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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伙虽然用的是筷子,但是整个人几乎趴到桌子上,嘴就接在盘子边儿,小口小口咬着吃。 吃相是又慢又斯文,还不浪费。 掉落的一点点蛋渣也不放过,要不是他坐在这儿,看那模样——他是很想舔两下盘子。 一块鸡蛋,吃到最后剩下四分之一时,人停下了动作,仰头认认真真看向他。 “还想吃?”邬有期笑着问。 卿乙吸了吸鼻子,嘴周一圈都是亮晶晶的油渍,他却还先放下筷子,取出随身巾帕擦了擦,才小声开口: “……哥哥你吃没吃?” 又吃到小徒弟做的东西,一时激动忘形,都没顾着小辈,卿乙多少有点羞赧,问完后耳根的红色变深了些。 邬有期哼笑,“吃你的,我用不上。” 啊,对哦。 卿乙闷闷低头,这才发觉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只能闷下脑袋将那剩下的一点儿吃光。 他没想那么多,只是觉着能跟心爱之人坐在一起吃早饭,应当是一件很惬意的事。 像是伊辛,就总是吃一串葡萄都要宿追喂他。宿追不在时,剥好的葡萄放在他手边,他都懒得动一动。 还有沈钰,成婚之后总是喜欢等在月洞门口,对着路过的内外门弟子浅笑,却在看见林鸾时,能笑得灿若朝霞。 卿乙垂眸叹气,想到从前自己那般辜负了小徒弟,便认真抬头夸赞:“哥哥做饭好吃。” 邬有期哪里知晓他心中的弯弯绕绕,只当师尊是入戏太深、演得太真,还真想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傻子: “想吃就直说,”他弹了顾清倚脑门一下,“鸡蛋而已,难道还能亏着你?” 说完,邬有期当真利落起身,绕到船舱外,单手磕了个鸡蛋,用一点魔息当柴薪,重新煎了个递给他: “喏,小心烫。” 卿乙眨眨眼,瞪着白瓷盘里新的一个煎蛋,不知为何鼻腔酸酸的,忍了又忍,终归没忍住—— 啪嗒啪嗒,就给还冒着热气的鸡蛋,力所能及地添了两滴调味料。 邬有期都傻眼了:这……为什么啊? 总不能是他厨艺天赋惊人,好吃到让人想哭吧? 卿乙也觉得自己失态,可哭都哭了,总不能不承认,只好胡乱用袖子擦了把脸,双手捧着托盘转过身。 缓了一阵缓好了,他才吹吹鸡蛋上的热气,小声补充了一句:“哥哥待我好,我都记着的。” 邬有期挑挑眉,实在闹不明白这是哪一出。 不过还是走过来陪着小家伙吃完了第二个鸡蛋,然后屈起手指点了点,犹豫着还要不要去取玄冰。 闇涌于他而言,并无什么大危害。 只需重新打上两道灵咒,再带好灵笼照明,应当可以探查个彻底,顺便将海底的玄冰收入囊中。 只是—— 玄冰在海底,明显减缓了闇涌爆发的速度。 若是取走了海底的玄冰,或者那就是长生冰棺,会否造成北海被闇涌淹没…… 以及,邬有期真的不明白: 三年前,闇元都已经被师尊封印了,到底为何还会有闇涌出现在海底,而且还和霜严宗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这儿半晌不说话,卿乙也转头看着他。 瞧着小徒弟犯愁的模样,卿乙觉着自己得和他谈谈,聊聊那些用“卿乙仙尊”的身份不能讲的事: “哥哥。”他扯扯邬有期袖子。 邬有期看向他。 “海里,你要找的东西,”卿乙指了指船底,尽量用孩子气的口吻,“找到了么?” 邬有期的瞳孔动了动,眉头一挑。 卿乙却没有闪躲,迎着他的目光,“是很难找么?还是……有坏人添乱?” 话说到这份儿上,邬有期忽然意识到,是他的师尊想要和他谈谈。 他紧了紧后槽牙,眼神如刀。 有那么一瞬,他很想撕开两人之间这点粉饰太平的伪装,大声质问:师尊,你这么做有意思么? 可船舱半封闭,那一点煎鸡蛋的香味还没散去。 邬有期深吸两口气,错了错视线没再看顾清倚,只摇摇头,轻声道:“找到了,也没找到。” 卿乙歪歪头,等着他的答案。 邬有期到底只在锦州大陆上活了二十余载,即便如今成了统御一界的魔尊,阅历和历练还远远不足。 他看了一眼师尊,然后垂下脑袋,轻声问: “如果一个东西,放在原本的地方,可能会招致祸端也可能不会,但拿走了,就一定会出事。” “换你,你拿么?” 卿乙一愣,下意识想问海底有什么。 但联想到昨日霜严宗的那般惨况,再想到邬有期这语焉不详的话,他的脸色也微微变了。 两人离得近,这点微末的表情避不开人。 邬有期只一眼,就知道师尊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便更近一步追问: “像是有人在悬崖上绑了人,一边是你的此生挚爱,一边是更多的老百姓、父母亲眷,你只能选择救一边……” 他虽然早就知晓答案,但此情此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问个明白: “你会怎么选?” 卿乙本来想说事无完全,闇涌爆发并不是代表末日降临,及时让附近的百姓和修士迁走就是。 可瞧见邬有期那恍然又决绝的表情,他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一声轻叹—— 苍生泛泛,众生芸芸。 能真正让人心动、驻足,喜怒哀乐都牵系的也仅有那一人,独独有那一人。 前世,他有太多的无奈,或许无愧天地苍生,却终归是负了待他最好的那个人。 如今,他作为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傻子,倒是看着邬有期的眼睛,认认真真道: “选漂亮哥哥。” 邬有期没料到这个答案,怔愣片刻后,嗓音有点哑,却睨着他兀自不信,“……骗人。” “没骗人,”卿乙站起来,伸手捧住了邬有期的脑袋,“漂亮哥哥只有一个,没了就永远没有了。” 说完,他又冲小徒弟点点头,在心底道了句: 有期,别给自己留下遗憾。
第38章 最先感知到霜严宗出事的, 是距离最近的静宗,而后就是同在幻映海上的离痴无恨。 静宗位于锦州大陆最北端,处于前唐旧寺之下, 是独立于西佛界外、锦州大陆上独有的佛门。 与西佛界不同, 静宗讲究吃斋持戒、禁欲苦修。 西佛界的禅意门关闭后,静宗兴教寺门前,就有了许多来自各界各地的佛修聚集。 远瞧见东方有一团异火升天,且在方位上是霜严宗方向,观静大师便遣了座下两名头僧前往探查。 与此同时, 霜严宗内。 印雪思被内门几位长老护着移动到了内堡地宫内, 而内外两名管事正在紧急向他禀明发生的一切。 初时听着是雪崩, 印雪思还不甚在意, 外门管事禀报的那些人员伤亡,他也听听就算。 但当内门管事忧虑地提及闇涌和凤凰火时, 印雪思才彻底变了脸色, 一整张脸都铁青: “……她人呢?!” 内门管事满面苦相,“正、正要与您说呢……” 原来起火之时, 众人只顾着救火, 并未注意印初晴所在的禁院, 等意识到火是凤凰火时再赶过去—— 禁院早早的就被火光包围,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也看不到半个人影。 印雪思眉头紧蹙,两腮鼓动着浑身颤抖, 最后突然抬手重重甩了内外门管事几个耳光,力道之大, 竟是直接将两人掀翻在了地上。 两位管事也不敢叫屈,只能捂着脸跪倒在地上, “宗主息怒、宗主息怒!” 印雪思咬紧牙关,双手背到身后,困兽一般在原地绕了两圈,然后又指着地上跪着的两人气不打一处来: “我才闭关两月,你们就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说!还有那北海上的商路是怎么一回事?” 外门管事不屑地哼了一声,“谁知道怎么回事,还不是那帮北族刁民挑事!谁家都有沉船,我们自然也有,我们的修士不过是去看看沉船的状况,就被他们咬着不放。” 他这儿言之凿凿、义愤填膺,内门管事却没有开口,听他慷慨陈词了半晌,才点点头附和: “是……是吧。” 印雪思眉心一跳,凌厉眼神扫向内门管事。 霜严宗在重雪岭深处,虽说天气严寒,但门内弟子大多都有灵力护体,更遑论是内门的管事。 可他却是身体隐隐在颤抖,印雪思目光越盯着他,他就越发抖得离开,连脸色都变得有些苍白。 印雪思磨了磨后槽牙,加重声音:“嗯?” 内门管事啊呜一声,连忙将脑袋重重磕在地上,“宗主饶命、宗主饶命,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这么一说,不止是印雪思,就连其他几位长老都跟着变了脸色。 他们对视一眼,互相交换了眼神,分错脚步结阵,紧紧将印雪思护在阵中,“你……见了大小姐?” “没有!”内门管事连连跪地磕头,“小人不敢!小人只是见了、见了……大小姐身边伺候的嬷嬷。” 嬷嬷? 印雪思回忆了一番,自从姐姐叛逃失败后,他就奉父亲的遗命将她软禁在内门深处的一处小楼中。 周围有长老们布下的结界,还有数名守卫轮流驻守,小楼内仅有伺候下人两名:一个贴身侍婢,一个粗使的老嬷嬷。 这位老人在霜严宗伺候多年,早年跟在老夫人身边,后来又被调拨过来伺候大小姐,算是德高望重。 她没有灵力修为,为人也不算和善,素日板着一张脸,遇事从来按规矩办,也对主家忠心耿耿。 “你见她做什么?!”印雪思问。 “我……”内门管事涨红了脸,不知该如何斟酌措辞。 倒是旁边的一位长老观瞧他的神情,恍然道:“跟你的连襟有关,是不是?” 内门管事吞了口唾沫,低垂下眉眼,算是默认。 霜严宗是家族式传承,门下弟子也大多在门内通婚,有的还以婚姻做跳板,跻身长老、管事之位。 如今印家的祖先,就是通过上门入赘的方式,一步步从灵源君后人手中夺走的权位。 所以老宗主对于印初晴的离经叛道的选择十分不满,才会暴力干涉,不允许她嫁给北族首领。 内门管事对印家忠心耿耿,倒也不图更高的权位,只是他妻子的小妹,嫁给了一位北地的船商。 那船商算是管事的连襟,常年走北海商路,和极东冰线的百姓们做生意。 只是这些年,沿海船厂、商路兴起,他的生意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家境每况愈下、眼看就要破产。 管事的妻子成日以泪洗面,担心小妹的生活,于是他也不免跟着悬心,总在想办法帮忙接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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