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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言心领神会,讷讷领旨。 越青君深深看了他一眼,微微勾唇,意味深长道:“你办事,我放心。” 吕言默默将头放得更低。 直到越青君进殿,他才闭了闭眼睛,此时此刻,他只想大声嚎叫,将今日积攒的一切情绪都倾注其中。 早知今日…… 早知今日…… 任凭心中咬牙切齿,吕言也不敢对越青君有任何冒犯之语,哪怕是在心里。 经此一遭,他这辈子都对另攀高枝这事有了心理阴影。 * 被宫中的人恭敬送到前六皇子府,重新踏上这座府邸,却是天上地下,截然不同的心情。 宁悬明站在门口,望着不过相隔几个时辰,竟给了他陌生之感的地方,一时之间,都忘了进门。 直到管家收到门房消息,匆匆前来,见到宁悬明,便心中安定,仿佛满心惊慌终于有了依靠之人。 他快步走到宁悬明面前禀报,“郎君!郎君!陛下……陛下的鬼魂回来了!就在您走后!” 宁悬明:“……” 他动了动唇,几次开合,到底没能说出什么来。 回来了吗? 真的,回来了吗? * 新帝登基,改朝换代。 一天之内,京中迎来大变,不仅死了众多高官,先帝也一同殒命。 但好在新帝来的及时,救京城百姓于水火,不仅杀了慕容岚,还安定了京城动乱,让百姓生活重归平静。 之后一月,大封功臣,举办登基大典,宫里宫外,朝堂上下都不得闲。 朝臣……如今只能称一句前朝臣子们,原以为死了那么多同僚,若想安定朝堂,新帝必须重用他们,给予他们高官厚禄,直上青云。 然而他们等啊等,却忽然发现新帝手下能人不少,虽不能补满前朝留下的空缺,但各个都身居要职。 高位向来一个萝卜一个坑,那些人将重要官职占据了,他们还有什么? 见状,众人心中实在着急,不得不同别人商量。 卫无瑕虽一波带走了许多人,但留下的人更多。 当初的唐尚书,荀尚书,徐风鸣,顾从微……都算是得过脸的人,这些人自然也找上他们。 然而他们告病的告病,告老的告老,纷纷闭门谢客,显然不愿意在还未摸清新君性情时随意做出什么可能惹新君不快的事。 宫中那位小内侍就是例子。 不得已,这些人竟是敲响了宁悬明的门,虽然他们从前有些不快,有些利益纠纷,但同样作为前朝旧臣,他们如今利益相同,自然也能站在统一战线。 然而什么也没有,房门甚至未帮他们传话,便出言拒绝,显然宁悬明早有叮嘱。 众人气急。 “早说他不行了,人家如今可是天子面前的红人,哪里是什么前朝旧臣,没听说天子甚至将从前伺候他的人派来照顾他吗,人家受宠着呢。” “那不是监视吗?” “监视何须用从前伺候过他的熟人,随意派几人来不是更合适?” 有道理。 此人一月以来一直告假,天子非但没怪罪,反而给了不少赏赐,让他安心休息,显然不似对待一般臣子。 “呸!勾引先帝不够,连新帝也不放过!耻于与此人为伍!” 正式登基之前,还有前朝先帝的后事需要处理。 当日一场大火烧了宴饮的重华宫,好在并未波及其他宫殿。 然而先帝与众多“忠臣”的尸骨却无法收敛,只好各家分了一些灰烬,带回家中再立个衣冠冢。 消息传至宁悬明耳边,另他不由想起卫无瑕从前所言。 沉默半晌,他忽然问从宫中出来的吕言,“他可还有何话说?” 吕言顿了顿道:“陛下说,没有骨灰,只有衣冠冢,立在城外那处别院附近。” 宁悬明手中一紧,差点将念珠扯断。 吕言近日几乎专为宁悬明服务,但他一点也不累,反而非常喜欢这份工作,不仅能出宫,还能看见宁悬明。 不要误会,他当然不敢对宁悬明有任何逾矩的想法,不过是每每见到宁悬明,吕言便想到世上还有人比他更惨,比他被骗得更狠,如此,心中便安慰不少,这地狱一般的日子好似也变得没那么难熬。 除去衣冠冢,卫无瑕比其他人还多了一件,定谥号。 此事本该交给前朝旧臣,众人商议一通,试图在此事上讨好越青君,便给卫无瑕定了几个不那么好的谥号。 若非威胁宁悬明的人已死,未免触犯越青君的忌讳,让他想起某些不好的回忆,厉字也会占据一席之地,甚至是他们的首选。 毕竟先帝自己死不够,还带走那么多臣子,于他们臣子而言,自然是暴虐之举。 越青君看着这些谥号,似笑非笑。 “先帝虽在位时短,但也算仁慈爱民,不过是世事不仁。” 闻言,旧臣们又心中咯噔。 万万没想到,新帝抢先帝皇位,抢他臣子,抢他男宠,可他对先帝的态度竟还不错? 再次马屁拍到马腿上,众人不觉得自己无能,只觉得新帝喜怒不定,心思难测。 所幸,虽然新帝对他们的提议不满意,但并未出言责怪。 越青君提笔写下一个字。 众人一看:惠。 卫惠帝。 此事就此定下。 作为开国之君,越青君的登基大典隆重非常,比卫无瑕时更宏大。 百官齐聚,连一直告假的宁悬明也难得现身。 他站在百官之中,望着台上之人。 越青君仍是一身玄衣,只是上面用金线绣成的龙纹精美华贵,威赫霸气。 穿在身上,不怒自威,睥睨天下。 越青君却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他敬香祭天,昭告天地后,转身面向百官,视线准确落在宁悬明身上。 这一此,他并未如卫无瑕那般只是看着。 他出言唤道:“请宁卿上来。” 吕言当即下去,走到宁悬明面前,“宁侍郎,陛下请您上去。” 宁悬明抬头望向越青君,摸了摸腕上念珠,这才上去。 底下官员抬头张望,左看右看,一时不知天子要做什么。 莫不是如先帝一般钟爱美色,要让宁悬明一时接受参拜,当众给宁悬明无上光荣? 若是如此,可就别怪他们不客气了。 宁悬明缓步上台,站在越青君面前,直到在矮于对方一个台阶时停下。 越青君却伸手扶他,要他踏上最后一个台阶,直至与他平视。 四目相对,谁也不曾移开眼。 宁悬明没有行礼,越青君也没有责问。 望着眼前人,越青君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静,好似来到这个世界后,他所做的一切,终于有了一个结果。 他笑了笑,“从前以面具遮掩乃事出有因,不得已而为之。” “如今既已尘埃落定,这面具,也该功成身退。” “宁卿,可愿帮我解开?”他竟是询问,并非命令。 仿佛只要宁悬明说话不愿,他便当真能收回前言。 天子的决定,轻易便能被宁悬明左右。 仅是如此,便足以让下面官员嫉恨万分。 ……除了吕言。 可是,为何不愿呢? 不为其他,只因宁悬明也很想见一见,那面具下的容颜。 然而在答应之前,宁悬明忽然问了一句:“为何是我?” 这人疯了,在天子面前竟直接称我。 众人纷纷想道。 可天子偏偏对他青睐有加,如此都未生气,反而认真说道:“世间诸事皆有定数,是为天命。” 他便是天命。 宁悬明未再言语,而是伸出手,缓缓落在那面具之上,轻轻抚过蝴蝶翅膀,缓缓寻至后面的暗扣。 停顿许久,才终于按下。 蝴蝶被解开了封印,释放了遮掩着的眉眼、鼻梁、脸庞…… 宁悬明并未眨眼,直到最后一点角落,也再无遮盖,那张熟悉的容颜再次展露在眼前。 …… 哐当! 那是底下有人倒地的声音。 扑通! 那是有人跪下的声音。 一个又一个…… 唯有从前明月山庄的人一头雾水,这些人干什么呢?总不至于是被天子的容貌惊到了。 便是祭台上,也有人不小心滚下台阶。 此时此刻,旧人竟只有寥寥几人能勉强镇定。 宁悬明嘴唇轻颤。 ……久久无言。 忽而,越青君莞尔一笑,不似卫无瑕的柔善纯良,也不似此前越青君的锋锐狠绝。 而是一种极为寻常,没有半分刻意,皆是真心的浅笑。 好似眼前之人,并非皇子,也非新君,没有任何赋予他的身份与标签,仅仅他本人。 猎猎山风间,煦煦日光下,他轻声开口,态度尊重又谦逊: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越青君。” 相见千余日,才得初相识。
第107章 痴梦一场 深秋的日光带着些微的冷,猎猎山风下,这份冷便更侵入骨髓。 场上百官只觉得如在地狱,彻骨生寒,饶是今日乃钦天监挑的好日子,深秋之日也悬着太阳,他们也感觉不到半分暖意。 祭台之上,宝鼎之前,那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就伫立在众人眼前,带着前所未有的威势,以足以决定所有人命运的身份。 是梦? 还是他们中了毒? 一定是今早出门时迈错了脚,才让他们走入这荒诞的世界。 回到今早,重新再走一次就好。 一定……一定是这样。 此时此刻,他们恨不能自己就是个睁眼瞎,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不知道,就做个被糊弄的傻子,也完全不想知道新朝天子长了一张和前朝末帝一模一样的脸啊! 没错,直到此刻,大多数人也只认为此人与卫无瑕不过是长了一张同样的脸而已。 越青君与卫无瑕是同一个人的念头在脑海中不过出现了一瞬,就被所有人毫不犹豫地否决了。 怎么可能! 卫无瑕是什么人?卫国皇子。 纵然从前二十年低调透明,但到底也是正经皇子,偶尔也会出现在人前,也算在京城注视下长大。 越青君是什么人?南地草莽。 明月山庄发展势头那么猛,能是一朝一夕就完成的?其中必然要耗费大量精力,莫说两地相隔之远,卫无瑕根本不可能顾及,就算可以,他的身体也决不允许。 身体状况,自然也是另一个印证的重要因素。 卫无瑕在时,可是日日请平安脉,也并未刻意固定哪位御医,若说其中有猫腻,有御医是天子的人,故意为之遮掩,此时场上御医也不必露出这般惊骇的表情,为倒地组添砖加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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