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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一切,皆因种种不可言说的原因,无法宣之于口,毕竟谁也不会相信,作者真的会穿进自己写的书里。 当然,即便他说了,宁悬明大约也只会理解,不会接受。 “悬明,你知道,话本仅仅是话本,是某些故事与情节,而在话本之外,还有许多时间与空间,是写作之人也不可掌控的领域。” “它写不了你与无瑕日日夜夜,写不了你们字字句句,也写不了你我每次言行。” “当我作为无瑕,陪你伴你,爱你敬你,每时每刻,未有一丝疏漏,便已经不是简单的故事与戏剧。” “它就是真实的人生。” “当我也在戏中,与你同做戏中人,你又怎能说我虚情假意。” 宁悬明面上那一丝悲伤敛去,冷笑道:“是了,你怎会虚情假意,你只是高高在上,觉得能够操纵别人的命运而已。” 越青君无可反驳,沉默良久,方才语气温柔,声音缓缓。 “悬明,你可知道,纵然是书写者,当落笔之后,故事轨迹也未必由他决定。” “往往许多人写到最后,都是由书写命运的人,变成被人物命运牵着走的记录者。” “纵然拿着笔,却也并非随心所欲。” “真正决定一切,还是人物本身。” 他走到宁悬明面前,彬彬有礼道: “我很荣幸,能够亲自成为卫无瑕,与你相识相知相爱,体验一段与自己截然不同的人生,这也是唯一一个,从开始到结局,全然由我书写,一切也由我掌控的人物。” “我并非卫无瑕,你的卫无瑕却是我的一部分。” “我也无法真正从身到心控制你。” 从他进入这个世界,甚至在这之前,在原著故事成型,在宁悬明这个角色从性情到思想再到经历,他的灵魂也完整后,就并非是越青君用笔控制他,而是宁悬明引导越青君手中的笔。 越青君望着眼前人,微微弯了弯唇。 “我只是了解你。” 越青君的声音染上了些许无奈。 “基于这些了解,我会有一些……在别人看来,有点过分的行为。” “这固然很不对,但很抱歉,终此一生,我应该也无法改变。” “提前向你致歉,希望你能理解。” 明明说得礼貌又客气,看着一副君子端方,彬彬有礼的模样。 然而说出的话,却又那样霸道固执,任凭天崩地裂,海枯石烂,也毫无转移。 虽然已经见过很多次,但宁悬明此时仍难以理解,此人是如何能在如此场景下,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番话。 这份没来由的偏执,已经超出他的想象,突破他的理解,让他在愕然之余,只剩不解。 连愤怒都吝啬。 他的表情有些无力,“原来你也知道过分……” 越青君面上难得露出些许歉意,但歉意归歉意,真到了行动时,他依旧会死性不改。 “我一直认为,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场戏,只是有的精彩,有的平庸。” “我与你同在一片天地,共同经历一段时光,就是在同一场戏里。” “你是对的,我对你的爱不仅仅是伴侣。” 越青君承认,这份感情从来不纯粹,但那又如何,无论是伴侣还是主角,他也从来只有这一位,无论是怎样的感情,他也从来只给了他一人。 “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但于我而言,我的主角,却只有你。” 越青君自异世而来,孑然一身,他没有来历,没有过去,没有羁绊,没有属于他的命运轨迹。 他进入了宁悬明的命运,一切心思与行为,皆为宁悬明而起。 纵然这个世界是越青君的作品衍生,但越青君对它的喜欢,不及宁悬明的万分之一。 这个世界真正由他书写的部分很少,但宁悬明却完全属于他。 “没有操控,只是一个贸然闯进你的人生中的人,给予你的一份赠礼。” “无瑕也好,青君也好,都是如此。” 他将自己赠予对方,来交换宁悬明的自由与归属……虽然他本就觉得那属于自己。 看似不平等,可仔细算来,又何尝不是一种公平。 从前听着这些言论,宁悬明只觉得云里雾里,如今借用话本比喻,方才觉得拨开云雾,窥见几分真实。 见他沉默,不表示反对或接受,越青君也不担心,反而眉目温柔。 “如果人生是一场戏,那么我只是个无戏可演之人,只能进入你的戏里,意图成为其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此时此刻,越青君仍自恃作者身份,却再无高高在上,而是以一种礼貌客气的态度,宣告自己的降临。 “所以,不必怀疑,也不必怕我。” “你面前这个人,在用他拥有的一切爱你。”也占有你。 宁悬明看了半晌,缓缓别过眼去。 “我不愿被谁掌控,也无意接受他人命运。” 或许越青君真心如此,但宁悬明却只觉身心俱疲,卫无瑕那段过往,是最纯粹的感情与经历。 那时的他万万没想到,将来会要面临一个复杂到难以言喻的人,一份连当事人都说不清的情。 他只想回避,只想逃离。 “你既说人人都是主角,那就请你做好自己的主角。” “其他,就不必说了。” 说罢,宁悬明翻身上马,纵马下山。 入戏也好,主角也罢,宁悬明都不想要,只想将什么都抛下。 如今,宁悬明终于接受,卫无瑕永远停留在过去,因为仅仅是一个越青君,就让他头疼不已,避之不及,至于卫无瑕,只有永远凝滞在从前,才是美好的,不容玷污的。 而他也终于放下卫无瑕,放下他自己也理不清的过去。 望着他的背影,越青君神色平静。 他摸了摸自己这匹马的马头。 “你说,他能否明白。” “当一场赌局中其中一方倾尽一切时,另一人也退无可退,必须将自己的全部筹码押上赌桌。” 而这场赌局,无论是哪个结果,越青君都会赢。 当夜,越青君下山,直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此时的寂静。 来自京中的密信。 “陛下!八百里加急!突厥来犯!”
第116章 主角光环 日夜加急,飞奔而来的密信,终于送到越青君手中。 越青君拿到手后,却并未拆开,而是直接将它丢进了听到消息后,不禁走近的宁悬明怀中,也不管对方接没接住。 宁悬明心情复杂,刚刚他本打定主意与越青君划清界限,然而匆匆而来的一封密信,却又让他不得不暂时放下与越青君之间儿女情长那点小事。 下意识接住信件,正要开口询问,却见越青君毫不犹豫翻身上马,抽刀迎敌,还不忘丢下一句:“躲好。” 宁悬明:“你……” 话音未落,便见一群黑衣人自送信人身后而来,二话不说,齐齐举刀朝着越青君冲来! “有刺客!” “护驾!”队长话音刚落,越青君的刀已经见血。 黑衣人下手狠辣,招招致命,且人数不少,一群人应对得有些吃力。 宁悬明听话地借着马车掩护,迅速拆开信件,将内容一一看完。 信上说,突厥突袭永安镇,将小镇百姓尽数屠戮,洗劫一空,当地守军追击不成,反被砍杀数百人,之后又偷袭两镇,在他们走后,皆是寸草不生。 几日前,突厥大军集结,正式对大景宣战,突厥王亲自上阵,以示对这场战争的信心,与对大景的志在必得。 宁悬明知道,如今新朝初立,朝政尚且不稳,突厥在此时开战无可厚非,只是即便开战,最好也应当选择卫国岌岌可危时,趁虚而入,浑水摸鱼,那时出手,兴许还能因为卫国无暇顾及而多得利益。 如今卫国覆灭,新朝已立,期间经历数月,早已错过了最佳时机。 莫非京城的替身暴露了身份?探子得知天子不在京城,这才趁机出手? 宁悬明望着那些来势汹汹的黑衣人,一时也在猜测,这些人究竟是突厥的人,还是京城的人。 信是从京城来,这些人也是从京城跟着送信之人。 若他们是朝中派来的人,那便说明朝中有人图谋不轨,意图弑君。 说他们是突厥派来的人,就说明京城有突厥的探子,且手段了得,连这等密信也能得到手。 又或者……更糟糕的可能,京中已有人与突厥联手,双方通力合作下,才让这封密信与刺客来的十分及时,打了越青君一个措手不及。 事实证明,祸害遗千年,即便刺客下手狠辣,准备充足,在一众护卫的拼死反击下,也并未占到什么便宜。 随着时间流逝,死去的刺客数量也在逐渐增加,眼见不能成事,有人转身就要逃跑。 越青君沉声下令:“不许刺客逃窜,惊扰附近村民,一个不留。” “是!” 众人奋起追击,成功将最后一名刺客斩杀。 刺客虽死,队伍中的护卫也损失不少,看着地上刺客与护卫们的尸体,队长心中沉重,到底相处多日,有了几分感情,他皱着眉来到越青君面前复命,“主君,属下无能,没能留下活口。” 越青君冷冷道:“不必留活口,我也知道何人所为。” 他扫了一眼地上尸体,“将伤亡记下,加倍抚恤。” “是!” 越青君下马走到宁悬明面前,“信看完了?” 宁悬明将信递给他,默默无言。 眸中神色却有些复杂。 越青君方才的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危急之时还不忘消除后患,考虑周边百姓安危,战后第一件事是记录伤亡,抚恤士兵。 无论哪一样,都不能不算体恤民生与下属,是个合格的上位者,如他所言,是有在认真做这个天子。 若说他将所有人都当做工具,看谁皆是蝼蚁,没有丝毫仁心,必然没有道理。 此人仿佛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面对其他人时的正经,瞧着就像是个正常人,一半是面对他时的经常发疯,仿若犯病。 如今他知道了,那不是犯病,而是对他的偏执认定,只是不知,为何这份偏执,只对着自己。 他敢肯定,来京城之前,他与越青君和卫无瑕都素不相识,毫无关系。 可对方却好似在初次见面起,便对他步步为营。 莫非当真有什么天命,让此人第一眼就看中了自己? 他自问不过一寻常人,何德何能,竟能成为对方眼中的“主角”。 脑中思绪几转,宁悬明面上不显,“京中或有人与突厥勾结,陛下有何打算?” 听见这声陛下,越青君看了他一眼。 “你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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