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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叔桐这会儿又恢复了温厚的状态,不怎好意思地说道:“抱歉,轻舟,我这两日情绪不太稳定,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上班嘛,总有破碎的时候,以后这种机会还多着呢,多碎几次就习惯了。”纪轻舟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 “行了,赶紧回家休息,下班吧!” 说罢就锁了窗户,关了灯,走出了房间。 夜里的洋房分外清静,月光清澈,见于云隙。 需要加班的事情,纪轻舟已经提前让阿福打电话告知了解公馆。 于是下了楼,纪轻舟便看到解予安已经来到了洋房,正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安静等候。 叶叔桐家就住在霞飞路上,回去走上十分钟便到,他打了声招呼就迅速离开了。 纪轻舟则是先拿起门厅柜子里的员工签到册,在今天的日期下方,给叶叔桐记上了两小时的加班时长,等月底再结加班费。 随后又去了趟书房,将抽屉里的大部分银圆收进了斜挎包里,并给抽屉上锁。 做完这些,才又回到会客室,朝坐在沙发上的解予安懒洋洋道:“走吧,回家去。” 解予安沉默起身,冷着面孔,瞧着似不大高兴。 “怎么了,嘴角都快耷拉到下巴了,等久了,生气啦?”纪轻舟观察着他的神色问。 对方却一言不发,熟门熟路地拿手杖探着路朝门口走去。 “啧,又开始摆谱。” 纪轻舟撇了撇嘴,跟上脚步,拉住了解予安的胳膊带着他从花园小径中穿过。 秋夜岑寂,微风轻轻吹拂着树梢,带来丝丝凉意。 等坐上了车,纪轻舟整个人就松散了下来,瞥了身旁人两眼,声音低哑地说道: “我也不是有意要加班这么晚,实在是手上这活太繁琐了。我们工作室新来那个裁缝,跟我同龄的那个叶师傅,本来是文静又有礼貌的,现在呢,一天要崩溃百八十次,好好的一个人,干活给干疯了。” 解予安静静回道:“你又好到哪去?” “我?我可比他好多了,”纪轻舟口吻懒散,“我即便想发疯,为了形象还是会憋住的,实在憋不住呢,那就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疯。” “你也好意思说。” 纪轻舟垂下视线,安静几秒,倏然伸出手去,将解予安搭在腿上的右手扒拉成了掌心朝上的手势,然后把自己的手塞了进去,道:“不聊这个了,给我按摩一下,手快干抽筋了。” 解予安:“……” 还真是理直气壮得很。 尽管还有些气他不爱惜身体,他却还是默不作声地给他按揉起了手腕与掌心。 汽车从夜间寂静的马路疾驰而过,回到解公馆后,纪轻舟先去餐厅吃了碗面做夜宵,等回房沐浴洗漱一番,躺到床上时已经接近零点。 纪轻舟正要伸手关台灯,扭头瞥到床头柜上的诗集,想起自己似乎有一阵没给解予安读睡前故事了。 于是转过头,象征性地问道:“要不要听故事?” 解予安嘴唇微动,嗓音低沉说道:“睡吧,好好休息。” “哦,那我不念喽。” 听他这么说,纪轻舟就顺理成章地躺了下来。 刚伸长手臂关了台灯,眼睛都还未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倏而,他听见解予安略有些犹豫地开口道:“你能否再对我做一遍那个动作。” “嗯?”纪轻舟侧头看向身侧,有些困惑。 “倒数五秒钟的那个。” 纪轻舟反应了两秒,继而失笑:“这下你该承认你比我幼稚了吧?” “做不做?”某人冷淡的口吻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羞恼。 “来了来了,怎么这么没有耐心啊。” 纪轻舟嘀咕两句,伸出手轻轻地盖住了他的眼睛,开口时嗓音因困倦而变得分外柔和亲切:“解元宝小朋友,现在哥哥给你变个魔术,我倒数五个数,掀开手时,你就睡着喽。” “五……” 解予安感受到那微凉的带着些许清甜香气的手指覆盖在自己眼睛上,便觉周身一瞬间又静止了。 明明那么寂静,心间却若飞虫点水,抑制不住地漾开着一圈圈细小的波纹涟漪。 但还未等他好好感受那指关节轻触着眼皮时传来的心痒难耐,便听身旁青年迅速地倒数完“四三二一”,就挪开手潦草地结束了魔术表演。 偷懒。 解予安心底暗忖,有种被敷衍了的不悦,还有些难以言喻的不满足。 纪轻舟却无暇再顾忌他的感受,打了个呵欠,翻身说了句“晚安”,合起眼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听着黑暗中传来的绵长呼吸声,解予安暗暗叹气,只好带着些许的不甘心沉沉入睡。
第87章 约会 忙碌的日子眨眼而逝, 不知不觉已是十月金秋。 随着苏州女子学校开始上课,沈南绮又恢复了每周在苏州上海两地来回跑的生活。 这日周末,清晨时分, 当大厅中央的落地钟悠悠敲响八下时,纪轻舟打着哈欠和解予安一块走进了大餐厅。 解予川夫妻还未起来,沈南绮和解见山倒是早早地坐在了餐桌旁,翻着报纸悠闲地吃着早餐。 “早啊。”纪轻舟拉开椅子打了声招呼。 目光一瞥间, 他忽然注意到沈南绮今日穿了那件裕祥定做的桃粉旗袍,还配上了他几个月前手工针织的那件灰紫色的开衫外套,就微笑说道:“沈女士今日这件外套是第一次穿吧?” “是啊, 这不是天凉了嘛, 总算能拿出来穿了。” 沈南绮仿佛就等着他提起这个,旋即坐直身体问,“你看, 这身搭配是不是挺合适?” “那自然了, 这毛线颜色就是照着这件旗袍挑的, 能不搭嘛。”纪轻舟坐到椅子上回道,抬手示意女佣送两份早餐过来。 随后边给解予安摆餐具, 边问道:“今天不是周末吗,您二位怎么起这么早?” 沈南绮嘴角微微上扬, 刻意没有作答, 而是微挑着眉瞥了眼身旁的解见山。 解见山便轻咳一声道:“有个认识的朋友送了两张音乐会的票,今日一道过去听听, 午饭和夜饭就不回来吃了。” “哦, 约会日啊。”纪轻舟恍然点头,笑容中夹带着些许揶揄之意。 “老夫老妻的,说什么约会。”沈南绮脸色有些微红, 朝纪轻舟道:“吃你的,别多话。” 解见山倒是丝毫不介意被小辈调侃,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拿起手边的报纸翻阅。 倏然,他看向纪轻舟问道:“小纪啊,你做的那时装画报,可有附上你店铺的地址?” 纪轻舟正往解予安的粥碗里添些小菜,闻言点头:“嗯,有打过一期广告,怎么了?” “你看看这个。”解见山将手里的报纸放在桌上,点了点某个版块。 纪轻舟见状,便暂时放下筷子,拿起报纸大致浏览了几眼,随即不由得皱了皱眉。 报上登了一则新闻,说的是南市的数家裁缝店在这几日半夜接连遭遇歹人破坏,被砸了门窗和家具机器等,昨日终于抓获凶手,其主犯乃是一对夫妻。 这二人声称自己女儿原本是个乖巧婉顺的女子,而自从看了某时装画报后,就迷上了洋服,瞒着家人去了某家裁缝店做了件洋裙,和朋友外出时偷偷穿着。 那衣裙袖不及肘、领不及胸,实乃专门为引诱男子而设计。 女孩的父亲发现之后,当场就让她脱下来,她却不肯,父亲便硬叫妻子将她身上的衣服扒了下来,就此事将女孩关在柴房训斥了一宿,女孩气不过,当晚就吞了柴房的老鼠药自尽。 好在此事发现及时,这女孩已被好心邻居灌了大量井水洗胃后救活。 但这对夫妻却相当愤慨,认为害得女儿变为现在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中,出刊那画报的报社最为罪孽深重,制作那些衣服的裁缝店则为帮凶,他们一时气不过,才将那些裁缝店给砸了。 底下这报纸的编辑还煞有介事地评判几句,说国人之所以追捧奇装异服,实为道德生活堕落,是没有文化底气的表现,真正庄重的女子,理应不受西洋风气影响等等……就差指着鼻子说《摩登时装》这画报崇洋媚外了。 纪轻舟看了颇感烦躁,若非两长辈还坐在旁边,此刻估计已忍不住把这报纸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了。 其实在画报刊行后,他偶尔也能看到一些小报上有文人的投稿批评。 但有批评者,必然也会有赞同支持者。 万事都有两面性,纪轻舟向来不怎在意这些评价,哪晓得只是出个时装画报,还会发生打砸裁缝店这样的事情。 沈南绮见他神色不对,就拿起他放在桌上的报纸翻了翻,尔后也跟着蹙起眉头道:“这些人真是疯魔了,之前是批判新式旗袍,如今连画报也看不惯,摩登时装不摩登,大家还看什么? “登此消息的主笔也有点毛病,这对夫妻打砸裁缝店乃是犯罪,他却扯什么‘无识女流,相率效尤”的,净是些臆想之词。你也别在意,左右现在犯人已被捉拿了,这等偏激之人到底是少数。” 解见山应声附和:“想必是那画报销量不错,人家难免眼红,不过你也还是注意些,你既是这画报的绘制者,又在报上附了地址,激进者未必敢在白日上门,夜里却要小心防范。” 纪轻舟点点头,又不禁冷哼了声:“巡捕房就在斜对面,有本事他就来砸我的店。” “别义气用事,还是需要谨慎些。”沈南绮刚刚还觉得没什么,听解见山这么一提,心里也有些担忧。 “不过你店开在租界内,到底安全些,对了,那巡捕房的,你可有去关照过?” “嗯?您的意思是,我要去交保护费吗?” 沈南绮闻言反倒有些惊讶:“你这店就开在附近,他们没来问你收?” 纪轻舟刚想回句“没有”,这时解予安冷不丁地开口道:“那的督察长是我旧同学,已同他打过招呼了。” “是吗,那就好办了,你回头再同你同学说说,让他们巡逻时留意些。”沈南绮松了口气道。 “嗯。”解予安点头。 纪轻舟则暗暗有些诧异,桌下膝盖碰了碰对方,稍稍凑近问道:“这事儿你怎么没跟我提过?” 解予安顿了顿,岔开话题道:“等会儿,我跟你一同去店里。” “这么突然,你这是担心我吗?”纪轻舟微微挑眉,含着笑意小声说道:“放宽心吧,我那工作室店门那么隐蔽,对面又是巡捕房,没人会去砸我们店的。” 解予安神色如常:“你想什么?我不过出去散散心。” “……”一时间,纪轻舟简直无语得有些想笑。 点点头道:“好好好,出去散心,那等会儿让阿佑多带些你喜欢的读物。” · 纪轻舟自以为店铺开在马路边上,位置较为隐蔽,又有院门遮挡,不会有人半夜去砸他的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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