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下午,方家府邸。 几人会面依旧是在那座红砖砌成的洋楼,空间宽敞、布置精致的会客厅里。 和上次不同的是,此次坐在天鹅绒长沙发上的不是施小姐,而是方碧蓉的母亲方太太。 而在方太太的身旁,还坐着一位气质成熟的陌生女士。 对方穿着一件裁剪精致的棕色羊毛连衣裙,腰间系着深棕色的小羊皮皮带,皮肤白皙,脸庞轮廓柔和,长相乍一看素淡清冷,但眼神倨傲,又昂着下巴,透着股盛气凌人的姿态。 纪轻舟在方太太招待下,于单人沙发上落座,过程中似不经意地扫了眼对面沙发上、表情有些尴尬的陆雪盈,隐约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初次见面,纪先生,我是雪盈的母亲,我叫陈颜珠。”那位女士微扬着嘴角,向他自我介绍道,“您是解太太的外甥对吧?” 果不其然,是陆雪盈的母亲…… 该说不愧是母女吗,两人说话口吻简直一模一样。 “是的。”纪轻舟接过佣人端给他的热茶,态度从容问:“没想到陈女士今天会过来,您是有什么事情找我?” “听我女儿说,她在你这定做了生日宴会的礼服裙?”她明知故问道。 纪轻舟闻言,借机看向陆雪盈,心想如果对方想通过眼神交流递给他一些暗示,那么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结果,这女孩眼睛转来转去的就是不敢看他,那模样简直心虚得不行。 很好,看来,那礼服真是瞒着家里人在他这定做的。 “嗯……目前还没确定,只是陆小姐听说我擅长制作洋装,就让我给她设计两套试试。” 既然陆雪盈没给他暗示,纪轻舟就选择了实话实说,“至于要不要在我这定做,得看你们是否满意我的设计。”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稿本从包里拿出来,在对方开口表态前,翻开手稿至灰色礼服那页,微笑着做了个向前递出的动作:“陈女士,要看看吗?” 陈颜珠确实是抱着狐疑和不满的态度来的,但倒不是怀疑纪轻舟的裁缝水平,而是觉得对方压根不是裁缝。 自昨日发现女儿在同陌生男子通电话后,她便惴惴不安,看过的诸多话本戏剧情节冒上心头,疑心女儿可能是被某个妄想入赘豪门的穷小子给盯上了。 于是今日,她女儿前脚出门,她后脚便跟上了,两人在方家相遇后,她就直接询问对方是怎么一回事。 而陆雪盈估计是害怕事情暴露,就临时编了个找裁缝定做衣服的理由来欺骗她。 到底年纪小,一遇事便慌了神,为了让她不怀疑,还编造了对方的身份,说是沈南绮的外甥…… 呵,她和沈南绮认识二十多年了,两人虽说关系一般,好歹从前也是一起在圣玛利亚女学念书的,她怎不知对方还有个做裁缝的外甥? 这谎言未免太蹩脚。 因此直到纪轻舟进门前,陈颜珠都对自己的猜想坚信不疑,想着必须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穷小子一点教训。 谁知在等了十几分钟后,到来的却并非她想象中那种梳着油头穿着西服、打扮得人模人样,实则胸无点墨,只会油嘴滑舌哄骗女孩儿的年轻人。 对方虽也穿着衬衫西裤,仪容却相当的端正漂亮,周身气质清爽,举止得体,瞧着确实像是书香子弟出身。 这令她对女儿的话有些半信半疑起来,正好纪轻舟此刻向她递来了画稿本,她瞄了对方一眼,便顺势接了过来。 她倒要看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而随即,垂眼一看之下,陈颜珠眉尾便微微挑了起来。 雪白的纸面上,背身回眸的女模窈窕婀娜。 那稍稍拖尾的裙摆,若花瓣层叠交错,颜色似水墨晕染,又撒着星星点点银光,简直将淡雅与奢靡融合得淋漓尽致。 居然还真准备了一套漂亮的礼服裙…… “哇,好美……” 身边忽然传来女孩的轻声感慨,陈颜珠一扭头,便见陆雪盈不知何时趴到了她身旁,正捧着脸颊,眼神发亮地盯着那图纸,看样子是对这件裙子的效果图非常满意。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陈颜珠已意识到自己或许是真的误会陆雪盈了,但一时又拉不下脸改变态度,就故作不满道:“这颜色也太老气了,你才十八岁,这套裙子会把你衬得像三十岁。” 心里则想,我倒是适合穿这一套出席宴会。 这叫低调的奢华…… 被批评用色老气的纪轻舟暗暗嘀咕,面上仍保持礼貌微笑,说道:“不喜欢的话,下一页也是。” 陈颜珠捋了一下鬓角的发丝,神色淡淡地翻过一页。 随着灰色系礼服的消失,紧接着出现了一抹交错的暗金与淡紫。 “哇……”或许是有前边的深色系做对照,陆雪盈瞬间被眼前的配色惊艳,一时竟只能用语气词表达自己的惊叹。 上一套礼服在她眼中虽美丽却尚不至于令她惊艳,但看见这件裙子时,陆雪盈只觉浑身冒起了鸡皮疙瘩。 画中模特单臂叉腰,礼服裙整体是由多层淡烟熏紫的薄纱所构成,上身是挂脖削肩设计,保守起见,画了一条暗金色的丝绸披肩,遮挡肩膀手臂。 下身裙身前短后长,正面露出部分的小腿,背面的燕尾裙摆则长得拖地。 裙身打了多道软褶,利用斜裁料子的悬垂性与弹性,制造出流动的线条感。 以波浪形交叠的裙摆边缘镶了沙金色的缎带,质地紧密的裙边与质感轻盈的裙身相拼接,得以将裙摆弧度撑得饱满具有立体动感,同时也衬得腰肢与小腿更为纤细,身材更为高挑。 尽管只是一张设计图,但因其出色的画技,陆雪盈光是看着图纸,便能想象到那裙摆在行走和舞动间,会是何等的流光溢彩。 “这一套倒还不错。”即便是戴着有色眼镜观图的陈颜珠,看见这件礼服裙时也难以说出苛刻的话语。 “鸢尾花裙……”陆雪盈默念着纸页下方的礼服名称,觉得甚为贴切。 这裙身不规则的软褶,裙边微微卷起的弧度,这淡紫与沙金的配色,可不就像一朵徐徐绽放的鸢尾花吗? 想到这,她忽又涌起好奇,伸手将纸页翻到前面。 结果那套礼服下方并没有写名字。 她便看向纪轻舟问:“纪先生,这一套是什么名字?” “……额,”纪轻舟顿了顿,说,“这套没起名字,一定要起个名的话,可能是黑莲花。” 因为听起来不是什么好名称,他本来没打算提起。 谁知这姑娘听了之后,面色却颇满意。 “黑莲花,很有股神秘幽寂之感啊。” 陈颜珠听着他们的对话,回过神来道:“实不相瞒,纪先生,其实我早已给雪盈准备好了她生日宴的礼服,不过方才看了你这一套,我觉得它比我所选的那一套更为美观,也更适合我女儿在成年礼上穿着。所以,我想向你预定这条裙子,可以吧?” “当然可以,本来就是给陆小姐设计的。”纪轻舟应答道。 “嗯。”陈颜珠犹豫了几秒,又看着画稿本上灰色礼服道,“以及,这套黑莲花裙,既然你都花费心思设计了,也不好让你的时间白费,那这套灰色的我就要了。” ——我就知道…… 陆雪盈听闻,转头朝好友方碧蓉做了个口型,暗自撇了撇嘴。 纪轻舟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对方挂着一脸兴师问罪的态度而来,结果非但没给他什么责难不说,自己还多预定了一套。 他确认般询问:“您订那套礼服是在您女儿的生日宴上穿吗?如果是的话,我可能来不及制作。” “不,我七八月份左右需要去参加一个舞会,你们解家应该也会受到邀请。” 作为解家编外人员,纪轻舟对此尚不知晓,但这也无所谓,就点了点头说:“好,那先这么定下,等我完成了陆小姐的礼服,届时您再给我您的尺寸数据。” 陈颜珠扬了下眉角道:“没有问题。” “那么,请先支付定金吧。”纪轻舟目光扫向了陆雪盈,“这套礼服的定制费包含衣裙、披肩和手套,总价是六十八元,定金十元,没有问题吧?” 六十八元……真是一点不便宜啊……听见报价的方家母子暗暗在心里感叹。 一套衣服抵得上饭店经理一个月的薪水了。 陈颜珠母子却未表露对价格的不满,兴许在她们眼里,礼服的价格不高,还不配上她们的身份。 “可以。”陈颜珠一口答应下来,从手提包中拿出了十块银元递给了纪轻舟:“明日,我让佣人量好雪盈的尺寸,送去你店里。纪先生是有想法的年轻人,希望以后常来往。” 对于出手阔绰的顾客,纪轻舟态度很难不和善,闻言便是一笑:“我也很高兴,结交陈女士。”
第35章 讹钱 日影逐步从小巷偏离时, 纪轻舟顶着午后灼热的阳光,一手抱着卷面料,一手提着两只沉甸甸的纸袋, 快步转过路口,跑进了店里。 “才刚过立夏,这天怎么就这么热了。” 纪轻舟将那新买的白色塔夫绸料子放进面料箱里,随后卷起袖子, 朝祝韧青招了招手道:“阿青,来,尝尝这糖食。” 从方家回来后, 他顺路去买了布料, 途中路过一家糖果店,看见有新鲜出炉的冰糖松子和橙糕,就进去试吃了两小块。 松子糖虽没有上次苏州带来的好吃, 但也还不错。 橙糕则是那家店的特色, 橙香浓郁, 酸甜融洽,尤为适口, 他就各买了两斤。 祝韧青正忙碌着纪轻舟交给他的工作,便是将过了水晾干的靛青色苎麻布用熨斗熨平整。 这是杨女士那件旗袍的主面料。 听见先生召唤, 他下意识地应了声“好”, 接着不慌不忙地将电熨斗放到一旁,并拔下了熨斗的插头。 这种需要插电使用的电器, 祝韧青也是直到来这里工作, 才首次接触到。 先生教他使用电熨斗时,有特别强调此物的危险性,不论是熨斗的高温, 还是电器使用不当导致的后果,他都牢记在心里,不敢马虎大意。 放下活计,祝韧青转身看向缝纫机桌台,瞧见那两大袋的糖食不由得睁大了眼:“这么多啊……” “你拿些回去给你母亲吃,你母亲不是每天都得喝药吗,肯定苦得很,喝完药正好吃块糖解解苦。” 纪轻舟说着,从包里拿出问糖果店老板讨要的纸袋,装了些冰糖松子和橙糕进去,递给祝韧青,“剩下的我带回去,给我家那口子吃。” 上回张医师给解予安扎完针后,表示只需再针灸一次,这第一个疗程便结束了,接下来就是喝药。 一天两大碗的中药,喝半个月,再进行第二个疗程。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86 首页 上一页 43 44 45 46 47 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