然也就失败了。 再醒来,他先看见的是青阳峰主、月照丹台那位医修,不等对方开口,他就强撑着起身。 “诶长老您去哪儿?!” 他体内气血翻涌、喉头腥甜,眼前也是一阵阵发黑,挣扎着走到白石煮雨门口,却正好撞见闻声进来的霍览—— “卿乙你……” “咳……”他实在虚弱,张口就被自己喉咙里的血呛住,人也委顿在地,“咳咳咳——” 霍览被他吓了一跳,连忙赶过来扶他,身后的长老也提调灵力为他疗伤:“长老您……” 卿乙没理她,只执着望向掌门。 霍览沉默良久,闭上眼,“……邬有期没事。” 得了这话,他强撑的那口气才散了,人彻底昏死过去,直到后来和闇元同归于尽。 而今想想…… 卿乙慢慢放下手中花糕:掌门骗他。 邬有期这哪叫没事。 这三年来,小徒弟,一定……恨死他了。
第24章 这场婚宴, 最终办成了魔族的庆功宴。 来找邬有期敬酒的人排成长龙,血焰流云宫前厅内的宴席上也到处都是踩坛喝的斗酒人。 顾清倚这具身体孱弱,即便卿乙勉力撑着眼皮, 但他还是脑袋一点一点, 好几次都险些昏睡过去。 喜蛛陪在后面,当他又一次险些将脑门砸到案几上时,忍不住走到礼官那边,小声提出建议: “您看……要不?” 今日高兴,做礼官的那位大叔同样是喝得双颊酡红, 听见喜蛛的话, 还发懵地晃了晃脑袋。 等他意识稍微清醒些, 才想起来今日其实主办的是婚宴, 总不好让魔妃一直这么坐在这陪着。 礼官摇晃两下,端着酒杯挤进围住邬有期的人群, 凑上前与他分说了这件事情。 邬有期的双眼也已经不太清明, 听见他的话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呵地一声笑, “是了……” 今儿, 是他的婚宴呢。 顶着那张醉意弥漫的脸, 他隔着人群远远看了眼乖乖坐在案几后、穿着描金彩凤红衣的人。 呵,他勾起嘴角,推开人群自己摇摇晃晃地走回到案几旁,然后从上往下俯身、啪地撑到案几上。 卿乙只感觉面前降下了很大一道阴影, 然后就是扑面而来一阵酒气,熏得他忍不住想拧眉。 但记着“顾清倚”这一重身份, 他飞快地眨眨眼,抬头冲邬有期努力露出一个笑颜。 大约是真醉了, 这时的邬有期根本没注意小傻子脸上这个笑容有多僵硬。 他又闷闷笑了两声,突然迈步绕过案几,又一次将卿乙拽起来、打横抱起。 突然腾空的失重感,让卿乙不得不搂紧他的脖子,而周围也传来了一阵阵的欢呼、起哄和口哨声。 礼官适时开口,喊了一句“送入洞房”,紧接着他们俩就被人群簇拥着,推搡进了血焰流云宫的寝殿内。 殿内,同样是布置一新: 红毯、红绸、红罗帐,还有绣着吉祥纹样的枕头被褥,正中一张桐木圆桌上,还放了一叠八样的合卺宴。 中央圆盘上放着一只精致的白玉合卺杯,周围八个扇形盘子中装着鱼肉、莲子、花生和一些糕点。 邬有期将人抱进屋后,就直接放到了桌子边,自己摇摇晃晃靠近床边,扑通一下就栽倒在柔软的被褥上: “吃的都在那儿,想吃,自己拿……” 声音闷闷的,大约是真喝醉了。 小徒弟的酒量一向不大好,从前在青霄峰上,可是喝一杯就倒的量。 没想到,只是短短三年,他就能喝这么多了。 卿乙站在桌边,怔愣出神,实在不知要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顿了良久,直到埋首在被褥里的邬有期打起了小呼噜,才将他的神志唤回稍许。 吃醉的人容易恶心反胃,小徒弟这么趴着,要是胃里的东西上涌,多半要呛着,严重的甚至会窒息。 他叹了一口气,走过去用力将邬有期翻过来。 只有在睡着的时候,这张脸的眉眼五官,才像卿乙曾经熟悉的那个邬有期: 没有作为魔尊的狂狞,嘴角也不常带着讽刺。 卿乙静静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一则、脸色微变: 月灵根情况特殊,小徒弟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达到大乘期,只怕也是吸收了特别多魔气的原因。 昔年,邬有期要突破金丹之时,他的灵台就已有了失衡之势,如今…… 卿乙在床边急切地坐下,三指探上邬有期的内腕: 当年,被逼无奈的他,分出神魂来平衡了小徒弟体内的清浊二气,也让邬有期顺利进入元婴期。 如今,他徘徊的人魂机缘巧合附身到了“顾清倚”这具无魂傀上,然后被顾家人送来了魔界。 神魂不全、行事全屏本能的人魂,自然想着靠近同样本源的“天魂”,也就是邬有期。 而一直被拘束在邬有期灵台内的天魂,感应到同源的人魂,也开始分散成小股灵力散佚、逃离—— 最终,一点点重新凝聚在顾清倚的身体里。 正因如此,他才能“活”过啦。 只是,他的魂魄一离开,不就意味着邬有期体内缺少了很大一股太清和阳之气,那他…… 顾清倚的身体没有灵力,因而他只能通过脉象判定,奇怪的是—— 邬有期虽为魔尊,体内的魔气似乎也比想象中少,还不至于到灵台失衡的境地。 卿乙松开邬有期的手,缓缓起身、后退一步,这其中一定还有他不知道的细节: 小徒弟的这三年时光,肯定还有他不知道的奇遇。 比如有什么东西,能够吸走邬有期体内的浊气。或者,他找到了什么方法,可以控制体内的清浊二气。 正在他认真思考的时候,床上躺着的邬有期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当真喝多了,看着眼前一片明艳的大红色,竟然没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身在何地。 转转眼珠,瞧见旁边站着个人时,他还有些戒备地捏了个剑诀在掌心,结果看清楚那人长相时,他又噗地一声笑、跌回了床褥里: “……师尊。” 听见他这么哑着嗓子喊,本来侧立着的卿乙打了个冷战、浑身僵硬,甚至都不敢回头看。 可邬有期紧接着呵呵笑了两声,却自己闭上了眼,喃喃道:“我又梦见你了……” 卿乙一颤,垂在身侧的双手慢慢攥紧。 大约是当真以为自己在做梦,邬有期说完那句后,就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就在卿乙鼓起勇气想要转过身时,原本笑着的邬有期,却突然哽咽了起来: “你为什么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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