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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青臣奋力扒拉着他的手,试图挣开,但是没用。 李钺的手臂像铁铸的一样! 李钺皱着眉头,冷声对门外道:“下午不是跟他们说过了,朕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今日之事,明日上朝,自然分晓,他们到底在急什么?” 下午祝卿卿睡着的时候,就有大臣求见,但人不多,还都是一个一个来的。 求见的大臣,大多是祝青臣从前的知交好友。 李钺也知道他们是为什么来的。 无非是听说他在城外带了一个和祝青臣模样相似的小公子回来,以为他移情别恋,来为祝青臣讨公道。 可那时祝卿卿刚回来,又在睡觉。 他不想吵醒祝卿卿,更不想…… 更不想这么快就让他们见到祝卿卿,他还想独占一会儿祝卿卿呢。 他是君,他们是臣,谅他们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李钺也就没放在心上,只是让宫人知会他们一声,明日上朝,也就罢了。 结果就一会儿没看住,这群人就一起过来了。 祝青臣终于扒开李钺的手,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李钺,到底怎么回事?” 李钺沉默不语,似乎不愿多说。 门外宫人又道:“威武将军说,诸位大人脱去官服、摘了官帽,请来太子太傅的牌位,只想请陛下出面,对着太子太傅的牌位,问问陛下,是否还记得——” “十年之前,在牌位前、在大殿上、对着太子太傅亲口立下的誓言?”
第8章 宫门变 什么意思? 太子太傅是谁? 李钺在他的牌位前发了什么誓? 祝青臣探出脑袋,疑惑地看向李钺。 等一下,这个太子太傅,该不会是…… 祝青臣不自觉低下头,提起自己身上华贵的官服,认真观察。 ——不会是我吧? 先前跟李钺闲聊,畅想一统天下之后的美好日子,他是说过他想当太子太傅来着。 但是…… 李钺都没成亲,他也不会生,他们哪里来的太子? 没有太子,又是哪里来的太子太傅? 祝青臣抬起头,只见李钺眉头紧锁,神色微沉。 他冷声道:“跟他们说,朕从城外带回来的这个就是太子太傅,如假包换,明日朝会,他们一见便知,着什么急?” “让他们别没事找事,全部滚回去睡觉,牌位从哪里拿的,送回哪里去,别搬来搬去的。” 宫人迟疑地应了一声:“是……” 李钺最后道:“他们若是不肯走,就让禁军赶他们出去。要是死活不肯走,就直接架起来,拖出去。” “是。” 祝青臣根本来不及多问为什么。 隔着门扇,宫人应了一声,便下去了。 祝青臣看着李钺,不太确定地指了指自己。 他问:“李钺,我是太子太傅?” 李钺不答,算是默认了。 “你在我的牌位前发了誓?什么誓?” 李钺仍旧不语,不大自在地转过头去,移开目光。 “外面那些大臣,是我们从前的朋友。你背弃了誓言,他们来为我讨个公道……” 此话一出,不等祝青臣说完,李钺便道:“没有。” 他强调道:“祝卿卿,我没有背弃誓言。” 祝青臣不解:“那他们……” “是他们误会了。”李钺道,“等明日上朝,他们见到你,一切就都明了。” “可外面那些人里,肯定有卫平、沈竹、牧英吧?” 祝青臣说的这几个人,都是和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也是和他们一同征战、一同处理政务的战友和同僚。 他们的祖辈,也是和祝青臣和李钺的两个爷爷一起造反的人。 卫平是铁匠家的孩子,沈竹是纸扎匠家的,牧英则是马场主奴隶家的。 李钺应道:“是,他们都在。一个威武将军,一个镇北将军,还有一个尚书台尚书令,全都在外面。” “那他们可能被你这样打发走吗?”祝青臣反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发了什么誓?他们为什么大晚上过来找你?” “谁知道他们?”李钺皱着眉头,“一天天跟牛似的死犟,也不知道跟谁学……” 话还没说完,李钺的目光落在祝青臣的脸上。 他顿了顿,好像明白了什么。 李钺伸出手,掐住祝青臣脸蛋上的肉,拧了两把,低声道:“祝卿卿,难怪,他们都是跟你学的。” “疼……李钺,你的手是铁钳子……” 祝青臣疼得眼泪花都出来了,一把推开李钺的手,站在他面前,大声问:“跟我学怎么了?我怎么样?他们又怎么样?” 李钺大概也觉得自己太用力了,但不好表现得太愧疚,手掌贴着祝青臣的脸,胡乱揉了揉。 “日日同朕犟嘴顶牛,跟小牛犊似的。” “一会儿不许朕杀人,一会儿要迁都,一会儿又要开凿河道,现在还直接跑到宫门前来,找朕要说法。” “祝卿卿,你敢说,他们不是跟你学的?你不是跟他们一模一样?” 这可是他们见面以来,李钺头一回在祝青臣面前用自称。 祝青臣叉着腰,振振有词:“他们又没说错。大臣在外面死谏,你不出去问问他们所为何事,竟然还派禁军打他们!” 李钺连眼睛都睁大了,震惊问:“我什么时候说要打他们了?” “刚刚!”祝青臣目光坚定,“我都听见了!” “只是让禁军把他们拉走,别在宫门前堵着,哪里打了?” “那他们不肯走,禁军非要拉他们走,一来二去,你来我往,不就打起来了吗?” 祝青臣伸手去拉他。 “走,李钺,我们出去看看,正好我也好久没见他们了。” “不去。” 李钺的脾气也上来了。 他稳稳站在原地,拽了一下祝青臣的手,把他拉回来。 他不想出去见那群大臣,更不想冒着雪把祝青臣带出去。 他可是皇帝! 皇帝做什么事情、带什么人回来,需要向大臣解释报备吗? 简直是倒反天罡! 偏偏祝卿卿还要为了他们,跟他犟嘴! 真是气死他了! 祝卿卿在,那就文雅点……龙颜大怒! “祝卿卿,你再站在他们那边,朕就……” 李钺扬起手,作势要打。 祝青臣躲都不躲,一点儿都不怕,就站在李钺面前,定定地看着他,迎上他的目光。 “李钺,你竟敢打我!你还连名带姓地喊我!” “我什么时候连名带姓地喊你了?” “‘祝卿卿’,你喊我‘祝卿卿’了!” “你大名叫‘祝卿卿’?那我大名叫‘李月月’?” 李钺的手掌落下,祝青臣下意识伸手去推他。 “李钺,你敢打我,我跟了你十八年,你……” 下一刻,李钺的手掌落在祝青臣的屁股上。 祝青臣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眼睛睁得圆圆的,呆呆地看着李钺。 这是打架吗?这明明是占便宜!李钺在占他的便宜! 李钺对上他不敢相信的目光,也沉默了。 天地良心,他本来只想拍拍祝青臣的脑袋,后来觉得拍脑袋不太好,可能会变傻,就想拍拍肩膀。 但是又怕祝青臣这个小身板承受不住,就想拍拍腰。 可是夭折夭折,拍腰的寓意也不大好,那就再往下…… 最后就变成这样了。 殿中一片死寂。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门外再次传来宫人的声音。 “陛下,几位大人不愿离去,一定要守在宫门外,求见陛下。” 听见旁人的声音,祝青臣和李钺才像是被人推了一把,回过神来,有了反应。 李钺再次沉下脸色,满脸不耐。 他都说了,他带回来的这个人就是太子太傅,这群大臣还没完没了的。 砍了!全砍了! 忽然,一股不知名的疼痛从他胸口传来。 李钺低下头,只见祝青臣攥着拳头、咬着牙,铆足了劲,一脑袋撞在他的胸膛上。 他甚至还像马匹一样,在地上蹭了蹭脚,争取使出最大的力气! ——可恶的李钺,叫你摸我屁股!撞死你! ——撞、死、你! 李钺张开手掌,按住他的脑袋:“祝卿卿,你以为你是铁头?” 祝青臣没心思和他开玩笑,甩了两下脑袋,挣开他的辖制:“走!出去看看!” 李钺沉默不语,祝青臣扭头要走:“那我自己出去,你在这里等我。” 忽然,李钺伸出手臂,单手揽住他的腰,把他抓了回来。 祝青臣蹬着脚,奋力挣扎:“都说了我自己出去了!” 李钺却道:“穿上鹤氅。” * 宫门外,风骤雪疏,宫灯明灭。 雪地里,两列禁军赤手空拳,将前来求见的十来个大臣团团围住。 为首的大臣有三个,正是祝青臣方才提到的卫平、沈竹和牧英。 中间的沈竹怀里抱着牌位,三人穿着素色便服,齐齐跪在宫门前,目光坚定,望着头顶巍峨高耸的宫墙城楼。 是,他们都是祝青臣的知交好友,这次过来,就是要给祝青臣讨一个说法。 十年前,分明是陛下自己抱着祝青臣的牌位,以夫君的身份,为他披麻戴孝,在他的灵堂上许诺发誓,此生不纳后宫,唯有祝青臣一位皇后。 还请了他们这些好友作见证。 可这才过了几年? 昔日灵堂起誓,言犹在耳,陛下转眼就从外面带了个小公子回来。 不论这位小公子与祝青臣有多相似、不论陛下觉得他有多像,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既然发过誓,那就不能食言! 既然他们身为陛下与太傅的好友,那就有责任提醒陛下! 与祝青臣共事过的凤翔老臣都这么想,也都这么干了! 他们也知道,陛下强势,这些年来,大权独揽,说一不二,若是惹恼陛下,他们绝对没有好下场。 可正是因为陛下说一不二,他们才要连夜赶来,若是拖拖拉拉、瞻前顾后,只怕明日,册封的旨意都下来了! 他们抱着必死的决心过来,生死不计,只要陛下一个说法。 可某些大臣显然不这么想。 他们是李钺一统天下后,后来投降归顺、入朝为官的世家子弟。他们见都没见过祝青臣,这次过来,完全就是凑个热闹。 见禁军都出来了,世家大臣上前劝说。 “两位将军、沈大人,你们快带着其他人回去罢。” “陛下已经派了禁军过来,再闹下去就不好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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