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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濯静脑袋靠着椅背，整个人往一边倒去，似乎也睡地很安详。顶上的吊瓶里只剩浅浅一层液体，还有一瓶满的没打。他似乎也有些疲惫，短短半个小时，就能在椅子上睡着。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裴濯静在医院看病做检查也挺好的，陆沅总有种在配合对方节奏的感觉。 这是从没有过的，因为陆氏的所有人永远都在围着他转，唧唧呱呱声音在耳边阴魂不散：你要承担责任，这是你注定要接下的担子。 在这两种“被需要”里，陆沅感受到的内核是完全不一样的。在陆氏，他是最位高权重的一枚零件，主导整个庞然大物的运作。制作者以零件为中心，搭建整个机械的框架，却没有留下这个中心零件拆卸的教程。只有坏了，才要重组机械，然后更新迭代。 和人相处却是不一样的，人之所以痛苦、之所以欢乐，是因为人有情绪。也许陆沅的情绪有那么一点扭曲，但他却能自由地掌控自己的行动和心绪，而并非一个由理性和逻辑来衡量的零件。 他喜欢裴濯静叫他“快点来”，也喜欢裴濯静问他“有没有空陪我”。 情绪是没有理由的，却又是有理由的，就像是最开始，他以为那种喜欢和渴望来得莫名其妙。 陆沅轻手轻脚地把东西放在小桌上，就出门把护士叫过来了。 年轻的护士正站在操作台边给新来患者准备输液瓶，忽然听见陆沅的话音，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哇哦……一个长得好俊好有气场的人，在叫她给另一个年轻的帅哥换药诶。 今天晚上值班真的走运。 视线转回，护士发现男人的目光还在盯着玻璃门里的人，像是在出神。 天，是情侣吗……护士默默地拿起工具，绕开男人，往输液室里面走去。男人在原地顿几秒，才慢慢地跟上来。 第 36 章 裴濯静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把上半身的重量全压陆沅身上。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的，整个脑袋往后仰，搭在陆沅的肩上。 再一看旁边的陆沅，他竟然也睡着了。被当靠枕的衣服处弄出层层的褶皱，衣摆也没有整理过，还有一块被折起来压在腿下。 这人晚上在家都不睡觉，在医院竟然能睡着？ 裴濯静还觉得有点意外，陆沅睡着的样子他还从没看过。比平时要温和很多，就像是个普通的、穿着好看一点的路人，双臂交叉，靠在椅子上浅憩。 所以有时候不怪裴濯静总是对陆沅怀着莫名其妙的信任，毕竟这人确实和小说里描写的样子反差很大。 原著里的陆沅即使和许意然在一起之后，也总是疑神疑鬼、焦躁难安，时时刻刻都需要保持对许意然的绝对掌控，才能让他稍稍平静。 许意然前期心怀芥蒂，闹了矛盾也不愿意静下心来交谈，更别提哄人——所以，两人的亲密接触基本都是由意外事件推动的。 一个爱你在心口难开，一个爱而不自知，能不虐心才怪。 当然，还有一方面原因是原作者给陆沅的设定：有心理洁癖，不能接受和许意然以外的人接触。想来，陆沅应该也干不出脚踏两条船的事，虽然这样解释有些牵强。 不过，现在通通跟许意然没关系了。 裴濯静叹了口气，真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干嘛要想起原著里那些剧情。 陆沅只是闭眼休息，倒真没睡着。自己闭眼闭了半天，裴濯静在一边叽叽咕咕不知道干什么，还叹起气来了。 他无奈之下睁开眼，正好看见对上裴濯静的视线。 “叹什么气，有什么不开心的？” 陆沅从不叹气，在他叹气之前，那个让他叹气的人应该已经没气了。 裴濯静神色古怪，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他能因为什么叹气，总不能说：因为你是小说里的主角，还有官配，我想想就觉得跟泡泡面的时候倒多了水一样难受。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患得患失？ “没有不开心，只是你……”话已经到嘴边。 “怎么了？”陆沅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调节输液速度的办法，顺手转动管子上的调节滚轮。 “……你什么时候过生日？”裴濯静不知道为什么，话锋一转。 他转头看一眼裴濯静，读不出眸中的情绪。此时室内的人陆陆续续离开，只剩三四个人还在。裴濯静也这边快吊完。 “你不是把我的身份证号倒背如流吗？这会儿又忘了？”陆沅忽然调侃他。 裴濯静都不记得还有这一茬：“前面数字的都是我乱猜的……怎么可能那么神通广大，连生日几月几号都能猜到。” “可不是神通广大。” 别忘了，就算他说身份证号是猜的，总不能家庭住址也是猜的吧？ 上至江珠区下至铜盐西路最后精准无比地说出“365号”，裴濯静有这运气不如去买双色球。 陆沅不知道他想问什么，所以避重就轻地回答：“我不过生日，你要是想吃蛋糕的话，每天都可以。” 剧情里面，陆沅分明是过生日的，裴濯静不会记错那个情节。 两人争吵后又复合，主角攻受干脆直接在游乐园过二人世界，还委托林三送了蛋糕，说一大堆腻歪的话。 直到烟花升起，他们点亮了生日的蜡烛。 ……总不能都是为了哄许意然吧？ “真的不过生日？”裴濯静似乎有点急切。 其实，裴濯静对于陆沅来说确实有些青涩，不过正是这一点让陆沅很有安全感，因为他能看出裴濯静在想什么。 就比如现在，他似乎有别的理由认为自己说的是假话。 “……嗯。” “……好吧。”裴濯静只能作罢。 只不过看上去跟受了什么委屈似的，一瞬间耷拉下尾巴，却又装得若无其事。 在对方略显失落的表情下，陆沅发现自己的定力果真是没救了。 他不过生日是真的，却是因为一个算不上理由的理由。 他的生日是他名义上父亲的忌日，说来荒谬，其实陆沅也不清楚自己爹到底是哪个。反正他和他的亲人从来没有过多余的交流，只有例行的周会上能见到这些陆家人的身影。 也即：不是陆家人不过生日，是只有陆沅不过生日，因为他不知姓甚名谁的父亲在他出生后两年的同一天去世。 所以在陆沅的生日这一天，禁止举行任何庆祝性的活动。至于其他家族成员，该办的还得办，陆沅还得被迫过去看他们其乐融融地交流。 小时候，带着头巾的女士在他耳边说过，“小陆，小埃斯顿……这是无可避免的事情。当然，你会习惯的，因为成年人的世界里将不再有生日。”那个时候的陆沅其实已经不为这件事情而纠结了，父亲的忌日对他来说就像那些平凡又毫无意义的每一天。 虽然这也是他听过的唯一一句安慰，所以被他记到现在。 生日这个词其实很没有意义。为了庆祝什么呢？ 他们家从来没有任何的亲情友情，没有劳逸结合的生活，完不成指标就不允许睡眠进食，甚至还会受到严厉的体罚。只有“为了埃斯顿服务，为了陆氏服务”这样的句子组成他们的价值，自身的空虚感就用权利和财富来填平。 不过把这些事情跟面前的人说，他肯定要觉得触到了自己的伤心事。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往事罢了，没有重提的必要。 所以要说的话在唇边转了一圈又一圈，最终陆沅轻声道：“因为我是成年人，成年人不过生日。” “陆先生，你肯定有事情瞒着我吧，其实你不想说也没关系。”裴濯静转过头去不看他。 陆沅笑了，“为什么？” “仅仅因为这个理由，你就会拒绝告诉我吗？”裴濯静很难得说这样的话，带着一点恃宠而骄的意味。 陆沅被逗到了，他确实没想到是这个原因，看来自己之前确实对裴濯静有求必应。 因为这些普普通通的理由，确实不足以让他拒绝裴濯静……当然，就算有不普通的理由，只要裴濯静再露出有些委屈的表情，陆沅不会拒绝他的任何提议。 他只好简单解释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谁料裴濯静听完之后的反应却是拍拍他的肩膀，非常认真地邀请他一起去过生日。 “哪里不算理由了，这是个很大的理由，”裴濯静一本正经地解释，“人往往弱化事情对自己造成的影响和创伤，因为天性趋于自我保护嘛。” “有些事情你说不在意，不算数的。” “陆沅，听我说……” 陆沅下意识地松开裴濯静的手，因为他的思维一瞬间就被带跑。 这不算是什么特别的道理，陆沅却从没想过。他就这么看似衣冠楚楚、实则浑浑噩噩地过着。这样的事情，除了一件生日忌日，这漫长的年岁中也许还有很多一模一样的事情，不断被覆写。 的确是小事，小事在成年人的世界里等于矫情，一如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生日”。 “我说，你不在意，我在意……所以，你听谁的？” 裴濯静，因为青涩而产生的认真，和对某些事情意外的执着……他很喜欢。 真的很喜欢。 如果现在的幸福将会成为常态，那么也许过去的人生确实有些浪费。 “听你的。” 裴濯静把陆沅的脸转回来，盯着他的眼睛，眸中映着陆沅模糊的样子。 “等你生日，我们一起过吧 ，希望那个时候已经下雪了。” 其实天气还没有那么冷，但是喉咙间仿佛有一股积年未化的雪，声音混杂着冻伤后的干哑，一字一句地被吐出。 “我也希望。” 裴濯静出于安慰，抱了抱陆沅。也许是处于疲惫，他软趴趴的，没精力坐直，只是把额头抵在陆沅肩上，然后伸手虚虚拢住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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