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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朝阳公主已经明白,自己会去和亲,并非京城容不下她,百官容不下她,而是章和帝不想留她了。 当她受宠时,章和帝见她做什么都是开心的,在她碍眼时,就算她什么也不做,章和帝也懒得见到她。 她同意和亲,但卫国送出去的金银财宝和割让的城池地盘,都要作为她的嫁妆一起带走。 章和帝闻言皱眉,“嫁妆当然少不了你,但两国议和时两国之间的事,怎么能系你一人身上。” 朝阳公主笑了笑:“父皇若是不答应,我打杀驸马一事说不定会再重演。” 突厥王当然不会被她杀死,但对方会不会以此为由再兴战事,那就不好说了。 “你!”章和帝气结,他这辈子还从未被人这般威胁过,从前宠爱的女儿也不行。 朝阳公主静静望着他,“没有让你多给我多少财物,不过是要一个名分上的事,父皇,从前二十几年父女情,你连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都不愿意答应吗?” 章和帝沉默了。 半晌,他挥挥手,“你下去吧。” 朝阳公主转身就走。 待她走后,章和帝颇为难过地叹了一声,“朝阳到底与朕疏远了。” 您都要把人送去和亲了,还想人家跟你父女情深?做梦呢? 张忠海上前宽慰:“还有秦王殿下呢,陛下。” “秦王孝心纯粹,绝不会忤逆您。”他是懂得如何捧杀的。 章和帝这才想起来自己这个刚封了秦王的儿子,心情舒畅不少。 “对了,老六呢,怎么近日都没看见他?” “秦王府上近来很是热闹,殿下怕是没能寻出空闲入宫。” 章和帝眉头还未皱起,就听外面内侍来报:“启禀陛下,秦王殿下觐见。” 张忠海:“……” 章和帝眉眼舒展,“还不快让人进来。” 越青君今日难得穿了一件白色带了一点点蓝调的衣衫,如月之白,远看不明显,近看才能分辨。 短短一年时间,从无人问津的小透明皇子,到如今的秦王,越青君如今炙手可热的程度甚至远超被封为贤王的五皇子。 然而越青君却一如既往衣着朴素,言行低调,不曾有半分骄傲,仿佛与他而言,这不过是寻常事,并不值得将其放在心上。 见到这样的越青君,章和帝有种此时仍是一年之前,此间之事从未发生的错觉。 不得不说,这让章和帝感觉自己仿佛还像一年之前一般健康,心情舒畅不少。 也不等越青君行礼,直接招呼道:“老六来了,快过来,刚好同朕商议一番和谈之事。” 越青君坐了过去:“既是议和,父皇何不让各部堂官一同前来?” “有同他们说的时候,此事还要先与你说才行。”章和帝笑容和蔼,看向越青君的目光也十分宠爱,仿佛他是他最宠爱的儿子。 至少在章和帝心中是这样。 越青君笑了笑:“若是能帮到父皇,也是儿臣荣幸。” “不知父皇需要儿臣做什么?” 章和帝:“你如今身子可好?” “多谢父皇关怀,已与从前无异。”越青君面露感激。 “可问过御医,能否长途出行?”章和帝又问。 越青君微微一愣,抬眸看向章和帝,似是不解,又好似明悟什么,有些不敢确定。 章和帝笑容愈深,并未再卖关子:“朝廷即将派人出使突厥,既是签订和谈协议,也是送公主出嫁。” “众位皇子中,朕最看重的,自然是你。”老五都比不上你。 “这是国之要事,交给你,朕才放心。”我多看好你。 越青君起身一揖,郑重道:“承蒙父皇看重,儿臣自当尽心竭力。” 尚未直起身,便又听章和帝继续道:“出使突厥一走数月,你府上总不能无人打理,朕欲将李远山的女儿赐给你做侧妃,你以为如何?” 李远山的女儿? 天下重名之人数不胜数,但能被章和帝放在眼中并且在此时提起的李远山,不外乎一人,前不久才刚被斥责的李不争他亲爹。 李远山妻子早逝,未再续娶,膝下只有一双儿女,所谓李将军的女儿,只能是李不争的妹妹,太子妃李灵仙。 越青君眸光微动,缓缓直起身,看向章和帝。 后者轻叹道:“李远山为朕尽忠多年,朕实在不忍他的女儿从此青灯古佛一生,虽是再嫁之身,但给你做侧妃也是足够的。” 时下再嫁之人并不少,再嫁的女子身价也并不低贱,但兄长的妻子再嫁给弟弟,重点已然并非再嫁,哪怕是皇室,也是有违伦理,为人所不耻的。 章和帝笑容意味深长,“若太子还在,议和一事本该交由太子。”本来归于太子的事务交给你,这是什么意思不必再说。 “你五哥想要,朕都没答应。”你不答应,那就要给贤王了。 “朕是更心仪你的,只是你府上连个能主事的人都没有,若你能纳个侧妃,朕就放心了。” 要名声还是要太子之位,选吧。
第48章 连理枝 出宫后,越青君并未立即回府,而是乘车在街上闲逛。 从先前被刺杀后,他已经许久未曾有过这样的时光了。 见越青君要下车,吕言当即道:“奴婢去多叫几个巡逻兵来。” 越青君制止道:“不必,如今正是关键时候,无人敢在此时张扬。” 他闲庭信步走在街上,看着听说要议和后,重新热闹起来的街市,越青君眉眼间略略舒缓。 “也不知此时悬明是否回去了。” 吕言站在一旁道:“宁郎君今日被同僚邀请去天香楼赴宴,此时应当还未离席。” 越青君重新回到马车上,“走,去瞧瞧。” 吕言不知今日越青君与章和帝谈了什么,却也能猜到绝不是什么好事,此时见越青君似乎很是在意宁悬明,心想莫非与对方有关,难道章和帝知道越青君与宁悬明之间的事了? 但即便知道,也不应该如此,时下南风不说盛行,但也绝不是禁忌,富贵人家家中养上几个男宠也是常事,关系亲近的知交好友同榻而眠,帐内同游,别人尚且要夸他们感情好。 即便章和帝知道越青君好南风,也绝不会放在心上。 马车行至天香楼下,越青君却并未上去,而是坐在车中,掀开帘子往上看,却只看见几扇窗开着,不见屋里人。 见越青君没有进去的意思,吕言立马十分体贴地说道:“奴婢去打听打听,宁郎君在哪间包厢。” “不必了。”越青君说道,却见他眉眼弯弯,“我已经见到了。” 吕言抬头,却见一扇窗户刚被人推开,一人站在窗前,虽远,但那样貌气质却熟悉无比。 近来最要紧的事,不外乎议和和亲,宁悬明今日应邀赴宴,也是想听听众人的看法与条款更多细节。 只是结果并不如人意。 丢掉的城镇不能算在割让范围里,失地的百姓也不想着如何安置,只恨不得没有这些人,也就能假装无人知道曾有此等屈辱。 宁悬明心中发堵,忍不住想,这样的朝廷,真的还能挽救吗。 他当然不会为朝廷默哀,只是他还记得,有人说要予他一片光明。 对方的愿望,当真能实现吗。 起身开窗透气,不经意低头,却恰好对上了那道坐在马车中的身影,大约是知道难以看清表情,于是对方向他招了招手。 宁悬明弯了弯唇,不再犹豫,转身与其他人告辞。 “宁侍郎鲜少与我等一同用膳,如今更是宴席未半就要离去,可是看不起我等?” 宁悬明微微一笑:“何侍郎忠心可鉴,甘愿抛弃家小去突厥牧马,宁某自愧弗如,又怎会看不起呢。” 刚才就是此人说俘虏不必要回,能留在突厥,也算是为国尽忠效力。 宁悬明此言,几乎将对方的脸皮踩在脚下,众人也纷纷轻咳低头,思及自己刚才所言,此时也不是很愿意招惹宁悬明,只有何侍郎颤着胡子指着宁悬明咬牙:“你、你……” 直到宁悬明离开,何侍郎才吐出口气,“无知小儿,哪里知道本官的良苦用心!” 宁悬明对他的良苦用心不感兴趣,他快步下楼,径直走向马车,却并未上去,而是站在外面透过车窗看向车内人。 “不是说要在宫中用膳,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 越青君只反问他:“悬明可用好午膳了?” 宁悬明摇头,桌上酒菜就没怎么动过。 越青君淡淡一笑:“那我便是来陪悬明一同用膳的,上车吧。” 此时已然过了午时,二人也并未麻烦,而是直接回到家中,饭菜已经提前摆上桌了。 也不知是吕言说了什么,今日菜色比平时稍稍丰富一点,有荤有素,有重有淡。 待酒足饭饱后,宁悬明见他神色松快不少,这才问道:“可是今日进宫有什么变故?” 他非粗心之人,如何看不出越青君心情不佳。 只是任他如何也想不出来,不过是进宫谢恩,在越青君刚刚封王的情况下,还能有什么变故。 虽即刚刚入秋,但天气仍有几分闷热,越青君轻轻摇着扇子,微风拂着他鬓边碎发,也将他的双眸吹得雾蒙蒙,带着几分迷离不清。 “父皇老了。” 低沉的声音在亭中响起,但并未飘远,就散在了空气中,唯有宁悬明能听见一二。 人老了,对权力的欲望更加强烈,更加看重,对继任者的防备也更加深重。 越青君之前尚且还会被章和帝叫去帮忙看奏折,可是从章和帝病后,他虽能参政议政,章和帝却再未让他碰过奏折。 当然,这也是越青君并未反抗的原因,若是他想要,那也是能的,毕竟权力这种东西,一旦下放,就很难收回。 章和帝今日说的也是真话,在几个儿子里,他确实更属意越青君,但也因此,他如今对越青君的戒备疑心与看不顺眼也是最重的。 若越青君当真答应赐婚,这种猜忌非但不会如章和帝说的那般减少,反而还会增加。 向来温良恭顺、纯孝至善、克己复礼的儿子,竟然为了太子之位就答应娶自己的寡嫂,岂不是更说明他从前心机深沉,心怀不轨? 可若是不答应,又确实要放弃唾手可得的利益,毕竟章和帝说只要他娶太子妃,就让他出使议和之事应当也不是假的。 两个选择,无论怎么选,都是输。 越青君当然不会踩进这样的陷阱中。 当一件事陷入了死胡同,又要如何破局呢? 越青君的选择是,跳出当前处境,另外开路。 当然,在这样做的同时,他还可以假公济私,顺便办成另一件事。 毕竟,优秀的作者并非是在既定的框架中按部就班,而是在掌控大局的同时,任凭剧情自己发展,并且随时调整或者创造更好的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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