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六章 蛊祖歌谣 悠扬的歌声里加入了更加明显的高低音变化，显得奇诡瑰丽，他在唱蛊祖的故事，他在唱蓝恨生的故事，他将故事完整的吟唱，像是传颂史诗的神使，完成他的使命，让时间完成闭环。 “很好听，是你的家乡话吗？”蓝恨生久久不能回神，良久才提出问题。 苏灼点点头，神语确实是他的家乡话，他说：“我在唱你的故事哦。” 蓝恨生倍感意外，他的故事吗？他有点好奇苏灼唱了什么，他想知道苏灼对他的评价。 于是苏灼开始讲述故事。 “在日光越过山丘照射到这片湿润的土地时，当蓝闪蝶第一千次振动翅膀时，当雏鸟学会第一声歌唱时”相似的话语穿越时空如同蓝闪蝶第二次扇动翅膀停在花蕊上。 “诞生了一个少年，他是蛊虫之祖，天生拥有操纵蛊虫的力量” “谩骂与恐惧比尊敬与拥戴先一步到来，他躲进山林里，他向这片土地，他的母亲哭诉他的遭遇” “天上开始降下雨水，土地变得潮湿，河流涨上原野，在漫长的时光里，洪水淹没了这片土地，横尸遍野、流民四散” “这是错误的吗？这是错误的吧，死伤的孩子哭嚎着没有未来的明天，在太阳升起之前先一步被黑暗送葬，世界的哭声呜咽不止与人们的绝望交相辉映” “悲剧要迎来结尾，伤口终将结成疤痕，目睹一切，也原谅一切，蓝闪蝶扇动第一千零一下翅膀，仲夏夜的蝉鸣喧嚣，少年回到他的家乡，世界的雨停了” “废墟遍野的世界迎来晴朗的曙光，蛊虫在死亡之外带来新生，人们的尊敬与拥戴终于加冕在少年的身上” “新世界的故事从此刻开始，也在此刻结尾。时间倒流，重来一遍，唯此轮回，生生不灭。” 他清念出歌谣的内容，像是再次吟唱一遍曲子，他拍着矮桌打着节拍，光明汇聚在他的身上，疏远感随着光辉递增。 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他只是世界之外的神明。这是蓝恨生恍惚间产生的想法。 这分明是蛊祖的故事，但苏灼说这是他的故事，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真的即将像传说中的蛊祖般报复世人。 世人辜负他，种下因，那么自然也要承受最后的恶果。 “回神了，恨生还要去做什么吗？”苏灼拍了拍蓝恨生的肩膀问。 蓝恨生握着他的手腕，黑眸中是翻滚的滔天黑暗，青年低下头，与他额头相抵，这样的接触能够很好地安抚住情绪，蓝恨生平静下汹涌的恨意。 “我要去给他们继续下蛊，你很快就会看到成果了”蓝恨生的手拨开苏灼脸颊旁的碎发，温柔地说。 正如他所说，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寨子里变成前所未有的安静，即使他不出门，吊脚楼的门口也会摆满新鲜的食物，蓝恨生会将这些食物收好，给他做美味的菜肴。 他出门询问寨子里的村民时，他们也极为配合，以前不会告诉他的关于蛊虫的秘密也都说了，还有村民直接将家里记载蛊虫的书籍都送了过来。 蓝恨生嫌弃这些书籍不够全面直接将自己整理出的关于蛊虫的内容塞给他看，基于这些资料，他的研究可以说是一日千里。 这几天也忙得昏天黑地，稿纸写了厚厚的一打，钢笔在纸上滑动的速度很快，坐在旁边守着他的蓝恨生帮忙将资料收好，准时叫他吃饭，也帮忙誊抄一些内容出来。 “叮”苏灼奇怪地抬起头，不知道哪里来的动静。 蓝恨生在房间里找起来，很快在苏灼带来的背包里翻出了声源。 原来是有人打电话，苏灼接过手机接通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苏灼，是你吗？”小心翼翼地试探话语来自沈亦知。 苏灼顿了顿，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蓝恨生，青年坐他身边低着头继续誊抄，刻意没有看他，但苏灼知道他在听着。 “是我，怎么了？”他正常地回答，仿佛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异样。 那头的沈亦知情绪激动起来，他语速很快地说：“苏灼真的是你！我等了你好久，导师说让我给学弟提供技术支持，我没想到是你，我真的没想到能再次见到你，苏灼，可以跟我多说说话吗？我好怕这是一场梦” 说到最后沈亦知的声音变得低哑，卑微得像是乞求一点爱的可怜丈夫。 蓝恨生握着笔的手直接顿住了，在纸上留下一个扎眼的黑点，他的听力很好，刚刚沈亦知说的话都被他听到了。 所以他们是什么关系？ 苏灼要照顾蓝恨生的情绪，又要照顾沈亦知的情绪，说的话都得斟酌再三。 “沈学长，那我说一点关于我的研究，我想研究寨子里的蛊虫风俗。资料已经在收录了，但资料有点太多了，得麻烦你做导入，还需要再找人进行细致的整理，所以课题组的队友也拜托你再帮我找两个人了” 苏灼说的都是跟研究相关的事情，没有沾上任何的私人感情，在这样的话语里，沈亦知也逐渐平复好情绪。 “好，苏灼，那我可以去找你吗？”沈亦知问得小心翼翼，蓝恨生的脸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苏灼起身转过身站在窗子旁，反正只要没见到真人，他就可以维持住冷漠，他说：“不用了，寨子里信号不好，你过来也帮不上忙，资料我会通过寄信的方式寄给你，麻烦学长了。” 他说完就要挂电话，那头及时地传来声音：“苏灼，你很不对劲。” 到底是相处了很久的人，不可能对苏灼一点了解都没有，沈亦知很轻易就发现了奇怪的地方。 “你旁边有人？”沈亦知逼问道。 从短暂的停顿里，他知道了答案，“我很快来。” “等等，沈同学”苏灼换回了平常的称呼，他放软了语气，先哄住这个再说，“我真的没事，因为有小孩暂住在我住的地方，小孩特别粘人，不喜欢听到我太亲近别人所以我才这么说的。” 苏灼走回去，含笑的眼眸看着脸色好看一点的蓝恨生，他伸手点了点“小孩”的额头，小孩一下握住他的手指，顺势在他腮边亲了一口，清脆响亮的声音直接通过话筒传了过去。 蓝恨生挑衅地看着苏灼放在耳边的手机，趁着苏灼愣神直接把手机抢过来，对着里面说：“对，我不喜欢小主人太亲近别人，所以别打过来了。” 说完挂断了电话。 … 完蛋，这下翻车了，不仅大的没哄住，小的也没见多哄住。 “好歹把手机还我”苏灼伸手去够蓝恨生手里的手机，蓝恨生没怎么挣扎地就将手机还给了苏灼。 原来手机刚刚已经没电关机了，所以蓝恨生才这么轻易地将手机还给了他。 “你喜欢他吗？”蓝恨生还在执着电话另一头的人，他感受到苏灼刚刚的扭捏和刻意地伪装。 “他是我的学长，也只会是我的学长”苏灼低垂着眼眸说。 至少这个世界，他们不会再有机会在一起了。 得到满意答案的蓝恨生本该开心的，可是他完全不开心，因为苏灼的失落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喜欢那个学长。 哪怕不能在一起，他还是喜欢那个学长，可是他呢？他又在苏灼心里的哪个位置？在哪个位置他都不甘心，他想要苏灼的眼里只有他，他讨厌任何人来占据苏灼的视线，更何况还是这样的喜欢。 蓝恨生的情绪开始不稳定，黑眸中明灭不定的光彩不知在想些什么，察觉到不对劲的苏灼抬起手摸了摸蓝恨生的头发，当做安抚。 他重新唱起歌谣，在歌声里暂时安抚住了青年，但这个完全治标不治本，他隐约意识到接下来即将崩坏的一切，源头早在很久以前就埋下了。 日子还是照常过，只不过他出门的时候身边总是跟着装作举止正常的村民，在吊脚楼里有蓝恨生守着，在外面有村民看着，他走到哪里，行踪都被蓝恨生完全掌握着。 他尝试过和蓝恨生谈谈，但被青年拒绝了，恨生明显在回避他和沈亦知的事情。 又是一日平静无波，苏灼坐在窗边，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的钢笔，窗外飞来一只踉踉跄跄的蓝闪蝶，尾尖的光芒让他在白日里依旧很耀眼。 苏灼伸出手，那只蓝闪蝶停在他的指尖，小翅膀上沾着血丝，蓝与红的撞色，让这只蝴蝶显得脆弱无比。 “苏灼，你得离开了，时间线恢复正常了”小闪虚弱地说。 苏灼摸着小闪的翅膀，动用了一点本源力量替它修复，他自己的脸色迅速苍白下来，指尖亮起的蓝光让蓝闪蝶恢复一新。 “苏灼！没事的，小伤而已”小闪挣扎开，不让苏灼再给它治伤。 “没事，也是因为我的命令你才受伤的”苏灼摸了摸小闪的翅膀笑着说。 “还有几天可以留？”他望着窗外没有云的晴朗天空问。 “三天” 没想到只剩下三天了，他看着即将坠落的一切显得无能为力。
第一百十七章 回归时间 聆听过去的事情和直面现在即将崩坏的一切终归是有差别的，苏灼知道自己改变不了过去，但他看着一切发生仍然感受到在时间面前的无力。 他坐在吊脚楼的台阶上，头靠着栏杆，墨发与白衣掩映，手腕下垂随意地握着已经充好电的手机，他一开机，手机里的电话就有几十条，都是沈同学打的。 打电话打不通，他就换发消息，看着几百条消息，苏灼平淡地往下滑，大致看了一眼都是同样的内容。 他将电话打了回去，打过去的瞬间就被秒接，在沈同学开口前，他先说话了。 “我大概今天就会回去，资料也跟着邮回去了，你不用担心我”苏灼清冷的语调穿过空间落在沈亦知的耳边。 无法看见沈同学的脸，但苏灼知道沈同学现在脸一定很严肃，说不定还有些生气，他还是挺喜欢看沈同学不一样的表情的，可惜现在看不见。 心情愉悦一点的苏灼露出笑容，晨光穿过成片的竹子，落在他静谧的笑颜上，像是竹林中诞生吸收日月精华而生的精怪，天生灵骨，一颦一笑均是天然风韵。 “小店主，你…真的没关系吗？我去接你吧”沈亦知先一步替他决定了。 苏灼嗯了一声算作同意，“没关系的，你要来也可以，但是接不到我，不要哭哦。” “小店主，你觉得我会见不到你吗？可是我真的很想很想见你”沈亦知的声音变得深远，从遥远的过去穿越时空来到他的耳边。 在那些他不在的时间里，在被烧毁的花店里，在很多人都逐渐忘记苏灼的世界里，沈亦知是苏灼的遗物，孤独又决绝地证明着他曾经来过。 “我们会再见的，沈同学”他坚定地说，既是因为这是必然的未来，也是因为他希望沈同学能够开心，哪怕只是相遇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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