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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他们也不是那种大山深处不问世事的散修,剑尊蔺玄泽之名,谁人不知。 因此他们脸上都有些惊疑,拿不定主意,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剑尊稍等,容我们先进去通报一声......” 那两名弟子顶着蔺玄泽身上放出来的威压,身上早就冒出了一身的冷汗,勉强撑着才没在这股威势之下倒下去。 “不必通报了。” 蔺玄泽淡淡道,然后看了一眼天穹上宛如蜂巢一样的金色屏障。 他手中白光一闪,渡邪就已经出现在手中,下一秒,剑光划过,整个护族阵法的运行都有瞬间的凝滞。 竟然硬生生地被打开一个缺口。 ...... 郁尧突然感受到了一道熟悉的气息,轻轻抖了抖半透明的小须子,心道刚刚那道气息好像是来自蔺玄泽。 蔺玄泽也来楼家了?但愿不是来找他的。 他如今正伪装成一根普通的小人参躺在苍老得不像样子的楼危的手心,又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等到入夜之时,正是归还本源的最好时机。 因为原主吸干楼危本源用的本来就是魔功,若在白日阳气旺盛之时,反而还会影响功法运转,干扰本源的归还。 而且这个过程本来就有一定概率会失败......就更加不能马虎。 所以稳妥起见,还是得等到晚上。 反正现在已经是戌时,只有不到半个时辰夜色就会完全笼罩下来。 他看了看楼危此时的模样,越看越是心惊。 简直想象不出一个天之骄子如何承受因为一场变故,突然变成了耄耋老翁,想活着还得靠灵药吊命这种落差。 也难怪原著里,楼危会选择自我了断。 白发苍苍的老人握着这颗人参,只是看了一眼就将他扔在了一旁,然后捂着脸轻轻咳了几声,等手拿开,郁尧却发现上面满是殷红的鲜血。 郁尧愣了一下,暗道楼危怎么咳了那么多血?难道是停止服药了? 【19:宿主,楼危现在看样子已经是不想活了,已经两天没有服用续命的灵药了。】 郁尧知道这种能延长寿命的灵丹妙药必然不便宜,而沧剑山日日为他准备这些,也是一份极大的开支。 虽然慕麟他们只要能让楼危活下来,什么灵药的钱都愿意出。 但是......楼危却未必会接受,接受自己成为沧剑山的拖累这个事实。 对现在的楼危来说,死可能才是解脱,才是他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 楼危已经两天没吃药,要是撑不过一个时辰就死了,那他这一趟,岂不是白忙活了。 而且他不能让楼危因为原主的过错凄惨的死去,也不允许对方在自己面前死了。 郁尧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玉瓶,隐隐能闻见从中透出的药香。 想必那个就是慕麟他们给楼危准备的续命药,想到这里,郁尧突然解除了伪装,化为人形。 他拿起桌上的药瓶走向那名仅穿一件白色单衣的老者,对方身上散发着一股子腐朽的气息,能够感知到对方体内的器官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退化和腐烂。 失去了续命灵药的支撑,他身上的器官都在加速的衰竭。 “你是何人......”楼危的嗓音很沙哑,跟一个破了的风箱一样,一开口就是一道道破碎的声音。 而且由于牙齿缺了太多,导致漏风,发音也很模糊,含含糊糊让人半天听不真切。 楼危说完后缓缓地撑着床坐起,颤颤巍巍地拿起摆在床边的宸星剑,然后拔剑出鞘,指着郁尧。 一连贯的动作像是被放慢了无数倍,显得有几分滑稽。 他现在根本没有灵气唤醒宸星,甚至连拿剑都困难,可宸星有灵,发出一声主人末路的悲鸣。 楼危看着郁尧,一双浑浊的眼珠却像是覆盖着一层雾一般,什么都看不真切。 只能隐隐辨认得出对方是个身材高挑清瘦的年轻男人。 对方披散的墨色长发落及腰部,在吹进屋子里的风中轻轻晃了两下,让他没忍住又眨了几下眼睛。 楼危突然看向方才他放人参的地方,那里此时已经空无一物。他眯了眯本就看不太清楚的眼睛,口中却是十分笃定的语气。 对着郁尧道:“你是......那颗人参。” “我是谁不重要。”郁尧打开药瓶,从中倒出了一颗金色的药丸,送到了楼危的嘴边,“重要的是,你得活着。” 楼危愣了一下,喃喃道:“我为什么得活着?” 郁尧站在他面前,见楼危看不清自己愈发地有恃无恐。 他轻轻笑了一声:“起码还有很多人为了让你活着而四处奔波,比如你沧剑山的师兄弟。” 再比如,还有专程来归还本源的我。 不过这句话他并没有说出口。 “我......”楼危垂下了头,干枯如柴的白发随意披散,显得凌乱不堪。 他继续道:“正因为如此,我才不需要他们......再为我做这些,用在我这个废人身上,都是浪费。” 郁尧见楼危真的心存死志,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主意,突然开口道:“你难道没有恨的人,也没有爱的人?” 爱恨是两种非常强烈的情绪,说不定能在关键时刻唤醒楼危的求生欲。 若是能让楼危心中有爱有恨,心存不甘,让他不甘,不甘到甘愿顶着着着这副模样在修真界苟活,那样的话他此行的目的就成功了一半。 听到爱恨这两个字眼,楼危眼里有些茫然,很快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里一片冰冷。 手中抓着的床单被他抓出几道褶皱,由于用力过猛佝偻的身形还有些轻微地颤抖。 他再次开口时,仿佛咬牙切齿,却由于缺了牙,说出的话都有一种无力感,带着一种极力要把这句话说清楚的愤恨,仿佛恨到要生食对方骨髓。 “我没有爱的人,但是......有一个人,我一定要杀了他。” 郁尧心里一个咯噔,瞬间就明白了楼危口中那个一定要杀了的人是谁。 这不会就是他吧...... “是他害我到这步田地......是他让我经历了这世间最无法承受之苦,让我虽然活着却只能苟延残喘,饱受磋磨,恨不得立刻去死......” “我发誓要把我身上所受之苦,十倍百倍还给他,可我……” 楼危的声音变得痛苦,“可我如今一介废人,什么都做不到……” 郁尧盯着这个走投无路,形貌枯槁的老者,连过去引以为傲的剑都握不住,只能任由长剑脱手坠落在地上。 发出清脆的剑鸣声。 楼危重重地喘了口气,浑浊的双目里布满血丝,猛地抬起头,像是透过了这间屋子,看向了屋外的青天。 “若是......若是上天肯垂怜,我一定,亲手手刃仇人,报这血海深仇咳咳咳......” 楼危由于说话时的语气太过激动,没憋住又咳出了一口血闭上了眼睛。 原本苍白布满沟壑的脸上,多出了几分病态的红,鼻血也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眼角也缓缓落下血泪。 【19:宿主,楼危已经开始七窍流血了!】 郁尧看了一眼楼危开始往外渗血的双耳,七窍指的正是人体面目的那七个窍孔......楼危这种情况,俨然已经到了陌路。 “只有活着才有报仇的希望,不是吗?” 不过楼危现在已经听不清他说话了,传入耳中的声音都断断续续的,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只听清了报仇两个字,心里又生出几分绝望。 他如今这副模样,若想报仇,也是痴人说梦。 郁尧突然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把那粒灵药塞进进去。 【19:宿主,楼危这种情况一粒不够,得加量。】 “三粒够吗?”郁尧若有所思,又倒出两颗灵丹,跟塞糖丸一样塞进了楼危的嘴里。 这些灵丹中蕴含着极其强大的灵气,却又由于有珍稀灵草融灵花的调和,导致药性温和不至于伤到如今没有半点修为的楼危。 这种续命的灵药,其实若是给其他修士服用能发挥更大的药效,而给楼危,以他如今的身体状况,每一粒丹药也只能吸收其中仅仅二成的药效,够他续命而已。 也难怪楼危不想浪费这来之不易的珍贵灵药。 楼危被他捏住下巴,嘴里含着灵丹,一脸错愕地看着他。 凌乱的白发搭在身上,浑浊的眼里满是血丝,甚至还在冒血,看着极为可怖,可郁尧却没露出什么恐惧害怕的情绪。 手中用了点劲,魔气就这么强行将那几颗丹药疏导,让楼危吞了下去。 然后才将对方放开。 楼危捂着胸口狠狠地咳嗽了几声,不过由于灵丹见效很快,楼危身上流血的地方已经止住了血。 他知道自己这条命又苟住了。 却是这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人参精,救了他。而且这人参精跟方才摸在手里感受到的那种柔软细嫩不同,行事反而颇为强硬。 虽然强硬,但是却不让他生厌,因为他感受到了对方真的想让他活下去。 “你为什么要救我......”楼危盯着眼前这个模糊的人影,凑近一点想看清对方的面容,却一个不小心栽倒在了床下。 一抬头发现自己刚好摔在了对方的脚边。 他都可以想象自己现在有多狼狈,脸上还带着干涸的污血,苍老的不像话,白发跟枯柴一样乱糟糟的,一身单薄的白色单衣让他身形更加瘦削,仿佛只剩下一具骨架。 也许他现在,可能更像是一具被人从土里强行挖出来的,还没死的尸体。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下意识不想让对方看到他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甚至他自己都没发觉他何时有了这种心理。 在他一夜之间从天之骄子坠入尘埃,已经有将近一个月,这一个月里,鲜少有人敢靠近他。 毕竟他容貌丑陋,性格也变得乖戾,身上还时不时冒出一些尸腐之气,更是一个毫无价值的将死之人......这还是唯一一个敢接近他的生人。 突然他看到对方突然蹲了下来,即使隔得那么近,楼危发现自己还是没法看清他的面容,只看到对方张了张嘴。 眼睛由于糊了一层血,看什么都像是带着赤色的血光。 由于服了药有些恢复过来的听觉,听依稀听到几个字眼,然后越来越清晰。 “肯垂怜你的不是上天......” 说完郁尧就抬手点了一下楼危的眉心。 “是我。” 戌时正是阴阳交汇之际,就在二者交汇后,阳衰而阴盛之际,郁尧立刻出手了。 在他点中楼危的眉心后,对方整个人都怔愣住了,仿佛失了神,只是盯着眼睛的这道影子,双目有些空洞。 郁尧自然是有意为之,他不能让楼危清楚的感知到本源归还的过程,所以就让他此时陷入了一种短暂的失魂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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