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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倾明通体乌黑的长剑上挂满了邪水,这一方空间内竟呈现出了分崩离析的征兆。 错位的景象中黏连了粘稠的邪流,如织出一张巨大的黑网,将陌尘衣与他自己皆困于其中。 “好一个天道。”薛倾明握剑的手臂上已绽开了道道黑纹,不同于先前的在皮肤下的流动,这一次的黑色纹路已到了快要破体而出的地步。 季晚的躯壳根本无法承受这般的冲击,若非有十暮雪莲花的加持,恐早已碎成了一堆。 他在喘息,却极力维持着那么些许的从容不迫,尽管在陌尘衣眼中,他这样子比跳梁小丑还要可笑。 可惜方才自己的一击重创了他,可却也没能要了他的命。 这未完全形成的主角光环的力量竟已到了如此地步,陌尘衣眯起眼,欲燃剑在充沛的灵力的灌注下发出亢奋的长鸣,尖剑上的一点红宛如要烧亮这亘古的黑夜。 邪水交错成的网有腐蚀灵力的作用,不仅仅是对陌尘衣,连薛倾明也一视同仁。 现下除了那目标是冲向岸边的木人,全桃州的邪物也都不再猛烈发起攻击。 若以天眼术观薛倾明,便会发觉在他丹田中已隐约凝出了一团幽紫色的气体,这团异样的气息明明灭灭,却会对全场的邪气有极强的号召力。 这本是这穿书者得以操纵邪气的根源,可是随着邪气的泛滥,他逐渐丧失了对它们的绝对控制。 太仪界的灵气已经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峰值,借由太仪界的灵气复苏,这邪气也完全有可能被赋予神志的可能。 如今虽还不知真正有多少自主意识,但或许也是感应到此境界将要迎来大变,这些尚未成熟的灵智也在张牙舞爪地想要反控薛倾明,让他为自己所用。 见此情形,陌尘衣心中已有了猜测。 能让邪气灵智也这般忌惮的,或许正是那远在真正的太仪,却与邪气纠斗了无尽岁月的A921了。 莫非祂要降临此地? 陌尘衣眉头紧起,降临此间是太过冒险的打算,除非对方有绝对的把握。 手中欲燃剑的剑气与勾连的邪气蛛网相切,其声尖锐异常,空间碎片的崩裂声如在切割识海。 陌尘衣横剑在侧,邪流的猝然介入,令他与薛倾明的杀局发生了变化。 某种意义上说,这邪水再不情愿,也在受逐渐形成的主角光环的影响,间接给了薛倾明争取保命的时间。 可这光环远没有达到薛倾明想要的效果,故而顺利逃出生天对他而言已是奢望了。 只是眼前仍于他有利,陌尘衣与薛倾明似是同时被困蛛网上的飞虫,但薛倾明左右不过一条命,陌尘衣身上却背的不仅是他一人。 这分割了空间的邪流蛛网似乎是邪气进化的一种全新形态,对修士的灵力仅会有吸纳作用,也许是受太仪界的清气的影响,这邪流也产生了异化。 陌尘衣大可开一个太古银花阵,他若也豁出一条命去,眼前空间便会支离破碎,银花阵涤灭邪气的同时,嵌入空间破碎,眠眠与那承担了全桃州生灵的因果琴也会遭受反噬。 “二代,你当可判断,此局你必死无疑。”陌尘衣心念一动,朝薛倾明沉声道:“方才那巨石上的瞬移法阵,是你天道父亲留给你的底牌么?” 他竟轻蔑地笑了一声:“哈,真是……令人意想不到的底牌。” “也好过你们穿书局的无能。”薛倾明在极力与体内的邪流争夺,面上却也露出一派不屑:“太仪天道先生似乎对我更感兴趣一些,你的弟子们生死未卜,你也不担心吗?” 他用的是“弟子们”,陌尘衣的目光愈发幽冷,一缕灵力从欲燃剑的剑尖上渗出,向不知何方延伸而去,他道:“你既称我一声天道,那我自然要回馈你一些天道才能知晓的隐秘。” “天道之力,造化生灵,但你恐怕不知,我们是无法造出两个一模一样的生灵。” “这不必由你来教我。”薛倾明心中不知为何浮出些许的不安,就像这陌尘衣接下来的话会对他有大不利。 他一手背在身后,也在酝酿着逃脱的一招,朗声道:“我当日以为你贪生怕死逃回穿书局,谁知你倒是真的有几分鲁莽的愚蠢,竟不惜舍弃天道尊位,掉价成为穿书局的系统……说来,你徒弟的神魂不好找吧?” 薛倾明勾唇,原本那季晚相貌也端的是不差,只是邪纹已遍布这躯壳,这一笑不论如何也不会好看,倒显得阴森诡异,他道:“你何苦来哉,天道造物,无所不有,你来日另寻他境,想玩那师尊弟子的游戏,岂不是手到擒来?” “所以说你不懂。”陌尘衣神色不变,摇了摇头。 薛倾明发觉此人的气息骤然一变。 这在他眼中太不称职的太仪,忽然变的令人难以捉摸,竟又似失了这血肉之躯,成为他认为的曾经真正在虚空之上的天道神明,以怜悯又悲哀的目光审视他的过去因果。 “天道造灵不可相重,就如同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两片相似的雪花,生灵的神魂皆是独一无二。” “是又如何,你……” 陌尘衣视线定定看着薛倾明,便亲眼见到他面上那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去。 “你的性格与一代不同,更加冒失和冲动,这给也无形中给了你一些安慰罢?但你没有想过自己是可以被定义成这个样子,这不过是简单的因果的改写,你那天道父亲连剧情也敢颠倒,你之性情,寥寥几笔。” “那又何妨?”薛倾明道:“生灵软弱,命轨亦皆有他人所定。” “……你们生灵,可惜啊,你连生灵也算不上。” 陌尘衣眸色渐深,他的声音听在薛倾明耳中竟有几分空灵的回音:“A921是否以境界不稳,无法完全造出你躯壳为由向你解释你的处境,但吾很遗憾——” 陌尘衣负手,淡声道:“吾作为昔日天道,可断定,你之神魂,与一代并无差别,却又非后天拼合而成,你与一代,本该没有一丝一毫的分别。” 他似乎真的透过季晚的壳子,审视了一番薛倾明魂魄的模样:“天道造不出一模一样的生灵,你根本不是A921的造物,要我推断,你恐怕只是他神魂的一个碎片。” “胡言乱语!” 薛倾明骤然一道邪气攻上,陌尘衣闪身避开,仍道:“你自诩玩弄人心,可殊不知自己也不过是他人玩物,你还叫他‘父君’?真是有意思,我们天道造物,并不会当做自己的子嗣,啊,我懂了,他许你了天道顺位的位子是不是,我原以为他是存了血脉私心,如今看来,他是想金蝉脱壳。” 那空灵的回音直传识海,薛倾明头痛欲裂,邪气沸腾下双方已血流成河,陌尘衣浑然不知痛觉一般,道:“据我所知,A921有一个亲传的学生,却弃他而去,但你当知晓,他那般果决之人,为何会留那样一个学生在他界逍遥。太仪界早已被邪水吞没,那弟子干干净净地走,你如今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这偏爱果真溢于言表。” “闭嘴!”薛倾明方才那好不容易端出的从容霎时崩裂了,他告诉自己不要再听这修士蛊惑之言,可心中却已感到了冷意。 对方说的也许是真的,那个名叫巫浔的学生,这一步步引他至此局面的擘画,无不在把他向这一个答案推去。 而陌尘衣也给出了这答案的最终结果,他道:“你的内核是他神魂一片,灵核不灭,无穷无尽,一代死了,还可以有二代,二代死了,还有三代、四代,……不对,你那父亲的计划,便是借你来搭建他前来的桥梁,真是可怜,你算是什么东西呢?要我形容,便是——” 陌尘衣冷声道:“一口,食物罢了。” “让你闭嘴!”薛倾明猛地提气,灵力呼啸着就要驱动邪气去吞噬陌尘衣,可还未出招,一声清脆的碎响从脑后传来,犹如玉片破碎。 他低下头,看见了胸口冒出的一截血光潋滟的剑锋。 一件与他方才用来迷惑陌尘衣的道具一般无二的法器,浮在秋眠身侧。 秋眠亦低声道:“真是可笑。” 话罢手腕用力一拧! “叮”的一声,一团绮丽的金光从薛倾明体内被生生剜出,在半空汇聚成了一个半环。 夺主剑,夺主角之位,谋气运万千。 与此同时,因果琴音倏然高亢,邪气汹涌相薛倾明聚来。 陌尘衣接住了光环,那金光猛地融入他体内,紧接以灵气压制,暂且阻隔邪气。 薛倾明在邪气蚀身的剧痛中,被秋眠单手卡住了脖子,他听见那曾经被一代的自己打入无尽绝望的少年人冷声道:“总不能便宜了你,让我这‘薛师叔’这般轻易就死啊。” 他将薛倾明拎起,振袖在身侧凭空排布的因果琴弦上重重一弹,无数的怨念扑杀入了他的识海,薛倾明登时惨叫出声! 他口鼻齐齐涌出黑血,秋眠指节用力,只听“嘎”一响,季晚这活躯便已断了生息。 可薛倾明的神魂还被困于其中,在那招来的桃州枉死的生灵的怨念下,受极致的煎熬。 陌尘衣将欲燃将刺入薛倾明的丹田,一朵银花从剑下开出。 桃州地动连连,邪水平息,邪物消去。
第78章 绝境 薛倾明也在邪水下化成了白灰。 他自认凌驾于众生灵之上,将众生玩于股掌,可到头来这一生,亦为他人手中棋子。 “师尊,太仪界的灵气仍在攀升。” 秋眠不再去看那随水化去的白灰,一手琴一手剑,四方因果乘着灵音汇聚。 灵气充盈,邪水虽不至于被灭,但因方才被薛倾明一通乱控,邪水尝试凝出灵智又功败垂成,威力已大打折扣,只能依惯性如水而下。 也不再培养邪物,连悬在天空的那诡异的月亮也慢慢压合成了一条灰色的直云,似是合上的眼睛。 陌尘衣用灵屏将桃州四周封住,防止邪水外流入海,又用水镜和各方联络。 云明宗的屈启言简意赅地汇报了机关银花大阵的运转状况。如果邪气能继续保持这样静默的状态,就可按照他们原先的计划,将其引入挖出的银花机关的地宫中,待日后一点点将其净化。 竹州上空的邪云有了缩小的趋势,栀州那里季北亭他们已从邪屏中脱困,仙阁按林涧肃原先的安排,阁主之位目前由天音谷主暂代。 谷主传达了谷内医修已传来了各地伤亡情况,伤者皆在全力救治,风楼在配合他们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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