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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那座山,他们便让那辆挂着标识的马车走在最前面,保证一来便能让人看到。 行走在路上,越青君观察着街上行人面对明月山庄的反应。 虽没抵触,却心存畏惧,轻易不敢招惹。 想来清垣城的明月山庄没有大善,却有小恶,且一定闹出过很大动静,声名远播。 改朝换代于民间的影响,兴许还没有明月山庄大。 刚入城,便有一名穿着山庄服饰的人快跑迎了上来,拜了一拜说:“听闻有北方的兄弟南下,我家掌柜已设下宴席,就等诸位兄弟入座了,也好与我家掌柜聊聊南北风情。” 早就被越青君叮嘱过的队长拱手道:“那就有劳掌柜了,待我们一行人安顿好,必定上门道谢。” 那人还想请越青君等人入住清垣城掌柜安排的别院,被众人以想体会清垣风土人情为由拒绝。 双方别过,那名跑腿回府禀报。 大掌柜沉思片刻道:“所带货物不多,不像是专程南下行商。” “你确定他们是北地分庄的人?”这话问的是在一旁坐着的三掌柜。 后者连连点头,“听说是回乡。” 明月山庄在南地起家,动乱时,为求前程跟随主子往北去的人不在少数,如今一切安定,回乡看看也是寻常。 只是若是这种人,在分庄中的身份地位必然不凡,没让对方看出猫腻还好,若是发现端倪,便不好再息事宁人。 当晚,越青君便带着宁悬明与几名护卫去了明月山庄赴宴。 桌上酒水佳肴歌舞一应俱全。 推杯换盏间,大掌柜终于提到:“听闻诸位在虎踞山上遇到了土匪?可有出什么事?” 越青君:“有惊无险,对方听闻我等来自明月山庄,便不战而逃。” 大掌柜满脸惭愧,“都是在下招待不周,让诸位在清垣地界受惊。” 越青君摆摆手道:“山匪行事,与大掌柜何干,不过,我瞧着那些人对咱们颇为畏惧,想来应当不足为惧,何不将其剿灭?剿匪成功,也是大功一件。” 大掌柜面露难色:“兄台有所不知,那些人行事猖狂,与本地大族多有勾连,也是看在明月山庄背靠朝廷的份儿上,否则也绝不可能收过。” 越青君闻言皱眉,“原来如此,当地大族竟为虎作伥,本……我改日修书一封,送去京城,必会有人前来剿匪。” 听他如此轻松随意的语气,大掌柜便知对方所言不假,即便如此,更证实他心中所想,对方绝非普通回乡的掌柜。 “此乃小事,传至京城,若扰了贵人清净,可就不好了。”大掌柜感激劝道。 越青君一脸无所谓,“既然有问题,便要向上禀,不因事小而姑息,这是当初加入分庄时,上头交代下来的话。” 见此人脑袋一根筋,说不通,大掌柜面上神色也有些许勉强,歌舞过后,一名女子便袅袅上前,给众人行礼。 大掌柜对越青君露出个心照不宣的微笑,“这是我清垣城里最有名的风姑娘,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精,一舞倾城,兄台今日不妨瞧瞧,南北美人风情有何不同。” 说罢,那位风姑娘就在他的示意下,要坐到越青君身边。 后者面露好奇,“原来姑娘多才多艺。” “只是,今夜为我兄弟二人跳一夜舞会否太累?” 风姑娘脸色一僵,来之前只知要伺候这位贵人,可没说过要伺候两位,当即面带一丝羞辱道:“小女子虽非良家,却也是清白身,岂容郎君如此羞辱!” 越青君一脸莫名,看了看宁悬明,又看了看大掌柜,不解道:“我请她为我们跳一夜舞,怎么就算羞辱了?” 宁悬明嘴角微抽,实在不忍再看。 从前不知此人真面目,对对方装模作样毫不知情还好,如今既知真相,再看对方表演,才深感叹服。 他一个看戏的都觉得不忍直视,对方作为当事人竟演得津津有味,毫无破绽。 他闭了闭眼,心中再次感叹,被骗三年,并非自己识人不清,而是对手太过强大,不冤。 大掌柜笑道:“风姑娘分身乏术,哪能为两人跳。”他还以为对方说的“跳舞”另有他意。 越青君皱眉:“怎么就分身乏术了?我与弟弟同住,也不劳姑娘两头跑。” 大掌柜:“客栈有诸多不便,不如住到别院来,也免得还要挤一间屋。” 越青君闻言却面露不悦,“我们二人结契多年,到了外面还要分房睡?我本以为你为人赤诚,才愿与你相交,却不想你竟离间我二人情谊!” “多谢今夜款待,在下就此告辞!” 说罢,越青君拉上宁悬明起身就走。 徒留大掌柜与其他陪客一脸懵逼。 “那人什么意思?”怎么突然还生气了? 有人迟疑开口,“听说南地有些人家娶不到妻,便有男子与男子结为契兄弟。” 众人闻言嘴角一抽,表情一言难尽,没想到那人口中的兄弟竟是这意思。 对方怎么也不说清楚? “此人性情颇有些憨直,若不好好处置,后果难料。” “也罢,且待明日再邀他前来,许下金银试探一二。” 众人还在商量着,却不想他们根本没能等到明日。 当晚,山庄守卫便被放倒,官兵围困,一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山庄之中藏有危险武器之地,被严加看守,几名掌柜被抓。 “谁给你们的胆子?!竟然敢这么对我们!”几人浑身上下被捆着,狼狈地跪坐在地上。 几人原想抬出朝廷与天子,然而待到将山庄彻底掌控,却见一道身影缓缓从人群中走来,身上仍是两个时辰前的蓝色布衣,仍是那副模样,却再无憨直之感,冷眼一扫,唯余锋芒。 大掌柜满脸惊怒,大声道:“竟是你?!好!好!今日我好心招待你,你竟然恩将仇报?我告诉你!就算你也是明月山庄的人,也绝无跨地界插手别庄之权!待我向上面禀报,你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越青君充耳不闻,看着没往他那儿看一眼。 他看向某个极力遮掩自己面容的人,冷声道:“让他抬起头来。” 被彻底无视,大掌柜脸色涨红,恼怒不已,却无人在意他的心情。 一名护卫上前,抓着三掌柜的头发,强迫他抬起。 对上那张惊惧的面容,越青君缓步上前,抬脚便踩着对方的脸压在地上。 唇边含笑,声音却如寒夜风雪:“哪日劫道不好,偏偏要在今日。” “害我今日颜面尽失,这笔账,如何算?” 见他笑着将人往死里踩的模样,众人皆是心头一惊,浑身寒毛倒竖,鸡皮疙瘩一片接着一片。 不过转眼间,此人便性情大变,下手狠辣,与先前截然不同,带给人的骇然之感更甚几分。 “……饶命!大人饶命……”脑袋被踩着,就算想磕头,也根本磕不了,只能连连求饶。 越青君踩够了,放下腿,在地上蹭了两下,神色淡淡道:“既然喜欢做山匪,那就按山匪身份入罪吧,也不枉你始终念念不忘这一行。” 对于其他人,越青君看也没看一眼,便让人将他们压下去。 当地守官上前请罪,“下官治下不严……” 越青君抬手制止:“从前如何不必再言,今日之后,就不一样了。” 他懒得算从前罪责,今后若仍是如此无能,那就死远一点。 接下来半月,越青君皆在清理清垣事务,清查账目,清垣分庄里人员大换血,旧人定罪下狱,新人战战兢兢,饶是护卫中不乏能干之人,也忙得脚不沾地。 宁悬明竟也没将自己已经辞官挂在嘴边,默默从旁协助,不必言语,举止之间自有默契。 二人相处之时,竟难得有了几分从前宁悬明与卫无瑕相交之感。 此后半月,产业切割,官民划分,责权细分,皆一一解决,自清垣开始,往各地推行。 天子诏令下达各地。 越青君近来心情不错,唯一的遗憾是,直到明月山庄大改,宁悬明也没有答应他那个请对方做山庄天下总管事的提议。 看得出来,他还挺想将这份礼物送出去的。 可惜对方不收。 一日醒来,越青君还没用膳,便见护卫队长匆匆走来,急急忙忙道:“不好了,主君,宁郎君要走了!” 越青君闻言一愣,双眸微眯。 “什么意思?” “今日一早,郎君就让人备好马匹行李,只有他一人的份。”队长忙道。 越青君起身正欲出门。 却在门开时,正好与站在门外之人对上视线。 双方对峙,久久无言,一人在门内,一人在门外。 越青君问:“听说你要走?” 宁悬明并未否认:“原想直接离开,可后来想,你一直对我直言不讳,我也不该一声不吭就走。” 他走了进来。 队长忙不迭退下。 吱呀一声,房门关上。 屋内只剩他们二人。 越青君面上未有怒意,反而抬眸看向宁悬明,眼中似泛着难言的微光,微微抿唇笑道:“只身进来,这可不像是要逃跑的模样,就不怕我强行留你?” 宁悬明神色坦然,微微一笑道:“你既说不会勉强,我便信你。” 越青君微微挑眉,“原来我在悬明心中,竟如此有诚信。” 宁悬明:“所以,你会辜负我的信任吗?” 越青君默默无言,望着宁悬明的眸光却亮了亮,半晌,方才轻笑一声道:“悬明,你好像比之前更会拿捏我了。” 宁悬明无声轻叹,虽然非他所愿,但遗憾的是,似乎确实如此。 他如今也隐约感到了越青君的无赖之处。 此人先前处处退让,唯有一点,要随他身侧。 这本就是个陷阱。 世上有多少人,都败在天长日久下? 哪怕一条狗,看久了,都觉得对方眉清目秀。 何况越青君本就是世间难寻的天之骄子,站在那里便光彩夺目。 纵然宁悬明如今觉得对方脑子有疾,也难保自己今后没有被脑疾传染的一日。 “明月山庄之事解决,你的身份也再难掩盖,自然也无需我在旁掩护。”宁悬明缓缓道。 越青君笑了,他之前诸多令人分心的言行,竟都未糊弄住宁悬明,让对方忘了二人能此行的最重要的原因。 “你之前说,天下之大,我哪里都去得,天下之事,我一切都做得?”宁悬明上前一步问。 越青君点头。 “你还说,只要能在我身边,见到我,哪怕我对您视而不见,也无妨?”宁悬明再上前一步。 越青君再次点头。 “可以。”宁悬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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