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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樾瞬间察觉不对，及时上前将人接住，继而一言不发的将人打横抱起，一个转身便消失在了原地。 就在下一刻，他们便出现在了君府的泉苑之中。 苏言卿已然疼出了一身的冷汗什么都顾不得了，心知君樾是要带他去汤池泡水，便抓紧对方的衣袖乖乖的窝在君樾怀里。 君樾眉心微蹙，显然是担忧的厉害，三步并作两步很快抱着少年走到了汤池边上，继而迅速褪去了他的鞋袜裤子。 苏言卿这次没来得及制止，也疼的再没有力气制止了，索性选择当作没看见。 君樾褪完裤子后并未直接将少年放入池水中，却是抱着苏言卿一同迈入了汤池里。 接触到水后，苏言卿的双腿便缓缓化作了旖丽的鱼尾，疼痛也随之渐渐蛰伏了回去。 他终于松了口气，这才顾得上疑惑君樾为何要跟着他一起下来。 但他也只是疑惑了那么一瞬便没有再想了，因为他真的有点累了。 他也没有再抗拒自己的本能，而是习惯性的轻轻靠在了君樾胸口的位置。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亦没有再说话，只是在想他爹最后留下的那句话。 他们的意思，应当只是去休息睡觉了吧？他想。 可想着想着，苏言卿便不由的红了眼眶。 如今没有旁人，他强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还是决了堤。 一滴泪水很快顺着他的脸颊滑落，继而从他的下颌处滴入了泉水之中。 ‘咚’的一声，圆润明亮的珍珠落入水面，继而很快沉入了水底。 接下来的时间里，接连又落了好几颗。 君樾见状终于还是不由的轻叹了一声，抱着少年的双臂也越发用力了几分。 他轻轻的将下颌抵在少年肩头，哑声低哄：“卿卿乖，别怕，本君会一直陪着你的。” 苏言卿闻言却是再也忍不住转了个身扑进了君樾怀里，哽咽着无助的发问：“阿樾，我是不是就要没有爹娘了？” 看着少年湿漉漉的双眼，君樾笃定的摇了摇头：“不会，即便这一世结束，他们尚且有来生，本君查过生死簿，他们前几世做了足够的善事，只需再历一世功德圆满，便可飞升，到时，本君再带你去寻他们可好？” 君樾心软的厉害，亦是第一次如此耐心的哄一个人。 苏言卿听完难过的又问：“可是......到时候他们还会记得我吗？” 君樾认真的颔首回答：“只要卿卿想，便会。” “好......”苏言卿哽咽着点点头，这才好受些，但心中也已然有了猜测。 ———— 泡足了一个时辰的水后，不等苏言卿催促，君樾便抱着他离开了汤池。 他随即掐了个诀，二人身上被浸湿的衣服便都干了，包括头发。 苏言卿忙不迭挣扎着下了地，迅速穿好裤子鞋袜便急匆匆往外跑。 君樾见状没有多言，收好汤池里散落的十几颗珍珠后便也径直跟了上去。 此时已至深夜，大街上一片寂静，只有苏言卿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他很快在苏府门前停了下来，急急叩响了大门：“来人啊，快开门！” 门房的小厮元宝这会儿也早已睡下了，不过他睡得向来浅，闻声便醒了过来，听到是自家少爷的声音后便忙不迭翻身下床出去取下门栓打开了大门。 看着门口二人，元宝却是有些不解道：“少爷，君公子，你们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苏言卿顾不得回他，只是红着眼急急越过元宝便朝着爹娘的院子跑了过去。 君樾始终在他身后寸步不离的跟着。 很快，二人到了苏家夫妇住的院子。 夜已深，院子里一片黑暗，且安静的可怕，只有不远处的屋子的窗户上照映着烛火的微光。 也幸得月亮足够明亮，苏言卿方才得以顺利的走到了门口。 他抬手摸上门板，却是迟迟没敢推下去。 即便已然有了预料，可真正要面临的这一刻，他还是胆怯了。 见此，君樾不由轻叹一声，继而轻轻覆上少年温软的手背微微用力，带着他一起推开了房门。 门并未被拴上，故而只是轻轻一推便开了。 屋子里，也并没有苏言卿想象的那么可怕。 桌上的烛火亮着，闪烁着红红的火光，照的整间卧房还算明亮。 他很快走到了床榻前，见到了苏衡和李婉若。 夫妻二人正安静的躺在榻上，端端正正，盖着一床薄被，放在被子外面的手却是十指相扣，紧紧的交握在一起。 他们面色平静，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就像只是睡着了一般。 苏言卿心想，也许他们真的就只是睡着了。 他担心吵到两个老人，想了想，就那么在脚凳上坐了下来，继而安静的趴在床沿上守着。 片刻后，似乎突然想到君樾还在旁等着他，他便抬眸压低了声音小声朝着君樾道：“阿樾，你先回去吧休息吧，很晚了，我一个人在这里等着爹娘醒来就好了。” 闻言，君樾是想直接点破的。 但看着少年泛红的眼尾，他到底是没能将真相说出口。 而且他隐约觉得，苏言卿也是清楚的。 良久他才开了口，却是说道：“本君陪你。” “好。”苏言卿没有纠结，点了点头便又乖乖的趴回了床沿上等着。 他这一等，就等了足足一夜，从夜深人静等到了天色大亮。
第84章 带鱼去泡水 一夜都不曾合眼，再加上哭过，苏言卿的眼睛干涩的厉害，肩膀也因为趴了一夜而酸涩难忍。 他不由的揉了揉眼，又敲了敲酸疼的肩。 就在这时，屋子外面，院子里响起了一阵扫洒的声音，接着门口就传来了一阵叩门声：“老爷夫人，可要起了？” 是元良的声音，自他走后，元良就照顾着他爹娘的起居。 闻言苏言卿便下意识看向自己的爹娘，一起等着二人的回答。 但没有，苏衡和李婉若并未有分毫动静。 府里的老爷夫人上了年纪后元良便是一直注意着的，往日两位主子都是卯时便早早起了。 今日迟迟不见传唤，他方才过来叫的门。 这会儿始终不见屋里传来回应，他便有种不好的预感，当即推门而入，却是没料到屋里还有另外两个人。 元良连忙屈身行了个礼：“少爷，君公子。” 苏言卿点点头，随即朝着元良道：“爹和娘还在睡。” 元良闻声便瞥了眼床榻，很快就确认了一件事。 老爷夫人的确已经过世了，只是他们家少爷悲伤之下不愿面对现实。 元良心有不忍，但也不可能就这么看着自家少爷自欺欺人下去。 况且人不在了，尚且还有后事要办。 片刻后，他到底是满怀着哀伤开了口：“请少爷节哀，老爷夫人......怕是没了。” 苏言卿闻言便怔在了那里，眼圈也瞬间又红了。 他垂首呆呆的看了会儿地面，好一阵才重新抬眸，继而试探着摸了摸自家爹娘交握在一起的手。 果然，是凉的。 苏言卿想，他自诩豁达，却还是做了这种自欺欺人的蠢事。 元良的一句话，就这么将他点醒了。 苏言卿没有嚎啕大哭，也没有疯狂的扑上去落泪，只是缓缓让开了床前的位置。 元良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很快出去又找了人进来，开始为两位老人入殓。 寿衣和棺材是早已准备好的。 约莫两三个时辰后，元良便带着下人将一切便都打理好了。 整个苏府都挂上了绸布，看上去很是苍凉，苏言卿也换上了一身缟素。 布置好的灵堂里，放着两口楠木棺材。 丫鬟小厮哭成了一片，苏言卿便跪在最前面，他跪的笔直，一双眸子通红，却强忍着没有落下一滴泪来。 君樾便立于少年的身侧。 他不能给苏衡和李婉若跪拜，他生来便是神，神给凡人下跪，只会给凡人带去灾厄，也会折了他们积攒的功德。 如今苏府唯一的主子只有苏言卿，苏言卿没有异议，也自是无人敢多言半句。 ———— 按照大褚的习俗，孝子是要跪灵七日的。 天黑之后，丫鬟小厮们便都被遣散了，只有苏言卿仍旧跪着，君樾亦陪在他身侧。 见少年一副眼眶泛红的呆滞的模样，君樾微微蹙眉，到底是忍不住开了口：“凡人这样做，究竟有何意义？人死后魂魄便会被黑白无常带去冥界审判，他们根本看不到。” 苏言卿闻言才稍稍回过神来，因着一整日也就喝了几口水的缘故，他嗓子嘶哑的厉害：“我从前也不懂......” 说着，顿了顿他才继续道：“如今，好像也不是很明白，我只是想像这样安静的送他们最后一程罢了，至于有没有意义，我不在乎的。” 君樾闻言轻叹了一声，到底是妥协道：“好，既如此，本君便陪你犯次傻。” 苏言卿闻言怔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其实你不必一直陪我的，等这边的事结束，我会去找你的。” 君樾听罢眸色赫然沉了沉，却是道：“这种话，你不必再说第二次。” 苏言卿只好作罢不再劝，他真的没别的意思，他只是觉得君樾一直站在这里也会累，况且堂堂冥君，何必与他在此给两个凡人守灵？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君樾亦未再开口，只是估算着时辰差不多了，便径直俯身将一身麻衣缟素的少年抱了起来。 苏言卿这会儿人都是茫然的，被抱起来后便越发迷茫了，下意识问君樾：“你要带我去哪儿？” 君樾见他如此，没什么好气的回答：“带鱼去泡水。” 闻言，苏言卿便再没有异议了。 轻重缓急他还是能分得清的，他可不想做一条鱼干。 二人仍旧是施法去的君府，只是这次君樾将苏言卿放入水中后却是出去了。 苏言卿心有疑惑，却也提不起劲去问，只是盼着时间快些，他好继续回灵堂里跪着。 他安静的趴在汤池边上泡尾巴，过了没一会儿的功夫后君樾便回来了。 他接着就见君樾提着什么东西朝着他走了过来，继而将东西放在池边后便径直下水轻车熟路的将他抱进了怀里。 因着君樾突如其来的举动，他未能看清楚君樾带来的东西。 不过很快他便知道了，因为君樾将他抱好后，接着就将一个小巧的玉杯抵到了他唇边。 守孝要禁食三日，但水还是可以喝的，苏言卿乖巧的张嘴浅尝了一口，却发现那根本不是水，竟然是牛乳。 意识到这一点，苏言卿喝牛乳的动作顿时一怔，但片刻后他还是妥协了。 因为他真的太渴，而且横竖已经喝了一口了，只要他不吃东西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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