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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是幻听,但他就是没办法不被影响。 “你死定了,”上司满脸血迹,眼球凸出,恶毒地说:“接下来的每一天,你都会在担惊受怕中度过,直到死亡,于辽,你还是输了。” 尸体发出刺耳的大笑,汩汩的血液从口鼻冒了出来。 紧张的感觉褪去,于辽似乎又找到了当初拔刀时的状态。 上司压榨了他这么久,死了竟也不让他安生。 输了那么多回,他只想赢哪怕一次,别让自己走的时候太过丢脸。 他并非怒不可遏,只是想争一口气。 这可是你自找的。 于是,他重新拿出了那把擦洗干净的小刀,把上司的头颅割了下来。 他拽着他的头发,把头颅拎在空中,强迫他和自己对视。 “我要让你看着,接下来的每一天,我都要风光快乐地过。” 与其东躲西藏苟延残喘,不如享受这一场盛大的死亡。
第29章 卖惨 对于辽来说,最艰难的抉择莫过于是否向珍视的人展示自己包装在寻常外表下的阴暗内在。 他并不觉得自己是个需要其他人提防害怕的危险人物,他曾经在大街上遇到过穿着破烂,神神叨叨拉住他想要向他宣教的疯子,与这个人相比,于辽看着镜子中虽然不算丰神俊朗但起码也称得上仪表堂堂的自己,心想我和他们完全不是一路人。 我很普通,于辽这样告诫自己,我是正常人,过着正常的生活,一切都会好的。 把一句假话反复说很多遍可以达到洗脑的效果,让编造的人逐渐忘记这是一个自己创造的谎言。 于辽就这么持之以恒地重复,以至于到了后来,他甚至觉得冰柜里冻着一个人头没什么稀奇的了。 人是杂食动物,经过千百年的进化,用技术与智慧打造了一个永远飞速进步的家园。 但不论科技发展如何,人类归根结底还是会茹毛饮血的,烹饪只是给这种行为打上了一层精致的外壳罢了。 既然人们会把吃不完的肉类冻起来储存,他又为什么不能冻人头? 都是动物罢了。 不过他冻来并不是要吃,这更像是一个珍贵的勋章,代表他完成了复仇,维护了自己的尊严。 有的时候,于辽会刻意打开冰柜和人头说话—— 事实证明,他的幻觉在某中程度上让上司都变得没那么讨厌了。 人头会和他聊天,抱怨冰柜实在是太冷了,能不能把他移到外面。 “小于啊,我反正都已经死了,还不能再享受一下阳光吗?” 于辽冷哼一声:“你想把我的屋子变成一个腐烂的垃圾场,做梦。” 说着,啪的一声狠狠关上了冰柜门。 他的思维出现了一种很奇怪的定式,一面知道被割下的头颅如果不冻存会有异味,一面又觉得和人头对话没什么不对。 归根结底,他是在自说自话,只是他不愿意承认而已。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觉得幻觉不再是困扰他的病征,而是让他的生活变得更加鲜活的良药。 像是一层滤镜一样,让这个灰暗的世界变得色彩斑斓。 他沉浸在自己的头脑之中,自得其乐,完全不去担心明天会不会有灾祸降临。 反正那些“声音”总是会站在他这边,帮他思考,指导他让他脱离困境。 所以,当时被拿枪指着当作人质挟持的时候,他一点也不慌张。 陷入那样的危险境地,任何普通人都会被击溃心里防线,而他不同,抢抵着他的脑袋,他甚至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推算还有多久会迟到。 上司消失以后,他变得非常喜欢上班—— 除去毒瘤,剩下的人大都比较好相处,他可以说是如鱼得水,每天春风得意,连同事都注意到了,问他是不是最近有什么喜事,他便回答说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个道理,感觉人生都开朗了。 同事好奇地凑近,以为他要发表什么高谈阔论,但于辽只是拿出了那把水果刀:“对待腐烂的水果,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坏掉的部分完全挖除,这就是我发现的至理名言。” 同事切了一声,以为他还没睡醒,于辽只是笑而不语。 这把刀作为大功臣一直被他带在身上,被拿枪挟持的时候也是如此,落在兜里贴着他的腿,存在感很是强烈。 于辽知道自己可以拔出刀直接结果持枪逃犯的性命,因为自己中了枪不会有事,没人能阻止他把刀刃送进逃犯的心脏。 但他不想这么做,不想让自己的生活再生出变故。 于是,他好心劝道:“兄弟你能换个人当人质吗?我还要去上班呢。” 不只是逃犯,连赶来的警务人员与胆子大到不愿离开的围观群众都是一脸震惊,好像全场精神最有问题的是他一样。 于辽不解,上班怎么了,不上班哪来的钱,不上班怎么养活自己? 路边的榕树同他说话:“呦,命都快没了,还惦记着那点全勤呢。” 他当即反唇相讥:“我就是这么一个好员工,全年风雨无阻……” 逃犯终于受不了了,狠狠用枪口砸了他一下:“给我老实点!” 人质像回家一样随意,让他的面子往哪儿搁? 于辽想息事宁人,即使地砖怂恿他立刻反杀逃犯为民除害他也不为所动。 这些声音像是这个世界的旁观者,除了他没人能听到,让他有一种成为天选之人的宿命感。 别说,得病的感觉居然还不算太糟,反正他是为了留下那些陪他聊天的声音自己停了医院给他开的抑制药物。 停药以后,幻像与幻听愈演愈烈,以至于紧张激烈的劫持画面,他作为受害者反倒觉得自己在看一幕荒诞的喜剧—— 榕树摇着叶子为他打气,路过的昆虫抱怨人类火气就是旺盛,大白天吵来吵去,就连那把抵着他的枪都开口说这年头打工真累,成天被人当枪使。 于辽:…… 你不就是枪吗?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去上班。 只是事与愿违,一次走火,那子弹还是打在了他的头上。 他能听到自己脑袋里血管爆裂的声音,身体狠狠砸在了地上。 尖叫声中,他想的却是衣服又弄脏了,真麻烦。 子弹当然没有要了他的命,他自然而然地站起身,吓倒了一大堆人。 他被带回了保障局,第一次见到了唐玉安。 唐玉安的脸是那种见了一面就永远不会忘却的,但奇怪的事,于辽对他的第一印象却是海鲜粥的味道。 在厨房里,唐玉安说不会死不代表不会痛,他的话和他煮的粥一样温热熨帖。 后来,那粥香似乎缠上了他,绕在他的家中,飘在他的床上。 伴随着海鲜粥的香味,他就会想到唐玉安来。 他的脑海里蹦出一个念头——要是能一直和他在一起就好了。 这一念头把他吓了一跳,他的病让他生活在高高的壁垒中,外人进不来,也无法理解他。 他已经脱离了大众的范畴,自己为自己构建了一个崭新的小世界。 念头就像顽强的种子,一旦撒下去,就开始生根发芽,然后疯狂地生长。 连带着那些声音也开始劝他,有的说唐玉安很可爱肯定不会拒绝做你的朋友,你可以先多接触接触,有的说不能丧失警惕心被他姣好的外表迷惑,还有让他主动出击先下手为强,以免被那个一本正经的队长或是吊儿郎当的富二代抢先。 唐玉安身边优秀的人数不胜数,这让他的危机意识爆棚。 但那次袭击之后,他又不太敢主动伸出手了。 自己惹的祸牵连到了唐玉安,他不厌恶自己就不错了。 唐玉安似乎很能忍疼,即使受伤的时候面色发白,身体轻轻发抖,仍然没有说痛,只是自己默默承受。 这让于辽更难接受了,他宁愿唐玉安冲他发火,质问他为什么不把危险□□代清楚。 于辽知道自己没剩多少时间了,唐玉安救的这条命,并不如他想象中那么有价值。 种种纠结之下,于辽试图封闭自己,但又按耐不住想要发消息询问唐玉安的状况。 这个时候,于辽的精神状态其实已经很差了,但他尽力遮掩住没有表现出来。 他如何能料到,唐玉安会来找他。 他又如何能料到,来的只是一个他想象中的幻影。 一直没有得到,总好过空欢喜一场。 疾病加重,被快乐蒙蔽了双眼的于辽刻意忽略了一些不合理的地方,因为他的头脑需要说服他自己这一切是真实的,所以帮他省去了会露出破绽的细节。 如获至宝的于辽压根没有去注意种种异常,他甚至为了能在最后的一段时间里做一个合格的男朋友,听从网友的建议将一切事情坦白。 是了,在辗转反侧的长夜后,他把自己跟上司动手的前因后果告诉了唐玉安的幻影。 在开口之前,于辽甚至特意吃了片镇定的药物。 他艰难地诉说,眼光飘忽不定,不敢去看对面椅子上坐的唐玉安。 他把他的失控,他的暴戾,他的后悔和盘托出,想让唐玉安相信他真的是有苦衷的。 他不敢抬头,因为他害怕看到唐玉安脸上的厌恶或是恐惧。 他的大脑为了安抚他才形成了各种各样越来越具体,越来越真实的幻像,所以他眼中的“唐玉安”自然会作出他心底最期待的举动。 于辽听到“唐玉安”温柔地说:“你不是有意走到这一步的,我都明白。” 他像是瞬间得到了赦免,如释重负。 他四肢发沉,心口发酸。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轻而易举就得到了原谅,他又把冰柜里的人头给“唐玉安”看,这一举动是在告诉他,你看,我都疯成这样了,你还愿意原谅我吗? 这是一个大胆的,豁出一切的试探。 “唐玉安”只是他心底的投射,当然最能理解他。 于辽听见他说:“这是你的战利品吗?保存得不错。” 底线完全崩塌,于辽只觉得过去的自己被杀死了。 我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他想。 然而,这种生活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一个电话如同当头一棒,把他砸的头破血流。 说好了一起去看电影,结果他打电话过去询问,发现唐玉安对此一无所知。 心脏骤然沉了下去,心跳像是闷鼓敲在胸口。 一个可怕的想法诞生了,让他如坠冰窟。 不可能的,不可能是假的…… 可是,他一抬眼,却看到了面前突然出现的“唐玉安”。 他后知后觉地开始疑惑,外面还有人在,唐玉安是怎么悄无声息地进来的? 就像一场梦一样。 于辽定定地看向面无表情的人,只觉得他既熟悉又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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