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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予安静静听着他的话语,不知在思索些什么,顿了几秒,才“嗯”了一声表示回应。 “你有问题。”纪轻舟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敏锐地转头看向他,“为什么犹豫了几秒才回我?你不会还想留在南京继续干吧?” 解予安侧眸对上他的目光:“没有。” “你最好是老实点,否则我明天就跟着信哥儿上船去法国。” “现在补票来不及了。” “什么意思,你不会真的……” “没有,放心。”解予安打断他胡乱的猜测,拍了拍他的手背慰抚。 纪轻舟仍是微眯着眸子目光狐疑地盯着他。 解予安似觉得他这副生性多疑的模样也挺可爱,唇边泛起些一丝笑意,接着抬手蒙住青年的眼睛,侧身挨近吻了吻他粉润的双唇。 · 既然沈女士等人都不在家,两人也就没有改道去解公馆,直接驱车前往霞飞路的住处。 回家之前,纪轻舟先陪着解予安在附近一家苏菜馆子里,点了芹菜火腿、荠菜肉丝、炒腰虾等三四道对方喜爱的家乡菜,一块又吃了顿夜饭。 等出来时,夜雾早已浓深。 回到家,泡了个热水澡洗去雨夜寒意,纪轻舟换上睡袍出来,正看到解予安衬衣领口微敞、坐姿放松地靠在卧室沙发上,低着头翻阅着几份工作文件。 难得回家,居然还工作……他心下略有不满地嘀咕。 接着眼珠一转,抬步过去,途中拿起一册画报,走到男子身前,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脚踝内侧。 解予安以为他要坐到自己身上看书,便挪开文件,岔开腿往后坐了坐。 而纪轻舟见状,却倏然单脚抬起曲膝压到他腿间,隔着深灰色的西裤面料,往前缓慢而稍稍用力地磨蹭了一下。 解予安顿时浑身紧绷,下意识地抬手攥住了他的手臂制止他的动作,脖颈渐染上红意。 呼吸微颤地抬头看着青年:“你……” “嗯?”见他这副模样,始作俑者却露出无辜的笑意,状若无事地收回动作道:“你要不再往后坐坐呢,不然我坐哪啊?” 解予安对上他暗藏愉悦的目光,沉默了片刻后,还真配合地挪了挪位置,道:“坐。” 纪轻舟低头看了眼,却摇头道:“算了吧,现在坐你这肯定硌得屁股疼。” 他说罢,就转身坐到了一旁,万分惬意地侧着身、支着一条腿躺到沙发上,还将脑袋枕在了解予安左腿上。 尽管在这短短几秒间,心中已转过了八百种教训对方的方式,表面上,解予安只是不露声色地调整了下坐姿,让他枕得更舒服一些。 结果他愿意放人一马,纪轻舟却似是存心找事,拿着画报翻开看了没两页,便佯作不高兴地蹙了蹙眉,埋怨道:“你让小元宝别骚扰我,都快贴我脸上了。” “谁先骚扰的?”解予安语气里多少带点怨念。 纪轻舟恍若未闻,合起画报放在一旁,望着天花板道:“有个问题我左思右想,一直不得其解。照理说,你也该过了黄金年龄段了,怎么还跟金刚钻石一样?” 解予安为他的语言艺术所迷惑:“什么?” “还能是什么,”纪轻舟往旁边瞥了眼,“就这个硬度啊。” 解予安过了两秒,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耳边顿然浮起一层薄红,顿了顿嗓音平稳道:“你不喜欢?” “呵呵,我恨得深沉。” “那就是喜欢。” 纪轻舟“嘶”了一声,视线转向他道:“要不要脸了解予安?你现在怎么这么自恋?” “那也是你害的。”解予安一边说着,一边故作镇定地拿起文件遮住自己泛红的脸庞。 “是是是,我是罪孽深重,但这也不能全怪我吧,你不就爱听我在床上的那些吹捧之词吗?” “吹捧?”解予安又挪开了文件,垂着眼睫注视着他。 “嗯,不然你真以为自己很厉害呢。”纪轻舟轻哼着应声,“其实那种话你想听,我可以随时说给你听的。好棒哦,宝哥哥,你也对得太准了,不愧是神枪手!我……唔唔。” 他才刚发挥了两句,解予安就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倏然寂静的四目相视中,屋外的沙沙细雨声变得清晰而真切。 纪轻舟见他只是注视着自己而不开口,握着他的手腕挪开问:“生气啦?” “没有。”解予安语声安然道。 纪轻舟清楚他生闷气时是什么反应,知晓他的确不在意自己的挑衅,轻咋了下舌道:“没意思。” 转而改变话题问:“明早几点起?” 解予安手里的文件早不知丢到了哪去,右手拨弄着他柔软的发丝,说道:“还有心思问这个?” “那我现在该有什么心思?帮你灭火吗?”纪轻舟眨动了下眼睫问。 说着就侧过脑袋,隔着不到十公分的距离对着小元宝吹了口气:“灭了吗?” “……” 解予安忍了又忍,终是盯着他的脸庞,道:“你起来。” 纪轻舟泰然地阖起眼:“困了,起不来。” “困了去床上睡。” “去床上了,我还能睡吗?” 解予安不声不响地注视着他假作安睡的脸庞,手掌自额发贴着他的侧脸抚摸到唇颊,指腹摩挲着他淡红的嘴唇,眼前浮现的尽是方才青年微阖着眼眸,挂着一副纯然而灵动的神情朝自己吹气的画面。 那画面与过往一些旖旎的记忆融合一起,令他愈发的心旌摇曳,拇指不自觉地便要往他嘴唇里探去。 “诶,适可而止。”纪轻舟推开他的手臂,及时地翻身坐起。 边穿上拖鞋从沙发起身,边嘴里轻笑道:“怎么还这么老实啊,你但凡撒个小谎,说点甜言蜜语,哄骗一下我,我不就跟你去了吗?” 他说着,正要拍拍男人的肩膀,叫他先去洗澡换衣。 还未开口,便被对方拉着胳膊、搂着后腰,牵引着跨坐到了男子腿上。 纪轻舟被他这般姿势危险地搂抱着,也丝毫不躲不避,抬手掐了掐他微红的脸颊问:“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想不想听?” “不想。”解予安不假思索道。 “真的是好消息,不逗你。你不听,我可走了啊?” “你走得了吗?” 说话间,那双交叉着搂在青年腰间的双臂愈发收紧了几分。 “行行行,算你厉害。”纪轻舟一副纵容语气道,“但你不想听,我也要告诉你。” 他说着,便抬手环绕上解予安的肩膀,双腿挪移着往男子怀里靠了靠。 接着下巴搭在对方肩膀上,贴着他的耳畔口吻轻巧柔和道:“我明天不上班,所以今晚,你可以慢慢拆哦。” 青年清晰的应允声缭绕在耳旁,解予安却反倒犹如初尝禁果时那般心如撞鹿。 他低声轻应了声,埋头在青年颈侧,一边深嗅着那熟悉的香气,一边在那白皙的颈项上反复磨蹭亲吻着留下印记。 拥抱着青年身体的双臂紧紧环绕,像是要将大半个月未见的思念都揉进这紧密的怀抱里。
第195章 送别 次日上午, 天气微阴,微风和煦。 邱文信所乘坐的法国邮轮会在中午十一点离沪,以防万一, 最好是提前一个钟头登船。 因此,不论是邱文信的朋友们还是报馆的同事们,大家都赶在了九点半左右,到黄浦码头给信哥儿送行。 “之前是送元哥出洋, 现在是送信哥儿,什么时候轮到你们送我啊。”因相交十几年的好兄弟马上就要离开,骆明煊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尽管他打扮得很是正式, 一身驼色的格纹西装, 配了领带,还戴了顶礼帽,面上挂着嬉笑, 眼里却浸润着不舍情绪。 码头上人影交织, 四处是装卸货物的工人和提着行李的乘客, 以及为那些即将远洋的人们送别的亲朋好友。 起装货物之声、催促呼喊之声、絮絮道别之声,种种嘈杂声响, 汇成一片尘世喧嚣之景。 邱文信在马路旁放下行李,抬手拍了拍骆明煊的后背, 安慰道:“你既这么说了, 下一位,便要轮到你了。” 纪轻舟闻言思绪转动, 转过身来看向骆明煊道:“你想出国吗, 打算什么时候出去,我们来送你啊?” “我?”骆明煊毫无头绪地皱了皱脸,自我嘲讽道:“就我这文化水准, 出了国跟个猴子也无差别……还是等我多学点语言再说吧。” “那你就赶紧去报个班。” “诶,听你这口吻,怎么好似巴不得送我走啊?” “我可没这个意思哦,”纪轻舟不急不缓地解释,“趁你现在年轻身体好,不就该多出去游历游历吗?像你元哥,出去一趟回来就成熟多了,总归是好事。” 骆明煊看了看站在他身旁面容沉静的解予安,叹气道:“但他们出去好歹是有目标的,元哥是去上学,信哥儿是去交流学习,我能做什么去?” “不留学,出去玩玩、长长见识也行啊。”纪轻舟不动声色地劝说,“不过得去安全的地方,像瑞士、瑞典、美国、加拿大……都不错。” 他列举了几个在之后几十年中相对安全的国家,微笑道:“像你这样阳光开朗、顽皮直爽的性格,在哪都不会寂寞的。” 骆明煊听着他这般简单的陈述,仿佛出国是一件极为寻常且轻而易举的事情,但他光是想象到那漂泊在海上的漫长旅途、人生地不熟的环境和语言、遇到有趣之事也无朋友分享的孤独,便觉心中惴惴然,难以忍受。 他想,纪轻舟在某种程度上很了解他,却又不是特别了解他,他是性情开朗,却也是极容易寂寞的人。 骆明煊这般思索着,正想要同兄弟们分享对自我的新认知,抬起视线,却见一旁邱文信拍着解予安的手臂,目光却是看向纪轻舟的方向。 信哥儿那留着短胡的嘴唇一张一合,低低的话语被微风吹拂到他耳畔,说:“你们两,便好好过吧。” 骆明煊刚要抬起的脚步落了下来,没有靠近过去。 “信哥儿一走,这沪报编制之重任岂不是要落在我的肩头了?” 忽而旁边一道含着笑的嗓音传来,打断了他们这边的朋友话别。 纪轻舟转过头,看到袁少怀双臂抱胸走来,饶有兴致地接话:“袁先生是新上任的沪报总编?” “这倒不是,”袁少怀摆了摆手,“我们报馆没有那么具体的职位称呼,谁擅长什么便做什么。不过信哥儿的活向来是最多最杂的,他一走,我和鞠兄、宋兄、李兄,只好将他的活接手过来!好在也就熬个一年,待信哥儿学成回来,定能担起更多的职责来。” “还得算上往返之期,是一年零三个月。”那位被他称之为李兄的年长文人站于一旁补充道。 “怎能忘了信哥儿的私人游历时间呢?”稍微感伤一阵后,骆明煊便又提起了劲来,嗓门高亢说道:“既然都大老远地出洋了,定然是要去周围游玩一番的,是吧,信哥儿?少说需要一年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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