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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王心中满意,继续问道:“既然如此,先生可有什么办法?” 思路都有,可要说到办法,众人都齐齐卡壳。 先不说有什么事必须一个亲王出面,就说越青君现在还在家中病着,非要一个病秧子做什么,岂不是让别人都觉得是他们在欺负人? 纵然他们有千种办法,在病在家中不出门的越青君的面前,也毫无用武之地。 只是他们也不曾放弃,一直在暗中酝酿,一旦寻到时机,就要发出致命一击。 * 越青君靠在床头,喝着宁悬明喂的苦药,他本可以一口饮尽,但因为宁悬明,现在只能一口一口地喝,等他喝完,这张嘴除了苦,大概也尝不出其他味道了。 有的人看着温温柔柔,真要生气起来,却能让有苦不能言,还不能拒绝的那种。 越青君喝完最后一口,在宁悬明起身要走时,一把将人拉住,揽进怀中。 “我错了,不该起夜吹风,不该明知身体不适还放纵欢好。” “宁郎君,理一理我?” 喝药时不与他说话,简直是酷刑。 宁悬明瞥他一眼,“殿下身份贵重,怎能向臣子低头。” “并非是向臣子低头,而是向家中郎君撒娇。”越青君笑说,面上的红晕也不知是因为身体发热,还是因着撒娇二字。 弄得宁悬明也一时也不由软了心。 越青君似乎有一种将一切都变得美好柔软的能力,石头也能化成一片云。 拍了拍越青君的手背,“松开,我去将碗放下。” 越青君十分听话地松开了。 他看着宁悬明将药碗放回桌上,任由丫鬟拿下去,又去书房将公务取来,就在这屋中,守着越青君。 病中难受不能分担,但至少能守在身旁,让人心中安宁。 越青君睡前,宁悬明在,越青君醒来时,宁悬明还在。 唯有那桌上的公务,已经由大半未完成,变成了大半已完成。 越青君醒了,却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看着宁悬明的背影,从天色尚早,到天色已晚。 宁悬明起身要将灯烛点上,转头却瞧见坐在床上,无声看着他的越青君,猝不及防吓了一跳。 他长出一口气,捂着心口:“怎么醒了也不叫我。” 说完,又十分实诚地走到越青君身边,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是在发热,怎么不见好?” 越青君握住他的手,“病去如抽丝,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派贤王议和的圣旨已经下来了,已经定下日子,五日后出发。”宁悬明给他说着白天传来的消息。 越青君:“还是有些慢了。” “我本想着今日进宫一趟,与父皇道别一番后离开,如今又病一场,也不知能否在贤王离京之前离开。” “何故这么着急?”宁悬明不解。 越青君把玩着宁悬明的手,丫鬟进来点灯,借着莹莹烛光,越青君也能看清宁悬明手上每一处细小痕迹,一切都真实无比。 “贤王离京,我却留在京城,可运作之处颇多,他们未必乐意见到这番情景,与其他们设计,不如我先离开。” 宁悬明虽希望这是越青君多想了,但心中的预感告诉他,这极有可能是真的。 自太子死后,他的处境竟变得如此危险。 山雨欲来。 他伸手轻轻拂过越青君眉眼轮廓,就是这番病容,越青君也要强撑着身体,为自己寻一条更稳妥,更安全的路。 低头在越青君干燥泛白的唇上送上一吻,轻轻地舔舐着,将那干燥的唇瓣变得濡湿,重新泛上些许血色。 这样瞧着,才算有几分满意。 他笑了笑,神色自然又轻松。 “我曾见过有杂耍艺人,表演上刀山下火海,纵然其中有关窍,却也要数十年磨练才能面不改色如履平地。” “我比他们幸运,即便真有刀山火海,却也有人相伴同行。” “无论是金兰还是夫妻,宁悬明都在卫无瑕身侧,不离不弃。” 越青君定定望着他片刻,伸手将他揽入怀中,掩住眼中神情。 明月就是这般温柔又明亮,而这份温柔的情意,目前已属于卫无瑕独有,当站在其他视角看这份温柔,又该是怎样的颜色,怎样的美景? 想到即将发生的事,越青君就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笑容美好而恬静。 真期待啊。 * 五日后,议和团队以及和亲队伍出使离京。 百姓围观,贤王骑在马上,自是皇家风范,神采奕奕。 听着周围隐隐传来的夸赞声,心中对于自己捡了越青君不要的差事的不悦散了大半,满心期待起这次议和之后,自己的声名能有多少进益。 相较于贤王的期待万分,坐在婚车里的朝阳公主就全无喜悦可言。 离宫之前,她与皇后见了一面,明明是亲生母女,可二人却全无亲近,即便即将分别,再难相见,此时她们也并没有任何要倾诉母女之情的想法,说话也如从前一般。 只是到底是母女,朝阳公主走之前,还是给了皇后一个忠告:“看在你我也做了二十几年母女的份儿上,给母后一个忠告,不要与虎谋皮。” “你以为老虎忠心,实际上他先咬死了你的孩子,转头却说要保护你与幼崽,你觉得他怀有什么好心?” 皇后闭了闭眼睛,“去了突厥,你也是卫国尊贵的公主,突厥要的战利品,都是你的嫁妆,但那些都是虚的,多收敛些,不要再向从前一般横行无忌。” 朝阳公主冷笑一声,“知道了,用不着你提醒。”说罢,转身离去。 是啊,用不着别人提醒,皇后如何不知那是老虎,是猛兽,但她已经别无选择。 如朝阳公主一般,明知和亲是耻辱,也不得不答应,因为留下来面对从前被她欺辱过的人反过来欺辱她,她会更难堪。 皇后也一样。 议和一事上了正轨,章和帝心神松懈下来,他觉得这一关过去了,从此朕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的天子。 章和帝在此沉迷酒色,然而与往日不同,这一回,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机能的下降。 从前一日还能连续两次的章和帝,如今两日一次都觉得费劲,他心中惶恐,吃了好几颗丹药,差点虚不受补,在御医委婉告知这将是常态,很难恢复到从前的状态,并建议章和帝多歇息后,章和帝直接让御医滚了出去。 御医是麻溜滚了,但留下的话却还在章和帝心中挥之不去,他没有杀御医,因为害怕暴露自己心中的惶恐不安。 可他急需一件事,来安心定神,证明自己还是从前那个掌握天下人生杀予夺大权的皇帝。 越青君还在生病,做不了他的出气筒,后宫也都安安静静,在这么多风波之后,无人敢招章和帝的眼。 他跑到梅妃宫里犯病,梅妃还是冷嘲热讽,差点没一巴掌扇过去,好让章和帝回忆回忆从前的遭遇。 谁知章和帝非但没有觉得梅妃放肆,还觉得梅妃一如既往,就好像自己也一如既往。 章和帝握住梅妃的手,口中喊着爱妃,“只有爱妃一如从前般真性情。” 心满意足离开前,还送了梅妃不少赏赐。 梅妃:“……” 那神秘人竟真的没有骗她,章和帝还真吃这一套。 当然,也是因为梅妃没有真扇,否则如今的章和帝可不会像从前一般,只当情趣,不会太过追究。 现在的章和帝,可看重自己那具身体了,恨不能冰冻保鲜。 在梅妃这里恢复了心情,章和帝终于开始批奏折。 也是这时,他看到了太子妃送来的第二份请求想去庵堂常伴青灯古佛的折子。 章和帝没再如之前般不给回应,这次,他大手一挥,干脆批准。 批准后却又幽幽问张忠海:“朕记得,李不争有个远房堂妹,盛年守寡在家?” 张忠海认真想了想,却还是犹豫道:“奴婢疏忽,从前从未听过李将军有什么守寡堂妹。” 章和帝指尖在奏折上轻点:“从前没有,现在未必没有,你再仔细想想?” 张忠海视线落在太子妃那封奏折上,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了什么,浑身冷汗都下来了,“陛下……” 章和帝见他明白,也满意点头,“李家于国有功,太子一事朕也罚了,如今该赏,就赏他那个表妹入宫,封玉妃。” 太子妃大张旗鼓进了郊外庵堂,李家堂妹低调入宫成了玉妃,表面看着倒是没什么破绽,然而宫中是什么地方,有只蚊子都恨不能分清是公是母。 后宫知道了,前朝当然也瞒不下去。 时来文人大胆,当即有诗词传唱于市井。 章和帝向来是只要他不知道,那就算没有。 从前强抢臣妻也未曾遮掩,如今他都这个年纪了,难道还会怕外面的声音吗,反正别人又不能因为他封了个寡妇为妃就将他从皇位上拉下去。 宁悬明也是此时明白,先前章和帝想要越青君娶太子妃为侧妃,一方面是想试探掌控越青君,另一方面也是想握住李家。 无论越青君如何选择,太子妃的处境都不会变。 后宫花团锦簇,朝堂满座公卿,都遮掩不住那份亡国之象。 如此情形,他们还能做什么呢?他们又该做什么呢? 再看向越青君,却见他面色如常,好似早已将一切都看清。 既已知是什么景象,却还要坚定前往,越青君心中想的又是什么呢? 见他看了许久,越青君抬眸回望,对他笑了笑,“既是自身无力更改之事,悬明不必多想,做好你我能做的,就足够了。” 他们此时这么说着,没多久,他们能做的事就来了。 九月,南地传来消息,多地干旱,剑屏县官员赈灾不力,百姓死伤无数,隐瞒灾情,流民发生动乱,前县令身死,府衙被匪徒占据,据城不出,城中已经出现疫症。 先有章和帝罔顾伦理纲常,后有天灾人祸,谁能说这不是上天降下惩罚? 不出几日,天子无德,被上天厌弃的声音,从城南唱到城北,这次的声势比起年初的天雷,有过之而无不及。 天子不会因为封寡妇为妃而被拉下皇位,但能被天灾人祸与无德无能动摇根基。 这一回,又有谁能救他呢。 与此同时,请封太子的声音卷土重来,章和帝从未如现在般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要被抛弃了。 而那些人请封的太子,就是替代他的人。 纵然他手中有禁军,但若太子占着大义,禁军也并非不可能倒戈。 章和帝心慌意乱,赐死玉妃的念头出现了一瞬,又被他压了下去。 回首望去,章和帝的视线落在的越青君身上。 无瑕,老六,秦王,朕的好儿子,你一定愿意帮父皇最后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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