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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飞白不以为意:“我的这套剑术,可以以柔克刚、以弱胜强、迎风见长、愈战愈勇,总之是无往不利,只要李飞霜不是个真正的废物,凭此战胜个把江湖武夫,还是不成问题的。” 江宜道:“话是这样说,可那人不是'个把江湖武夫',祂是看守慈氏楼的天神,虹霓天弓。那天擂台赛,祂去瞧热闹,把人家小姑娘气哭了,现在还在后悔呢。” “堂哥!飞白堂哥!”重华从车里伸出脑袋,看见狄飞白遥遥跟在后面,一脸表情空白失去灵魂的样子:“我们说好了的,你可不准半路开溜呀!” 江宜同情地拍拍狄飞白肩膀。 狄飞白恍恍惚惚,咬牙切齿:“搞什么啊?祂还后悔?既然后悔那不如就放点……” 江宜立刻说:“你自己说的不屑用欺诈手段。” 狄飞白:“……”沉默后怒道:“祂堂堂一届天神,做什么去欺负一个小姑娘?!” “也许祂跟你一样,”江宜尊敬语气地说,“都不屑使用欺诈手段吧。” 狄飞白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方面,他觉得重华战胜天弓的可能性太小,另一方面,他又绝不可能放弃牙飞剑。 公主府前,重华跳下马车。禁军奉命前来看守府门,许进不许出,要足足封禁三个月。重华进了门槛,回过头招呼:“堂哥,你快来!” 她执着地等着狄飞白。 江宜鼓励他:“你能行的,你可是少侠。” 狄飞白看着重华:“你什么都听我的?” “只要你肯认真教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狄飞白点点头,跨进门内。 “回见。”他对江宜说。 朱门闭合,门前高峻的铜兽两边,各自站着禁军的标兵。江宜朝公主府嵯峨的高墙与深檐远瞻一眼,便掉头离开,兀自回梅园去了。 这厢狄飞白初入堂妹居住的宅邸,见此地与自己想象中大为不同。 重华好武而崇尚侠气,她的住处,随处可见刀兵与木人,养花的后院被她改造成练功站桩之处,平时府中养着几个武师门客,随时等候殿下传召。只是擂台之后,她将门客都遣散了。 “我可是很用功的,”重华带狄飞白到她平日练功的地方去,“不是闹着玩。现在的我,比起小时候又不一样了,你可不要用以前的目光看待我。” 狄飞白不置可否,心中暗暗道:你的身板却还是一样弱不经风。 重华崇拜地说:“堂哥,我听说过你的事迹。你在且兰府,一人一骑于千军万马中如入无人之境,这番英勇事迹可是从潮州传到了名都。有人说你是天下第一剑客,是不是真的?” “天下第一不敢当。以前还有我师父,现在他死了,我勉强算个第二吧。” 重华眼睛亮晶晶的:“那第一是谁?” “那当然是……”狄飞白噎了一下,道,“问这么多做什么,第一和你有关系么?你一个姑娘家家,为何喜欢些打打杀杀的事情?莳花弄草、琴棋书画不能满足你么?” 重华撇嘴,她本来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做些奇怪表情,显得皱皱巴巴。 “琴棋书画,君子与女子都好逑之。堂哥,你是君子,你为什么不爱琴棋书画,偏爱当个游侠浪客?” “不为什么,我是个坐不住的人。”狄飞白话虽如此,他那副傲然的模样,分明是瞧不上。 重华道:“这就对了,我也是个坐不住的人。堂哥你离家出走,行侠仗义,不会有人来问你为什么。我就不行,只因为我是个姑娘。这公平吗?” 狄飞白沉默。若不是今次有缘再会,他早已忘记这个妹妹从前与自己的渊源,回忆起来,也只记得是个爱胡闹的刁蛮公主,强迫禁军侍卫同自己玩些小孩子的把戏。 可是,他自己又好得到哪里去?在外人眼里,不也是一样蛮横任性,嚣张无度? “也有人来问我的,”狄飞白说,“质问、指责我不孝,腹诽我不务正业。这种事情不管男的女的都一样。” 重华感同身受,立即与狄飞白有了共同语言,同情地道:“那你一定过得很不容易。” 狄飞白冷笑:“他说他的,我就一定听吗?谁也没资格对我指手画脚——接剑!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不行。” 他手在腰间一拍,震出狄静轩送的那把廉价铁剑,剑柄朝着重华疾射而去。重华下意识伸手一捞,被去势带得跌出去两步,两手抡剑犹如抡一支烧火棍,大叫着朝狄飞白斫去。铁剑黯淡的剑身铿然一声,与皮鞘相撞,那力道货真价实,震得重华手上巨麻,脱力令铁剑飞了出去。
第136章 第136章 重华 且说狄飞白应付了差事,回到梅园。花树下白石甬路旁,煮着一壶茶,三人围炉坐着。 狄飞白口渴难耐,挤入三人之中,端起陶盏一口饮尽。 一人关切问道:“听说你去教公主剑术,此事能成吗?” 狄飞白沉吟片刻,断然道:“放心好了,我已经想到应对之法。我有一套连招教授给她,纵使全然不会武艺之人,也可以凭此战胜高手。” “什么连招这么厉害?” “就这么说吧,”狄飞白道,“这是一种套路。我为她预先设想对手可能的招术,提前给出应对的法门,相当于她的军师……等等,你是谁啊?” 他这才发现,除了江宜与商恪,在场还有一个陌生少年。此人容貌姣好,好似梅树下的花妖,令人见之忘俗。狄飞白起初没在意,此时一看,也禁不住恍惚。 江宜为他满上茶水,介绍道:“这位,就是公主的对手,慈氏楼的守门人,天弓阁下。” 狄飞白一口水没呛下去,全喷到天弓脸上。 “哎,”天弓以袖抹脸,“哈哈,这味道……” 商恪乐道:“不如你二位私下商量一番,好让那姑娘有台阶可下。” “那可不行。”天弓说。 狄飞白也道:“李飞霜虽是个笨蛋,却不代表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骗她。你可少出些馊主意吧。” 商恪耸肩。 狄飞白道:“其实她的基本功练得挺扎实,这些年也不算完全荒废。这位……天弓,你也别小看她,当心阴沟里翻船。” 天弓笑得很开心:“我知道啊,我经常去看她练功。有你教她我就放心啦,商恪说你是很厉害的剑客。” 狄飞白咳嗽一声,喝茶,挡住发红的脸。 直白的夸奖反而让他受不了,顿时对天弓这位神明很有些好感。 “你是慈氏楼的守护神?你在那里待了多少年?”狄飞白好奇询问。 天弓回想道:“从李桓岭离开那天起,我就在慈氏楼了。李氏飞升之前,在人间留下数件法器。屏翳看管他的襁褓,青女看守他的战枪,漭滉照看霖宫的圣迹图,我则负责慈氏楼的鲛公甲。” “丰隆呢?且兰府没有法器吗?”狄飞白看了江宜一眼。 天弓道:“丰隆没有任何职责。李氏究竟留下了多少东西,只有他本人才知道。” 狄飞白兴致勃勃:“你见过神曜陛下吗?他长什么样?他是怎么样的人?” 天弓道:“哎呀,其实,我对他没有多少兴趣,从未特意去白玉京,见见这位人杰……” 二人十分投机,一壶茶、一盏灯,就在暮色里闲聊起来。是日夜阑风静,皎月如轮,商恪半倚梅树下,接过江宜递来的温酒。浮生得闲,亦显得冬夜漫长。 之后,狄飞白早出晚归,每日赴约为重华指点江山,反成了最忙的一个。江宜留在名都,只剩下与康夫见面这一件事,康夫病中修养,不能见人,他也只好暂作等待。得空就拿出康老头院里捡的笔记研究研究,或与商恪玄素手谈。有时狄飞白回来,撞见残局,站边上稍看一会儿,评价道: “只有两个臭棋篓子,才能下到一块儿去。但凡你俩有一个水平好点的,这局都组不成。” 商恪将棋子一扔:“小徒弟,你的水平如何?” “也不怎么样,”狄飞白诚实地说,“不过,至少看得出,你俩下的不是围棋,是连珠棋。” 江宜笑起来,伸手将盘面搅了:“重来重来。” “哎等等!”商恪阻止不及,“我都快赢了!” 一个胡搅蛮缠,一个抓耳挠腮,看得狄飞白直摇头,索性绕道后屋泡澡去了。 一日,狄飞白从公主府出来,沿着国都大道往回走,忽然看见街对面隐约是江宜与商恪两人。 商恪手中提着一坛红封陶罐,显见是刚打了酒回来。二人一边说着话,混迹于人流之中,悠然自得。狄飞白蓦地产生一种错觉,好像那不是一个怪人和一个天神,只是两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名都百姓,犹如雨滴汇入江流,眨眼间他都不能再将他们从大街上分辨出来。 “喂!”狄飞白分开无数双肩膀,追上去。 人群之后,那人回过头来,脸上还带着微笑,的确是江宜。 狄飞白莫名松了口气:“你们去哪儿了?” “随便转转,”商恪掂量手里的酒坛,“整天在梅园也很无趣的。小徒弟,你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狄飞白自信笑道:“一切顺利。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去看看我的成果?” 商恪挑眉,与江宜对视一眼。 狄飞白在公主府后花园立了九九八十一个木人,清晨三人造访时,天还未大亮,侍女带着一行人去到花园,重华已经武服负剑,屏气凝神,在木人阵前陷入冥想。 “公主每天起得很早,练到很晚,十分用功。奴婢们担心公主累坏身体,出言相劝,可公主说什么也不听。” 江宜原以为重华定是个娇生惯养的性格,只消看看周围人对她呵护的态度便知。不料她还挺能吃苦,遂好奇问道:“殿下习武如此勤奋,怎么十多年来收获平平?” 侍女支支吾吾。 狄飞白道:“你这话真是伤人,有些事情是只靠努力就能做好的吗?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有的人是没有天赋,有的人是没有好师父。” 当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狄飞白也有维护人的时候。 那厢重华从冥想中醒来,看见垂花门下三人,脸上绽出个笑容来。 她那样子,与数日前谒室匆匆一面,又大为不同。也许是收拾体面了,着锦服、绾长发,面孔白净而容光焕发,有如向日的朝花。 与其他十多岁的、朝气蓬勃的小姑娘并无不同。尽管她是天下最尊贵的小姑娘。 “师父,你来啦!今日当教我最后一招了!”重华蹦蹦跳跳地过来。 江宜与商恪齐齐看向狄飞白: “师父?” “师父!” 狄飞白被他二人这异口同声,搞得莫名不好意思,扭过脸解释说:“我让她别这么叫了,她非得这样。” “那当然啦,”重华道,“你教我剑术,你不是我的师父是什么?堂哥是师父的话,江先生就是我的师公啦。弟子拜见师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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