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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内,解见山坐在宽敞的办公桌前,望着对面修长挺拔的年轻男子,缓慢沉稳地说着工作之事。 固然心底更希望能培养起小儿子接自己的班,但也不想强迫对方改业,相比过去,在军校就职好歹还安全些,总教官之职务也可称得上是一个前途明朗的开始。 解予安闻言微微颔首,并未表露什么情绪。 但解见山知晓他未当场拒绝,便是有意向接受这职位。 他轻轻叹了口气,沉吟了片刻,似不经意提起道:“对了,你小时候的邻居,时月姑娘如今也在南京念书,她常写信问候你母亲身体,是个懂事有学问的姑娘,当初若非你大伯逝世,是准备给你们定娃娃亲的,算是有些情分在,你受伤回国后,她也一直惦念着你。 “真去了南京,都是同乡,不妨照顾一下那姑娘。我们家祖训虽如此,但小纪……特殊情况,变通一下未尝不可。” “工作我会认真考虑,后者就不必了,我有妻子,不方便照顾别人。”解予安哪能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干脆地予以了回绝。 说罢,见他父亲被噎得哑口无言地闭上了眼睛,就直接转身走向了门口。 接待室外,纪轻舟单手插着裤子口袋,背倚着墙而站。 听见那皮鞋碰撞地板的脚步声靠近,便稍稍站直了身体。 解予安拉开房门出来,转头对上他不含丝毫笑意的眼神,不禁眉头微动。 张了张唇,又什么也没说,关上房门后,拉着他的手朝东馆尽头的小楼梯走去。
第137章 分房睡 沿着东侧的楼梯上到二楼, 一路无言。 一回到卧室,关上房门,纪轻舟便抽出了手询问:“南京的工作是什么意思, 你要重新入伍?” 解予安打开了大灯,转头见他面色不愉,下意识地放缓了语气,嗓音平稳地解释:“是金陵军校, 请我去做总教官。” “听你这口吻,是已经决定了是吧?”纪轻舟不苟言笑问,“不是说好了改业从商吗?你又要走老路?” “只是教官, 并非重新入伍。” “都去金陵军校了, 离入伍还远吗?” 解予安抿了下唇角,似有些无奈,又无从反驳, 便垂着眼睫一言不发。 纪轻舟望着他这沉默的表情忽地嗤笑了声, 眼前人这副不冷不热又冥顽不灵的态度, 他实在是熟悉得很。 当初刚进解家,每次和解予安沟通不畅, 对方就会挂起这么一副难以揣测的冷然表情。 一瞧见男人这副神色,他便禁不住有些气闷。 但毕竟不久前解予安才给他过了生日, 纪轻舟也不想和他吵架, 便稳了稳心神,坐到了沙发上, 解开了衬衫领口的纽扣透了会儿气, 冷静地开口: “不管你父母亲什么态度,这件事我不同意,你不能去。” “为何?” “你说呢?医生叫你静养, 你却要去做教官,真进了军校你难道不会以身作则吗?我不信。” “我也很重视我的身体。”解予安认真回应道,即便年纪小的时候不当回事,经历过这一年多的伤痛与失明,他自然也懂得了量力而行。 “我答应过你们会好好锻炼休养,你完全不必担心那么多。” 纪轻舟顿了顿,道:“反正你不能去,太危险了。” “有何危险?”解予安反问,实在不理解他为什么这般态度坚决地反对。 即便是他父母,也不至于到这样无可商量的地步。 见纪轻舟蹙着眉不答,他兀自揣摩了一番对方的心绪,迈步走到了茶几旁,半蹲下身握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道: “此事我还在考虑,即便是接受这职位,每有休假我也定然会回来陪你。” “你觉得我是舍不得你出远门上班?”纪轻舟挑眉看向他,“我没有那么粘人,如果只是份普通工作,你出差几个月我也不会说你什么。” “那究竟是何缘故,你总要给我个理由。” 理由…… 纪轻舟闭了闭眼,微叹了口气道:“我知道,退伍前你才二十岁,年纪轻轻的就升到了上校,在战场上你一定很骁勇很有天赋,但你的性子就不适合去南京那个圈子里混。” 解予安不解:“何以如此武断?” “这还要问我吗,你去问信哥儿,问问你母亲,你身边的人谁不清楚你的性格,你连打麻将都不会,连看个黄书都要自我惭愧,脸皮这么薄,底线那么高,你怎么跟他们混?”纪轻舟一口气说出实话道。 倘若说他早两日还不太能肯定,解予安的“英年早逝”会否是出于别的意外之祸,而今听闻他要去南京,便敢确定邱文信所言的不能展开细讲的横祸,最初的起因必然是因为他接受了这份职业。 之后的国民政府有多么混乱他是知晓的,而解予安的性格太刚直又固执无比,一双眼睛清明锋锐,容不得半点沙子。 这几年的南京可能还好些,之后呢,一旦进了那个圈子,就相当于一把尖刀架在了脖子上,都不说同流合污了,但凡他不能对某些行径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多半会被拿来祭刀,届时无声无息消失都算体面的,只怕死了还要给人背锅做替罪羊。 可后世之事,他又能怎么对解予安解释? 即便他真的和盘托出了,对方也不见得会因为怕死而不去执行他的理想。 “反正我不会看着你去送死,”纪轻舟抽出了手,抬眸对上他严冷的目光,张口便说出了一句毫无顾忌之言,“你非要去的话,我们就离婚。” 这二字一出,房间内霎时阒然无声。 四目相视间,连呼吸声都像停止了,气氛死一样的寂静。 解予安眸光微有颤抖,良久,才低沉地开口:“纪轻舟,你拿我当什么?” “你又拿我当什么?”纪轻舟抬起眼睫,言辞平缓地质问:“一年前我便劝你从商,我劝了那么多次,你嘴上说考虑,其实从来没有往心里去是不是? “军校的邀请函,你是什么时候收到的?你父母都就此讨论过了,你跟我却只字不提,如果刚才我没有碰巧路过听见你父亲的话,你是不是要等做完决定后,再摆出一副心意已决的样子,给我个通知?” 他这话问得出其不意,解予安明显一愣:“我也是昨日才得知此事。” “但你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和我商量,甚至上午还若无其事地去签了印刷馆的合同。” 纪轻舟说到这不由冷笑了声,“还说答应做杂志社的经理呢,怎么做?打算在南京开着电脑远程办公吗?” 解予安不明白他的意思,却能听出那语气里明晃晃的讽刺,颦眉道:“好好沟通不行吗?” “你还觉得这是沟通的问题?我觉得这是我们原则上的矛盾。”纪轻舟直言道,“我当初的直觉就没有错,我们两个的性格根本不适合在一起。 “买房的事也能看出来,你太有主见了,一万二的房子,你一点也没有和我商量,甚至没有探过我的口风,问问我想要大洋房还是小居室,三层还是两层,要不要带花园……我知道你是想给我制造惊喜,但假如我不喜欢呢?” 之前,纪轻舟便有意识到,他同解予安只能在不涉及彼此原则的范围内谈恋爱。 他是一个在感情中不太有耐心也耐不住寂寞的人,需要另一半为他提供很高的情绪价值,一直围着他转,才不会渐渐失去感情。 解予安却显然不是那种人,他对自己在意的人或物有很强的控制欲,思想独立,还总在压抑自己的情感,吃醋了倘若无人发现,就只会闷在心里不说出来。 他们这一年多来的相安无事,恋爱后的其乐融融与柔情蜜意,只是因为解予安是个瞎子。 他看不见,所以只能乖乖地听从他的安排,跟随他的脚步,才显得他们很合拍。 而如今,对方彻底恢复视力还不到两月,矛盾果然就爆发了,谁都不会向彼此妥协。 纪轻舟想通这点,忽然就心平气和下来,正色看着他道:“你应该找一个脾气温和柔顺的,会乖乖听你话的恋人,我也是。” 他的语调稀松平常,反倒令听者胆颤心寒。 解予安眼皮瞬间泛起红意,失了往常的淡定,想要开口表达些什么,却胸闷得说不出话来。 无言许久,才找回最初的话题道:“或许是这个消息来得较为突然,你先冷静一会儿。”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自镇定地说完了此言。 起身垂眸凝视了几眼青年黑色发丝下微漠的脸庞,接着一声不响地转身走向了门口。 纪轻舟听见了卧室门关上的声音,就浑身泄了力一般地后靠在了沙发上,静默稍许,又气不过地踹了一脚茶几。 沉重稳固的茶几有着地毯的摩擦只是稍有些移位,尽管如此,桌上的玻璃水杯还是剧烈晃动了几下,咕噜咕噜地滚到了桌边,又滚落在了羊毛地毯上。 倒是未摔碎,不过空落于地,悄然成愁而已。 夜里的凉风袭来,吹得院子里苦楝树的枝叶摇晃摩擦着玻璃,沙沙声衬得室内格外的清冷寂静。 照耀在窗台上的月色皎洁,却又不胜寂寥。 纪轻舟静静地靠在沙发上坐了会儿,脑子里转动着他与解予安的对话,也想要找个两全之法。 可不论怎样,还是没有办法……解予安要去南京追寻他的信仰,他就得一直担惊受怕地担忧对方的生死安危,而若依靠威胁强留对方在上海,他们之间迟早会爆发出更大的矛盾。 纪轻舟微阖起双目,抬手揉乱了发丝,纷乱的心境堆积如山。 正当此时,走廊上传来了男子清浅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便被“叩叩”地敲响。 纪轻舟愣了两秒,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下头发,弯腰捡起玻璃杯放到了桌上,迈步到门旁按动把手打开了房门。 门口,黄佑树抱着两只礼物盒朝他笑了笑道:“先生,这是大少爷和良嬉小姐给您的生日贺礼,还有这一份,是玲珑小姐给您的。我未给您准备什么礼物,就祝您生辰快乐了。” “行,多谢祝福,礼物给我吧,也帮我跟他们说声谢谢。”纪轻舟扯了扯嘴角微笑,伸手接过礼盒时,不经意地往他背后昏黑的走廊望了眼。 空旷的长廊幽深寂静,两侧的房门不论书房、客卧还是衣帽间皆紧闭着,未有半点光芒。 关上房门,纪轻舟慢吞吞地抱着礼盒回到了沙发上,不紧不慢地拆起了礼物。 解予川夫妇所送的礼盒是木质的,里面装的是一对金镶玉杯,看起来颇为贵重,似是什么古董。 解良嬉送的是一套高档的矿物颜料与一支刻字钢笔,刻的正是“紀元”二字。 至于解玲珑,则送了一条像是她自己制作的手帕。 香槟色的菱形绸帕,边缘缝了蕾丝边,中间绣上了一片花样有些潦草抽象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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