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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伤的是你,便是一根头发我也不愿意。” 他握紧宁悬明的手,苍白的手背没什么血气,面露惭愧,语气却十分坚定,“悬明,有那么一刻,我心里其实是庆幸的。” “庆幸之前没有处置太后。” 说得隐晦,但宁悬明却能明白。 慕容氏早晚要叛乱,可不同的时间,选择的时机与打出的名号必定有所不同。 此次若非有太后在前挡着,慕容氏打出的旗号说不定就要变成铲除魅惑君上的奸佞。 届时,饶是他诸多维护,只怕宁悬明也难保性命。 闻言,宁悬明面上顿了顿,方才他还在想越青君先前留下太后是否故意,此时听对方如此坦荡,心中不由有些惭愧与内疚。 也是,即便越青君再有心机,应当也料不到慕容氏会在这时叛乱,更遑论提前留下太后做挡箭牌。 “人皆有私心,陛下只是有寻常人都会有的想法,一切都是阴差阳错,怨不得人。” “只是不知陛下打算如何处置太后?” 沉默半晌,越青君仍是语气平缓却坚定道:“慕容氏的消息一经传出,母后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只是私心里,我还是难免心生愧疚,不能自已。” 他苦笑一声道:“当初从未想过,才不过短短半年,竟就要物是人非。” 宁悬明握紧他的手,仿佛给予他力量,“陛下不过一人,如何能扭转乾坤,不过是顺着世事而为,太过为难自己,于身体无益。” 宁悬明的仁慈与善良,大多都是对着普通百姓,对于达官贵人,他并没有过多的善心,在这一点上,他却是比不上无瑕。 长乐宫中,太后看着天子送来的酒,渐渐笑出声。 前不久她还在为太子而针对越青君,如今太子还好好的,自己却要走向末路。 她为太子之位兢兢业业,然而到头来,说不定整个卫国都要倾覆,更遑论一个小小太子,多么可笑。 太后端起酒杯,脑海中浮现出许久、许久之前的画面,温柔娴静,气质如兰的女子对她诉说自己的感情与抱负。 “阿燕,我要做就做世间最尊贵的女子,辅佐明君,匡扶社稷,在史书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名字。” 然而嫁人之后,才发现夫君非明君,一切想法,也终究只是想法,而她本人更是倒在生育这道坎上,一切抱负都不过是少年时做的一场梦。 太后虽说世家大族出身,却是庶出,且生母身份低贱,她自小也倍受欺凌,是遇到了那人,她告诉她,男子享受美色,所做结果,却要无知孩童承受,何其无辜,你的身份应该由自己定义,而非让别人决定。 之后多年,她用尽手段成为记名嫡女,才算有了与那人相当的身份,她学她性情,学她才名,处处与她相近,为此,甚至有人嘲笑她,庶出就是庶出,总归做不了真凤凰,这些她都从未放在心上。 她只想恶她所恶,喜她所喜。 却不想所做一切努力,却都不过是成了她继承那人所有遗产的条件。 此后多年,她的汲汲营营,却都没能达成目的。 那人在史书上,终究只是皇后崔氏,而她的血脉也都没有延续她的遗志。 太后没有抵抗,静静喝下有些苦涩的酒。 闭上眼时,浑身都轻飘飘的,仿佛抛却凡尘,羽化登仙。 人间万事休,枯朽的灵魂悄然散去。 旧梦依稀,往事皆浮云。 数十年来,她做了第一个美梦。 越青君的光幕上,属于太后的名字也改变。 【长醉不复醒】 他只看了一眼,便随意关掉光幕。
第96章 锦书咫尺又千里 太后知道自己引发的祸乱后,愧对先帝,愧对臣民,自尽于长乐宫。 满朝文武皆默认,无一人指责越青君心狠,在更大的危机面前,什么名声,什么道德礼法,都要为其退让。 他们将消息广而告之,然而此时已经晚了,各地有不少人在听闻慕容氏的叛乱后,也纷纷揭竿而起。 少部分人自立,大部分人表示京中有奸臣逆党,蛊惑天子,欲和慕容氏一样清君侧。 无论是何名目,都意味着一件事,他们不再遵从朝廷号令。 只有南地静悄悄的,既没有表明旗帜,但也没明着和朝廷对立,一派平和,仿佛天下太平。 然而越是平静,就越是如深渊潭水,波澜隐于其中,仿若陷阱。 朝廷一时间四面楚歌,危如累卵。 值得一提的事,因起事人多,众势力打出的名号也各不相同,其中不乏有朝中奸佞蛊惑天子,妖孽勾引天子,害其性命这一类的说辞,不难听出其中说的是谁。 然而因为人太多,各种原因里,胡编乱造的也多,即便当真牵扯到宁悬明身上,朝廷也一律将所有言论打成逆贼的胡言乱语。 再没有出现当初太后被清算的场景。 而也不知是不是那些人说得太荒唐,让百姓们也看不下去,那些个说宁悬明是奸佞妖邪的小势力,在短短时间,不知怎的就轻易分崩离析,首领死的死,跑的跑,不出一个月,就销声匿迹,只留下一片狼藉,不等朝廷的人前去善后,就被一个叫明月山庄的组织接手休整。 据说这个组织行事低调,但出手大方,在他们接手后,当地动乱迅速平复,并未造成太大影响。 眼下朝廷内忧外患,危机四伏,再不能给自己树立更多的敌人,因此,即便明月山庄明显越俎代庖,朝廷的人对此也只能以和为贵,主动示好。 各地动乱扰得朝堂上下没一个清净,每日从早到晚议事几乎成了惯例,这样的强度,莫说越青君还伤着,就算之前没受伤也受不住。 无奈之下,众多事宜更多交到了越青君信任的人手中,比如宁悬明,比如吕言。 回到家中,吕言自心腹手中取来书信,看完上面的消息,他冷笑一声。 “看不出来,这姓薛的胃口不小。” 心腹小声询问:“那公公的意思是回绝?” 吕言一边将信纸点燃焚烧,一边悠悠道:“为何要回绝?咱们向来与人为善,这不过举手之劳的事,当然不用回绝。” 旁人不清楚,可知道更多消息的吕言却看得清,虽然明月山庄名声不显,势力却不小,且与那些不成气候的反贼相比,对方更沉稳,徐徐图之,显然所图甚大。 目前而言,他很看好,甘愿在上面下注。 只是如今天下纷乱,吕言下注的不仅是明月山庄一家,其他反贼,若有求到他头上的,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吕言也会帮忙,财宝固然要紧,更重要的是吕言打算多给自己留几条路。 与人为善,他可不是说虚的。 “陛下那边……”心腹有些担心。 吕言眸光微闪,“陛下卧病在床,正是需要好好修养的时候,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就不必劳烦贵人了。” 天子对他虽然确实不错,如今甚至给他放权,让他沾手前朝,然而越是了解,他就越是心惊,只觉得朝廷如腐朽的楼阁,已到了危急之时,说不定哪一日就要轰然倒塌。 天子固然很好,但自己的富贵与前程更重要。 大不了,将来天子西去,他给天子找个好一点的墓地。 实在不行,他也愿意帮天子最后一个忙,将他最爱的宁悬明送下去陪对方。 二人在地府团聚,说不定还要感谢他这个好心人,吕言笑着想。 “公公,庄子上的那位李郎,近日似乎有些不对劲。”心腹禀报道。 吕言挑眉,“他怎么了?” 当初越青君登基,给李少凡赏了个伯爵之位,李少凡好生风光了一段时日,正想重回往日嚣张时,却发现京城贵人多如狗,一个没什么实权的伯爵,根本算不上什么人物。 重要的是实权! 为此,他开始后悔当初要赏赐时,嫌弃越青君给的七品官职太低而不要,转而要了这个可以传下去的爵位。 此时的他完全掉进了越青君的语言陷阱,当初给赏赐时,越青君是让李少凡二选一,因而他也就完全没想到,凭借自己的功劳,其实完全配得上二合一。 纵使后悔,李少凡也无法回到先前重来一回,只得另想他法。 他倒是愿意暂时抱紧越青君这条大腿往上爬,然而在这之后,越青君病的病伤的伤,别说是长命百岁,李少凡连对他再活十岁都没什么信心。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另外找人抱了。 太子是他选的第二条。 当初虽然和太子一派的崔氏有矛盾,但如今连崔行俭自己都摆明了和两任太子决裂,他从前的那点过节又算的了什么呢,说不定还会被认为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然而刚搭上太子不久,太后就出了事,太子之位也岌岌可危。 李少凡态度当即冷了下来,拿着他原先准备送给太子的东西,转投了叛党的怀抱。 给的就是慕容氏。 消息暂时还没穿到天子面前,但他们底下这些人,却先有所察觉。 好嘛,吕言自己都还不敢将火药的事卖给别人,李少凡却先干上了这勾当,也是胆大包天。 吕言犯了难。 若出了事,他当然很愿意推李少凡出去挡刀,本来就是这家伙惹出的祸事,可李郎虽蠢,但实在有用,没了李少凡,庄子上的研发与制造说不定都得出问题。 “罢了,咱就再帮这蠢货一回,希望下次他能死得有用点儿。” 动乱四起,越青君第一时间加强了京城巡防,城中每日都会有士兵起初巡逻,京城开始戒严。 朝廷派人平叛,然而效果却并不如人意。 詹将军领着数倍于慕容氏的兵马,却输多胜少,节节败退,如今已然有兵败的趋势,朝廷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 越青君尚在养伤,平日里议事的更多是宁悬明。 “军队之间实力固然有差距,可朝廷的兵马还带了不少火药,怎会溃败地如此轻易?”质问的语气十分严厉,让在场众人皆紧了紧心。 “听说是消息泄露,那边已经掌控了让火药无法发挥威力的办法,许是朝中有奸细。”有人出言道。 众人将目光落在吕言身上,毕竟火药一事,一直都是越青君的人负责,而吕言便是其中掌握最多的人。 眼见众人将矛头对准自己,吕言也只好站出来道:“诸君有所不知,朝廷的火药虽是由陛下的人研发,但在此之前,南地就有了类似物品,并非朝廷有人泄露。” 众人闻言皱眉。 一些人在今日才知原来除了朝廷,竟然还有别人有此物,甚至对方还和反贼勾结上,心中难免咯噔。 想到天子如今还卧病在床,连政务都难以处理,众人心中思绪起伏,各自有了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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