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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弓以神木为身、钢为筋弦,长七尺、透重山,能似机|弩一般连发, 且有神力护体、不畏冰火刀枪。 嗖嗖三支灵箭破空而来, 裹挟着强大的灵力,震荡得阎罗殿内帘帐翻飞、尘土飞扬。 仡轲澜早有准备,自己闪身躲避的同时,也召唤出无数的磷粉蝶来干扰地魂的视线。 邬有期则是原地起了一道屏障,并且手中的枯楼隐骨挽剑华成盾, 直接挡住了那几道箭矢。 地魂一击不中, 立刻变招, 手中灵光大盛, 直接吟唱起箭阵技,瞬间整个阎罗殿内就被金光铺满。 卿乙被邬有期护在身后, 实在不想看小徒弟和“自己”打架, 便是出言喊道:“先生何必咄咄相逼?难道忘了人间蒙难、遭遇的恶事?” 闻言,地魂攻击的动作微顿了顿, 却没有完全停手, 只是又持了三支弓箭指向他们: “此事本尊自会去查, 但尔等擅闯阎罗殿亦是重罪,理应受罚。” 卿乙一噎,多少有点理解前世对他误会重重的小徒弟了——这般冷硬性子,换是谁, 都会想狠狠揍他一拳。 邬有期闪身躲避过接下来三箭,忍不住也冲那地魂喊道:“法理之外, 还有人情,何况事急从权, 我们也不是故意要闯入冥界和阎罗殿的!” 地魂充耳不闻,箭矢又至。 邬有期抱着卿乙闪身躲过,卿乙趴在他怀中,探出的半个脑袋正好与在一旁抱臂的鬼王对上了视线。 鬼王满脸戏谑,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以己度人,卿乙忽然转过一个念头,他目光直勾勾看向鬼王,等对方注意到这视线转过来时,他才开口道:“殿下当真以为人间闇涌遍地,对鬼界来说是件好事?” “为什么不呢?”鬼王笑嘻嘻的,“你们都死了,就都变成鬼了,就合该归我们地府管束。鬼界的实力,可是空前壮大呢。” 卿乙笑了笑,“月满则亏,殿下要这么多鬼做什么呢?” 鬼王一愣。 卿乙却继续道:“这么多鬼,又要多少鬼差来维系秩序、指导他们入轮回呢?以及,轮回的六道又该如何分配和判定?” “差役的俸禄从何而来?地仙的升等又该如何判断?城外没有亲眷供奉香火的孤魂野鬼是否会暴乱?被判入地狱恶道的厉鬼们会不会集结改写鬼界的规矩?” 卿乙连珠炮似的说完这番话,然后才似笑非笑地瞅着那位鬼王,“这些,您恐怕……都没想过罢?” 鬼王飞快地眨了眨眼,原本悠闲的姿态也变得紧张起来,他顺着卿乙所言往深处一想,额角骤然渗出汗渍。 同时,就连刚才一言听不进去的地魂也放缓了攻击的动作,在鬼王面色变沉的同时,终于停下了动作。 这也是卿乙看到无上首地宫中的隐秘,最近才想通的一件事——三界,本就互相制衡。 若无魔界,人间不会奉修士为尊,众多的修真门派弟子数量会减少、会因为资源而相互倾轧。 若无修士,魔族没有了制衡,长久相互争斗下去,只会让魔界的领域失去平衡、走向崩塌。 剩下鬼界,鬼王虽然需要众多的鬼魂作为自己的子民,但若数量超过了地府能够容纳的数量,那也是他难以控制的乱局。 世间善恶平衡,像是阴阳相伴相生。 也正因修士不明此间的道理,才会导致天道失衡,创造出来闇涌来毁灭人世。 卿乙见地魂也停下来,便从邬有期身后走出来看着他道:“之前与先生说的那些话并非危言耸听,还望慎重考虑。” 地魂拧了拧眉,握紧长弓的手数次收紧又放开,最后只是转头看向鬼王。 而鬼王沉眉思考了片刻后,最终挥挥手,将一页闪烁着阴绿色光芒的东西抓在手中: “……仙尊怀大道,本王自愧弗如。” 那页纸于他掌心腾空,悄无声息地化成了灰烬,“带着您的魂魄走吧,希望——这次您能成功。” 卿乙一愣,“您……” 鬼王却已经背过身去挥挥手,“别的不敢说,但看魂灵,本王确实不会看走眼的。” 言下之意,便是早就瞧出来卿乙的身份。 倒是那地魂挑挑眉,还有些没明白过来,在邬有期和卿乙走向他时,还戒备地后退了一步。 邬有期兀自好笑,伸手就握住了他持弓的那只手,“好师尊,别闹了,跟我走罢。” 地魂下意识想要反驳,周身灵力绷起来,却在感受到邬有期搭在他腕上那点温热后,他却瞪着这个冲他笑得傻气的青年,半天震不出那最后一下。 他偏了偏脑袋,眯起眼睛审视地看了一会儿邬有期,总觉得眼前的青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这么一缓神的功夫,旁边那个少矮些的公子就凑上来,也用另一只手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跟我们回去吧?” 地魂张了张口,很想问一句回哪去,可在碰触的瞬间,就有许多记忆涌入脑海,眼前更是一阵白光闪烁。 片刻后,地魂深深闭起了眼眸,神色复杂地看了邬有期一眼后,又转向了卿乙,嘴唇嗫嚅小声说了句话。 “师尊说什么?”邬有期没听清。 地魂却没理他,只是愤愤不平地横了卿乙一眼,然后就收起了黄泉引负手而立,不再开口。 邬有期没听见,那是因为这话本不是对他说的,而是地魂埋怨卿乙的。 听了个真真切切的卿乙摸了摸鼻子,两颊绯红,多少有些臊得慌,只得轻咳一声也别过头去。 邬有期:??? 不为别的,就因地魂悒悒不乐地骂了卿乙,说他是昏了头了,竟然做师尊的会被徒弟压。 这话太糙,卿乙都不好意思跟小徒弟提。 只是往深处一想,地魂也是他的魂魄之一,原来在他内心深处还藏着这样的……念想。 卿乙摇了摇头,转过头正色问邬有期:“魂师告诉你之后要如何做了么?” 魂魄离体容易,想要再融合可是千难万难,邬有期想了想,从纳戒中取出一盏缚魂灯。 此物外形与一般灯笼无二,周围闪烁着一点浅淡的灵光,八面糊着的纸面上绘有反复的符咒。 拿出这盏灯之后,邬有期茫然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两个”师尊,有点不知要如何开口—— 无名魂师只告诉他,带着魂灯来到地府,找到地魂之后就将地魂装进去带回魔界。 问题是…… 现在师尊的地魂看上去就跟一个活生生的人无二,是要如何——将这么大一个人塞进小小的灯里啊? 瞧着小徒弟茫然不解的神情,卿乙忍不住要笑,反是地魂一脸嫌弃地瞪了他一眼,嗖地化成一道灵光、钻进了那盏魂灯里。 浅白色的魂灯中登时亮起了青金色的灵光,煜煜生辉,几乎将整个阎罗殿都照亮。 鬼王不知何时已经离开,阎罗殿内就剩下他们三人,仡轲澜收起了他的磷粉蝶,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都好了?” 邬有期点点头,而卿乙歉意地对他笑了笑。 也不知是否是鬼王的授意,他们从阎罗殿出来时,一路畅行无阻,鬼差都跟没瞧见他们一般。 三人顺着原路回到城门口,卖面汤的大爷瞧着他们还冲他们款款一笑,然后继续揉面。 倒是城门口守着的士兵换了岗,那两个靠在躺椅上的士兵被换下,重新来了两个挺直腰杆、正经查验的。 卿乙回头多看了两眼,觉得城门口的状况焕然一新,或许是他那番话给了鬼王一些触动也未可知。 照旧是乘坐溺行舟,顺着来时路返回到酆都城。 只是没想到,他们在鬼界待这么一时三刻,人间已然是另外一幅景象—— 各地爆发的闇涌更加严重,东部远海的几座岛屿都被吞噬,逃难的百姓已经围困在京畿周围。 在东海上的离痴无恨提前带领众弟子迁入中原,暂时客居在药王谷中,而人间的皇室也正准备迁都。 酆都城也是一幅如临大敌的模样,据说是城中出现了食人精魄的妖邪,许多年轻男女都横死家中。 还有庙会上失踪的“鬼娘娘”们也不了了之,本来还很热闹的小城,瞬间家家闭户、路上无半个行人。 邬有期是预备直接北上,顺着无上首的地下通道去西佛界——反正有希来意给他们开方便法门。 倒是仡轲澜预备与他们作别,“人间大劫将至,我还是得回苗疆一趟,这便不陪两位北上了。” 对于他的选择,邬有期有些不解,“可是他们不还在追杀你么?” “……是啊,”仡轲澜苦笑一声,目光却望向了西南方向,“但那里,是我的故乡啊。” 他垂眸握了握拳,只递给邬有期一枚用紫绳拴着的骨哨,“有需要就唤我。” 邬有期端瞧他眼神坚定,不好再劝,只能递出一面血镜给他,“……你才是,回去要多保重。” 仡轲澜挑挑眉,接过来那面镜子揣揣好,又笑着冲卿乙挤了挤眼睛道:“希望下次相见,能讨杯你们的喜酒吃——”
第68章 时隔七年, 再入佛界。 却已是时移势易,心境大有不同。 跟着前来接引的小沙弥往须弥山金莲池的方向走,邬有期看着石径两侧郁郁葱葱的菩提树, 还有树后一尊尊宝相庄严的白石佛, 掌心忍不住渗出一点汗渍。 他指尖动了动,忍不住想抽开手,可卿乙却很坚定地握紧了不让他松。 卿乙唇角挂着浅笑,看着小徒弟摇了摇头。 前面引路的小沙弥乃是今年刚通过佛会大考拜入佛门的,脸上总露出个小梨涡、话也很多: “师叔说二位以前来过佛界是不是?这些年新修的佛堂也很多, 还新塑了两尊金身卧佛, 嗯还有……济善堂的素斋最好吃, 明天就有, 二位记得赶早!” 看着前面蹦蹦跳跳的小孩子,邬有期掌心渗出的热汗更多, 湿漉漉的, 让卿乙感觉自己是握着一条刚出水的小鱼。 重活一世心境不同,卿乙端瞧小徒弟神情, 多少有点明白他的不安从何而来。 趁前方的小师傅先一步拐过一条走廊, 卿乙拽了拽邬有期的手, 然后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香了一口。 待前面引路的小沙弥再回头时,却讶异地瞪大了眼睛,“施主您怎么了?身体哪里不舒服么?” 他还用手搭了个遮阳帘子看眼天空,“这天儿也不热呀?您的脸怎么这么红?” 邬有期不想说话, 拇指不客气地掐了师尊一把。 卿乙笑盈盈的,随便找了个话题吸引走那小和尚的注意力, 三人又重新往大雄宝殿走去。 希来意早早等在哪里,巨大的释迦像下, 还有几个身披黄色袈裟的佛僧正在与他禀报着什么。 见他们来了,希来意双掌合十冲他们笑了笑,然后便吩咐身边几位头僧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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