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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尧只当对方是对自己说,像这般铺张的夜宴可不多见,而且以他的身份未必还能参与那么奢靡的场合,因此也没多在意。 他如今还被那身材高大的傀儡像囚犯一般按住肩膀,让他觉得怪别扭的,哪里还有功夫顾及其他。 郁尧忍不住凑前一点道:“谢小家主,你让这位大哥别这么按住我了,我又不会跑。” 几人此时也走到了桌案前,谢愿掀起衣摆便干脆利落地坐了下去,而郁尧只能站在他身后。他听到谢愿落座后冷哼了一声,不知道是几个意思。 “小的方才那番话句句属实,谢家如今虽然遭变,但是小的却觉得,只要有谢小家主在,早晚能让谢家恢复昔日的风光。 而且就算谢小家主不说,小的也甘愿留在谢家服侍,如今若能好好辅佐小家主,来日谢家风光了,小的也有拥立之功,岂不是美事一桩。” 郁尧说完又动了动肩,很快又被那青衫大汉给按住了。不愧是铁傀儡,他就跟被一双铁钳给钳住了肩胛骨,动弹不得。 “美事一桩......”谢愿轻呵一声,下一秒按住他肩膀的傀儡大汉就把手松开了。 郁尧没想到谢愿真的放手了眼里有些诧异,忍不住揉了揉肩。 一边揉肩一边赞叹道:“谢小家主果然是大人有大量,小的果然没看错人!” 谢愿的视线落在杯中酒液上,透过清透酒液表面倒映出的景象,他能看到自己冷淡阴沉的面容,以及站在他身后,正神色飞扬对他赞不绝口的青年。 对方容貌普通,毫不起眼,可言辞间却让他生出些许既视感。 甚至连对方自己都没发现,有的东西是无论换多少张脸,都改变不了的。 独属于每个人心底深处的本性,总会在不经意间暴露出来。 酒液中倒映着的人影,原本紧紧抿着的薄唇,突然勾起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握着酒杯的手又紧了几分。 谢愿转了转手中的指环,瞬间感应到了分布在广府城内几十具傀儡的位置。 若他当真是晚玉,这一次,他要让他插翅也难飞。 宾客依次落座后,郁尧盯着对面坐着的楼家人看了一眼,没想到发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楼家那个臭脾气的十四公子,正冷着一张脸坐在椅子上,一身华贵的孔雀蓝锦袍,不知道因为什么愤怒地打翻了旁边的人端给他的一盘灵果。 “你是不是有病!”楼谦还有些稚嫩的脸上满是和外表不相符合的暴躁。 他打翻了楼显给他端上来的灵果,冲他怒目而视。 “你是不是跟你那个当婢女的娘一样,下贱!明知道这里根本没有你的位置,你来了也只会被人嘲笑,被人使唤端茶倒水,还要眼巴巴地贴上来,请人打你的脸,你说你是不是有病!” 玉盘打翻在地上,并没有碎。玉石板地面上还铺上了一层金丝缠边细绒毛毯,极尽奢靡。 楼谦见有人看了过来,忍不住压低声音:“而且我不是让你今夜离开楼家,去我的别庄住一晚,你是听不懂人话?” 他的视线同对面一人对上,忍不住瞳孔一缩,迅速将视线移开,心脏莫名其妙地紧了一分,狂跳不止。 而后他掩饰般的迅速端起桌上的一杯灵酒,一饮而尽,只觉温度适中,酒味不重,恰到好处。 楼谦忍不住看了一眼楼显,只听见这个身材瘦弱的青年见他看过来才说了一句:“十四弟,我知道你喜欢喝什么样的酒,我知道你云李喜欢吃带皮的,蒲桃喜欢吃去皮的,其他人不知道......” 砰得一声,楼谦黑着一张脸把酒杯砸在了桌案上,引得旁边的人频频侧目。一些人还有些幸灾乐祸地看向楼显,知道这个废物小子,又惹这臭脾气的祖宗不高兴了。 一些人刻意压低了声窃窃私语。“楼危出事后,现在楼家的小辈,家主的孩子里最有希望继承家主之位的就是楼谦了。” “虽然还是比不上没出事之前的楼危,但是也比其他绣花枕头好太多了。” “不过我倒是听说,这楼谦公子性格张扬跋扈,性情暴躁,反复无常,这种性子如何能担当家主的重任?” “此言差矣,楼危有一点不好,那就是自己翅膀硬了,不听楼家的,所以楼家主可能只是想要个听话的继承人。” “迟迟没有确定家主之位,也是家主认为,楼危的心早就不在楼家,而是留在的沧剑山。 “所以说啊!若是将家主之位传于楼危,只怕他们楼家,他日都得并入沧剑山,这才迟迟未提出让楼危来继任家主,不然若假设成真,楼家岂不是沦为天下笑柄……” 郁尧收回视线,还放出神识听了一圈八卦,觉得楼危生活在这样的楼家,还真的替他觉得有些心累。 你不仅要优秀到世间少见,还要听话从不忤逆,并且不要优秀到让他们有危机感,还得把楼家当成要终身奉献的唯一。 郁尧听到动静抬头往主座一看,就见到一身华服的楼凤山姗姗来迟。 他身后还跟着好几名美妇,让郁尧想到了他那好几房美妾,忍不住满头黑线。 而其中就有季夫人,能被楼凤山带到这种场合,想必也颇为得宠。 而一名红衣女子手中则抱着一名襁褓中的婴孩,方才郁尧听了一圈,也知道这个女子是琴姬。 如今在楼凤山身边,琴姬最是得宠,这孩子想必也是这次宴会的主角。 “楼某在此,多谢诸位来参加我儿庆生宴,楼某先敬大家一杯。”楼凤山端起身前的酒杯将其中的酒液一饮而尽。 他四下逡巡了一番,脸上有些不好看,却还是克制住了情绪,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郁尧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注意到几个空席,便知道是路家和魏家都缺席了。 七大世家,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太好,就连家里就剩下一个人的谢愿都来了,赵家、路家和魏家竟然都没派人来。 路家同楼家本来关系就不好,二家时常有摩擦,不来也正常。赵家的溪宁城也出事了,不来也是情理之中。 可是这魏家平日里同楼家走动颇多,如今竟然也没派人过来,竟然连个传话的都没有,也让楼凤山面上无光。 而其他三家,竟都有家主到场,比如诸葛今、谢愿这两个他并不陌生的,还有一个他没见过的生面孔。 对方是一个同楼凤山年纪相近,看上去交情颇深的中年男人。 此人一身墨绿长衫,袖摆上绣着金色的玉桂,还同楼凤山称兄道弟,看上去十分热络。 楼凤山本来还有些冷沉的面容,同对方一来二去聊了几句后,马上被逗得喜笑颜开。 【19:宿主,这是云江城萧家的人,萧家家主。】 郁尧微微点点头,他就站在谢愿身后,却发现楼凤山朝着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谢家主今个身边怎么没带着那宝贝傀儡了?”楼凤山自己本身就是风流成性的性子,对这点风月韵事自然也更感兴趣。 谢愿脸色却不那么好看,毫不客气道:“他不是傀儡,还请家主明白这点!” 楼凤山被谢愿当众下脸色,自然也轻哼一声,拉过旁边一名美妇的手,笑道:“难不成你还想说,那东西真是你谢家家主的夫人?” “既然你如今是谢家仅剩的血脉,就得繁衍子嗣,总不能让谢家在你这一代绝后。我这也也是为你谢家考虑,谢家列祖列宗若得知你痴迷一具傀儡偶人,只怕泉下有知,都不得安息。” “更何况你还喜欢的是一个男人,男人哪有女子这般贴心可人,温香软玉......谢家主不如早日迷途知返,也好早日享受极乐。” 谢愿最听不得旁人高高在上对自己进行说教,他冷着一张脸,眼底一片阴沉。 突然嗤笑了一声,语气带刺:“此事不劳楼家主费心,我谢愿就算是喜欢一个假人一具傀儡一个男人,也好过楼家主来者不拒,上至兄弟妻,下至街头民女,统统可收入帐中,这等风光,我谢愿可消受不起!” 楼凤山扫了他一眼,眉宇间带着薄怒,反而笑道:“我倒是不知道谢泓兄的小儿子,竟是生的好一副伶牙俐齿,之前只听得旁人说谢泓兄幼子,不学无术、庸碌无能,如今一看,简直是一派胡言……” 谢愿还想再说,突然一把折扇点了点他的桌案。 坐在他隔壁桌的诸葛今冲他摇了摇头,谢愿现在憋着一股气,哪里还听得进他的话,将手按在剑柄上,正准备动手,却被人从身后按住了肩膀。 对方压低声音,还用了点传音之术。“谢小家主稍安勿躁,小的还学过一些相面之术,你看这楼家家主印堂发黑,今日必会倒大霉!” 郁尧这么说自然有他的道理,楼危上次说的话,他可记得清清楚楚。 对方今夜必定会来找楼家的麻烦,他只需要静静地在这里看戏就好了,谢愿也没必要在此时和楼凤山冲突上。 谢愿听他这么说,胸口堵着的气勉强散了一点,故作凶狠地冲着身后之人道:“今日他若不倒大霉,就轮到你倒霉了!” 郁尧暗道一声,今日之后他都不知道跑哪去了,又怎么还等到的谢愿来找他算账。 而且谢愿未免也太斤斤计较,就连这种事都得算的清清楚楚,一点都没有家主的气度,还是跟过去那个小少爷一样。 一身的孩子气。 舞池中的舞女们一身水纱,体态婀娜,伴随着悠扬的琴声翩翩起舞。 郁尧皱了皱眉,他现在听到琴声都有些应激了,不过他细细听了这曲子,都是一些再普通不过的琴曲。同他在溪宁城所听到的截然不同。 楼凤山见诸葛今也拦着谢愿,那年轻的家主不再对他出言不逊,脸上勉强好看了些,也不再去看谢愿。 既然诸葛今也出面了,这诸葛家的傀儡家主,就算是个废人,能坐稳这个位置那么多年,自然也不简单。 如今是宴会喜事,没必要扯上那些不愉快的。 楼谦端起两个酒杯,突然起身走到了楼凤山面前,恭敬道:“孩儿敬父亲一杯。” 他眉眼低顺,完全看不出在外人面前的跋扈模样,让郁尧看的暗自咂舌,只觉得这楼家的莫不是都是双面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原来楼谦这个三百岁的小孩子,也会伏小做低,在旁人面前这般低声下气。 楼凤山见到是他,只觉得虽然这个孩子的天资比不上楼危,但是听话。 跟楼危那种天赋卓绝,性情清高,如完人一般挑不出丝毫错处的完美无缺不同。楼谦性格虽然任性跋扈了点,容易被触怒,也说明有弱点,好拿捏。 他同楼危虽然是父子关系,可他们父子二人早就有多年的芥蒂,若非如此,楼危也不会去转投沧剑山。 同楼谦对他的顺从,在大事上从不忤逆,形成了鲜明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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