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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听到靳言公然向全天下承认他们的道侣关系时,忍不住高高翘起来的唇角,这时又落下去。 永不结下任何契约? 拜师契、收徒契、义结金兰契、永结同心契……都不行。 那就是说,他们要靳言,此生都没有人陪伴在身侧? 没有师父,没有徒子,没有兄弟,没有道侣…… 他们要让靳言,真的像他的尊号那样,永远只做一轮挂在无尽夜空中的孤月? 这群人,为什么要逼靳言立下这样的誓言? 想到这里,林澹忽然回忆起之前在那木鸢上,云螭告诉他的那些话—— 他的一声告白,一句喜欢,诉说得简单又直白,可是靳言想要给出回应,却远比他困难得多。 他一个最底层的小修士,万事随心随性,没有束缚。 可是靳言身为北斗大陆修为最高的修士,又有那样一条预言压在身上,他背负的枷锁桎梏,实在太重了。 他想要给林澹回应,给林澹承诺,与林澹结契,那就势必要公然与整个三教盟为敌。 但靳言依然还是这么做了。 全为林澹一人。 一句喜欢太轻,靳言要的,是与林澹的生生世世,永结同心。 “孤月,”道贤真君的声音,在整个三清洞内回荡,“抬头看一看,压在你头上的那道誓言。 “你当,永不结契。” 那道几乎铺满整个三清洞议事大殿上空的金光法阵,像是一团巨大的乌云,笼罩在靳言头顶。 仿佛随时准备变换成一座小山,将靳言镇压在下面似的。 靳言冷笑一声,并未抬头。 他轻轻往前走了一步。 头顶那巨大的誓言法阵,便如影随形,往前挪动半分。 而围坐在法阵周围的三十六位尊者,在靳言往前迈出那一步的时候,都同时跟着往里侧挪动了一步—— 仿佛他们与靳言之间有一道无形的枷锁,这枷锁要求他们,必须以现在这样的阵型,将靳言牢牢锁定在他们三十六人形成的圆环的正中央。 和那三十六人脸上警惕和畏惧的神色不同,靳言的脸上,此时依旧是一副水波不惊的淡然神色。 独自立于中央,靳言脚尖轻点,旋身转了一圈,将那三十六人环视一遍,然后重新站定了。 “那誓言,我自然是记得的,否则,诸位以为我为何会亲自来此一趟?” 靳言说着,抬起手,从袖口中掏着什么。 “当心!有诈!” 一名坐于於菟神像下的尊者,这时吓得高喝一声,紧接着一道剑气从他手中释出,直直地朝靳言打过来。 靳言调动灵力,腰间的桃木剑顷刻间横于身前,轻松挡住那道剑气,然后眉心轻挑,看向为首的道贤真君。 道贤真君长叹一声,传音入密,朝那动手的尊者骂过去: “蠢货!他若真要使诈,你以为凭你一道剑气能抵挡得住?! “他的雌雄双剑已经被我们封在万里之外的驻剑台上了。 “猛虎失了獠牙,没了利爪,你以为他能翻起什么风浪?怕什么!” 那出手的尊者这时讪讪地收回剑气,朝靳言赔礼道歉: “抱歉,是老夫鲁莽,一时失手,还望孤月,莫要介意。” 靳言没说什么,只是从袖口中将东西取出来。 到这时,在场所有人才看清楚,靳言掌心托着的,是一块小小的玉石—— 永结同心契约石。 “我此行,不为其他,惟愿能收到三清洞诸位,对我与我夫人的祝福,还望,诸位成全。” 要三清洞的一众修士朝那永结同心契约石中注入自己的灵力,同时送上祝福,这便是让三清洞承认靳言和林澹的道侣契。 换言之,就是要求三清洞,自己主动将靳言之前立下的那道誓言销毁。 这种事,三清洞众人,自然是不可能同意的。 靳言现在孤身一人,他们尚且如此忌惮,若靳言日后可以结盟,他们当如何应对? “誓言便是誓言,孤月,你当明白,此事无可更改。 “这是你自己曾经以血为誓,立下的承诺。 “既已对天起誓,现如今却要出尔反尔,那便是欺瞒天道,对神明不敬。 “孤月,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断不可为。” 听到道贤真君的话,靳言定定地看了道贤片刻,然后开口: “这道誓言,是在我师父寒灯真君消陨当日,我重伤之时,过去的那三十六尊者逼迫我立下的。 “诸位既然是於菟神选拔出来,手刃那三十六尊者,消灭他们的暴|政的人选,想必,你们应当不会认同你们师尊当年的所作所为的,是吗?” 靳言讲话声音很轻,与其说是在给予现在的三十六尊者压力,倒不如说,他是在试探,在做最后的劝说。 而这最后的劝说,对面拒绝了。 “我等,虽是受到於菟神的指引,消灭了过去那三十六人的暴|政,可是,那三十六人的所作所为,并非全无可取之处。 “他们因为顾及那则预言,为了天下苍生考虑,要你立下的这则誓言,无错。 “我等,自当继承其意志,将其执行到底,绝无更改。” 靳言又环视一圈, “你们剩下的人呢?都是这样想的?” 三十六尊者和掌教,尽都认可了道贤真君的说法。 靳言缓缓地点点头,将掌心的契约石收回了。 他早该知道的,所谓变|革,行不通的。 掌权者的更替,不会改变三清洞的本质。 这些修士,归根结底,与自己手刃的师尊,并无区别。 当他们手握大权时,他们终究会活成他们师尊曾经的模样。 和平的变革,终究要失败的。 三清洞,已经从根上烂了。 唯有彻底摧毁,才是掀翻压在靳言头顶的那座山峦,仅有的办法。 想到这里,靳言的眼中,最后那一丝光亮,黯淡下去。 他垂下眼,浓密的睫毛覆盖住眼底的情绪,沉默许久,之后,他缓缓开口, “我曾经以为,你们会有所不同。 “是本座错了。” 说到这里,靳言看一眼那黑色结界笼罩的地方, “还有一盏茶的时间,那预言所示的日期,便彻底过去了。 “这最后一盏茶时间,我希望在座诸位,想好你们最后的答案。 “若你们同意,成全本座,本座愿意与诸位言和。 “说你们执意要与本座为敌,本座不介意,将那於菟悬案,再重现一次。 “在座的诸位,一个,也跑不了。” 靳言的声音不大,可讲出的话,带出的威压,却激得在场所有人,心神都为之一颤。 道贤真君勉力维持住表面的镇定,冷声开口: “哼!好大的口气! “孤月,你纵然再如何修炼天赋卓绝,也终究不过是北斗大陆一个修士罢了。 “再现於菟悬案? “笑话! “你当自己是谁? “天道?还是神明?莫要不自量力!讲出如此愚蠢又可笑的话!” 面对道贤真君的质疑和谩骂,靳言脸上毫无波澜。 他又朝前缓缓迈了一步,抬起手,修长的之间,放在了自己佩戴的白玉面具上。 三十六尊者齐刷刷举起佩剑,一道道裹挟着无尽威压的剑气,同时指向靳言眉心。 靳言却丝毫没有退缩,只是淡定地将自己那张佩戴了近五百年之久的白玉面具,摘了下来。 看清那面具背后的面容,在场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气。 就见那张绝美的面容之上,眉心之间,有一道刺目的伤疤。 那是一道被剑气灼伤的疤痕,历经数百年之久,早已经愈合。 只是那疤痕被靳言永远地留在自己眉心,看起来…… 与那烙印在三清洞每一个修士记忆中的,那第三只眼,一模一样! 三十六位尊者,在看到那道疤痕的一刻,脸上的血色顷刻便褪尽了。 他们各个像看到了地狱中走出的最可怖的恶魔似的,吓得目眦欲裂,浑身颤抖。 在这样的威慑中,靳言开口,声音平缓, “这三清洞的一切,本座要收回,易如反掌。 “因为,本座,便是於菟神。”
第104章 靳言清冷如山泉水般的声音,在三清洞内回荡。 震慑住三清洞每一个修士的心神。 每一个三教盟成员,都屏住呼吸,难以置信地看向三十六座雕花椅正中央的那个修士。 “於菟神……是孤月真君?” “我三教盟,这数百年来,始终尊崇、敬仰、信奉的神明……竟然……竟然是寒玉门掌门靳言?!” “这、这怎么可能?!”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身穿白衣、长相绝美的年轻修士身上。 没有任何一个三教盟成员,能够将这样一张年轻俊美的脸,与那高高在上的於菟神明,联系在一起。 而此时,林澹坐在侧下方的宾客席上,视线直勾勾地落在靳言的脸上,眼底浮现万千情绪。 靳言的面容,和之前在那桃花记忆幻境中,林澹看到的,年轻时的孤月,没有任何区别—— 像夜空中的一轮明月,当人们仰望夜空时,没有人能做到,不去看他。 只是那双眼睛饱经沧桑,不再像少年靳言那样澄澈、干净、天真。 多了几分沉稳,又多了几分孤寂。 而在那双眼之间,从眉心到额头,竖起来的那一道细长又刺目的疤痕,看得林澹心头一紧。 那是剑气灼伤的疤痕。 当年寒玉门外,玉寂峰上,三教盟的三十六尊者,领着自己最出色的一批弟子,对年轻的靳言进行残忍的围杀。 那时候的一道又一道剑气,到现在还烙印在靳言的元神身上—— 林澹之前意外闯入靳言的识海,抱住对方那冰凉赤|裸的白色身躯做那挡子事的时候,用双手和双唇,清清楚楚地感受过那些细小的伤痕的纹路。 只是,那些烙印在元神之上的伤痕,在靳言的肉|体上,早已经完全愈合,看不到任何痕迹了。 可唯独他眉心的这一道疤,被他留了下来。 非但永远地留在了本体上,而且固执地在每一个分|身上,都保留下来—— 那只白猫始终用额前的绒毛遮挡住、不愿意让林澹查看的,便是这道疤痕吧? 月前辈从头到尾都佩戴在头上的那猩红的抹额,覆盖住的,也是这道疤痕吧? 这哪里是那什么於菟神的第三只眼。 分明是靳言在用这样的方式,逼迫自己记住—— 这道剑气,当年贯穿了寒灯真君的元神,让他消陨当场,同时,也刺伤了拼死想要冲上前去阻止师父自尽的年轻靳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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