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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沧要安排出巡的一应事宜,就将宋连云留给了沈沐淮。 上午从京城的码头登船,一直到下午,宋连云都没有见到沈沧的人影,倒是高福来过一次,给宋连云带话,顺道和高兴待了一阵。 宋连云是个坐得住的人,愣是守着沈沐淮做课业做了一天,直到船上点燃了篝火,才等到了沈沧忙完过来。 “皇叔。”沈沐淮一看见沈沧就扔了手里的笔小跑过去,“一天不见皇叔了,皇叔想必十分忙碌辛苦,不如早早回房歇息?” 宋连云默默转头,不忍去看,沈沐淮就差把自己的目的写脸上了。 沈沧脑子都不用动便能知道沈沐淮那点小九九,他绕过沈沐淮,去拿沈沐淮今日写的课业。 不看还好,看着沈沐淮那一手烂字,沈沧眼睛都在幻痛。 “不是跟你说了要对照字帖练字?”沈沐淮将书案翻了个遍,“字帖呢?” 沈沐淮心虚:“皇叔,我字帖没拿出来。” 宋连云无声一叹,这孩子有点心眼,都没敢对沈沧使,这会怎么实诚了? 沈沧冷笑:“陛下是没拿出来,还是根本没有带?” 沈沐淮举手发誓:“带了带了,朕就是懒得拿……”越说声音越小。 沈沧:“看来季太傅对陛下还是太过仁慈,从明天开始,陛下的课业每天多加十页字帖。” 沈沐淮小小的脸蛋大大的惊慌:“皇叔,能不能少一点?” 沈沧:“不能。” 宋连云在一旁,见证了十二岁不爱学习的少年是如何被家长痛击。 教育了沈沐淮一通,沈沧才叫上宋连云一块回去。 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 数只大船在江面上连起一道跳跃的火幕。 “好庞大的队伍,出巡得花不少钱吧?”宋连云感叹,“王爷,你还有钱吗?” 主要是能不能保证他的工资和绩效。 “抄了好几家,十分充裕。”沈沧道。 宋连云:“那挺好。” 沈沧望过闪烁的火焰,目光远眺幽黑的山峦:“入夜了。” 宋连云:“王爷要回房去睡觉了?” 沈沧:“可还记得出发前,本王同你说过的话?” 宋连云被问懵了,他一天到晚要跟沈沧说好多话,很难猜沈沧说的是哪一句。 不过沈沧也没有让宋连云和他玩猜一猜的游戏,他直接说道:“发挥你的能耐,替本王探听这艘船上的动静,陛下在船上,容不得一丝一毫的闪失。” 原来是这话。 “我分内的事情,王爷吩咐我去做就是。”宋连云摸了摸袖子里藏的小家伙们,“要是有不安全的因素,我要怎么做?” 沈沧负手而立,衣袍随着夜风鼓动。 “你若觉得该杀,那便杀。” 宋连云会意,很快就融进了漆黑的夜色里,消失不见。 沈沧在外边吹了许久的风,高福担心给人吹冻着了,来将人给寻了回去。 “高福,京城到京州,要多久?”沈沧问。 高福想了想:“回王爷的话,按照现在的速度,我们明天傍晚便可抵达京州。” 沈沧:“你给高兴递个话,让他准备好陛下明日接见京州官员的服饰。” 高福躬身:“是。” 沈沧有点心烦意乱,他不知自己早早地就带沈沐淮去面对地方上形形色色的官员,是对还是错。 他这个侄子从小就是在蜜罐子里长大的,若非皇兄意外驾崩,十二岁的年纪,本不用面对这么事儿。 可那句“夷三族”总是回荡在沈沧的耳边,沈沧又想,他是不是太小看这个孩子了。 对侄子的心疼和对培养大启帝王的重任交织在一块儿,沈沧有时候也会犹疑。 如今已经登船,他也安排了足够的人手,反复检查过,却还是不放心,又遣宋连云去暗探,生怕出意外。 沈沧更衣后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宋连云悄悄去把这艘船的情况摸了一遍才回房去睡觉,路过沈沧的房间时,就听见沈沧不耐烦翻身的动静。 睡不着吗? 宋连云轻轻敲门:“王爷。” 沈沧心里乱糟糟的,把被子也踢得乱糟糟的,无法入睡,宋连云一敲门,他就起身去给宋连云开了门。 “你这么快就结束了?”沈沧还没有察觉自己在床上耗了多久。 宋连云指着天上的弯月:“王爷,你但凡看看月亮偏移的角度,也不会认为我快。” 他有很仔细地把船上每个角落都走一遍。 沈沧揉了揉眼:“抱歉,是本王太恍惚了。” “王爷在烦恼什么?”宋连云反手关了房门,“我可以听王爷倾诉。” 沈沧:“你这么热情?” 宋连云义正辞严:“我不是王爷的下属?给王爷分忧是我分内的事情。” 沈沧挑眉,不置可否。 “你十二岁之时,在做什么?”沈沧问道。 虽然得知宋连云来自一个和大启完全不同的地方,也能猜到宋连云以前过得不好,但还从来没有听宋连云自己说过。 “十二岁?”宋连云跟着沈沧回到床边,就在床沿坐下,“十二岁的时候,在跟同龄人打架。” 不管是怎么去到boss手底下的小孩子,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最开始都扔一块儿,会有人监督他们,去向同龄人动手。 最开始大家都害怕,没有人敢打人,能做的只有抱住自己,龟缩在某个角落,然而这不是boss想要的,所以训练他们的人,就会开出筹码,只有打赢了的人,才有资格吃饭。 没有挨过饿的小孩子,忍不了饥饿带来的痛苦,更抵挡不了那些花言巧语的引诱,所以总是会有人先动手,只要有人动手了,场面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周围都是小孩子,对于小孩子是用不着拿死亡威胁的,只要饿个两顿就会失去控制力。”宋连云倒进属于沈沧的床,双臂垫在脑后。 沈沧也躺下,他和手臂和宋连云的碰到一起。 “你不像是会主动打人的人。”沈沧说。 宋连云:“是不是也没有分别,即便再不愿意,训练我的人也会有各种方法逼着我愿意。” 甚至只需要轻飘飘地引导一下其他小孩子,就会有小孩子带着恶意,开始故意针对他。 “王爷,我的父母是读书人,原本我应该也会成为一个很有才学的人。”宋连云认真道。 “现在也不晚。”沈沧轻声,“季太傅的课,你不是上得很好?” 宋连云恭维道:“还是得感谢王爷给我这个机会。” 沈沧笑了笑,眉宇间的紧蹙散去不少。 “王爷十二岁时在做什么?”宋连云偏过头,“也和陛下一样?” “我?我是父皇母后的老来子,世人皆以为老来子就能混日子,我没混上,父皇母后对我要求还是严格的,我不愿习武,便让我在文道上深耕。”沈沧真是怀念曾经无忧无虑的日子。 宋连云懂了,沈沧是学霸,沈沐淮是学渣,难怪沈沧老是因为沈沐淮作业写得不好生气。 “也许我当初还是该跟皇兄一样习武。”沈沧调侃自己,“被人追杀可真是太狼狈了。” 宋连云蓦地望向沈沧,夜里太黑,他看不清沈沧的面容,只是隐隐感觉,沈沧很紧绷。 沈沧在此刻才真正在宋连云的眼里鲜活了起来,不是作为已知的小说里的一个角色,没有任何人设。 他是沈沧,就是独一无二的沈沧。 风吹幡动。 第26章 宋连云是在沈沧的床上醒过来的。 他睁眼时沈沧还沉沉睡着, 呼吸均匀,没有要醒的样子。 夜里他跟沈沧推心置腹聊了许久,聊到后面沈沧困倦了, 便就这么睡了, 还是宋连云给人抱着放到了床里边,又给盖好了毯子, 江风微凉, 要是给沈沧吹冻着了,带有出游性质的巡视不就没办法去玩了? 宋连云原本是想回自己的屋里睡觉, 但一想到他出去之后门无法关上,要是被风吹开了,沈沧还是有感冒的风险,干脆就在沈沧这里将就一个晚上,哪里睡都是睡。 原本是想在地上凑合一个晚上, 可不知是不是黑夜里沈沧那模糊的脸庞给他留下了太过清晰的印象, 老想去看看沈沧睡着时会不会皱眉。 宋连云自行代入了医生的身份,操起了用不着他操的心, 于是他大着胆子就脱了鞋子和外衣,蹭沈沧的床。 这一蹭, 宋连云就蹭到了东方红艳一片。 趁着天亮了宋连云又观察了一番,沈沧看起来好像有放松一点儿,原来陪人聊天是真的有用。 以后要是沈沧心里烦闷,他就来陪沈沧聊天好了,把老板给哄高兴了,自然少不了他的奖金。 不过宋连云没有在床上躺多久便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穿好衣服鞋子走人。 宋连云和在房间外边守着的高福撞了个正着,高福看见宋连云从沈沧房间出来的那一刻, 瞳孔地震。 “宋公子,你、你……”高福下巴掉得老长。 宋连云读不懂高福那带着几分惊讶又带着几分喜悦,还带着几分诡异的目光,便抢先道:“王爷还没有醒,别打扰他了。” 高福连连应下:“哎、好。” 宋连云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走人,高福盯着宋连云行动如常的矫健步伐,甚是不解。 莫非他家王爷甘愿屈居人下? 高福的脑中仿佛闪过无数晴天霹雳。 宋连云回去后,周全立马端着水要伺候宋连云洗漱。 “公子忙了一个晚上,想必累了,小的打了热水,公子擦脸擦手都舒服。”周全贴心得很。 宋连云早早地给周全说过,上了船之后他不一定会被沈沧安排去做什么,让周全不必寻他,不然周全还真不能淡定应对宋连云上船第一天就见不着人影的情况。 “帮我叫一份早饭吧。”宋连云洗漱好,顿觉有点饿,沈沧人还睡着,也蹭不到沈沧的早饭。 周全:“那公子在房间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传。” 船上没有足够宽敞的地界给他练功用,宋连云只好脱了外衣,在房间里做了几组体能训练,又用已经凉掉的水擦了擦身子,从柜子里翻出了一套干净衣服穿上。 等他吃过早饭就去找沈沧,那会沈沧应该就起床了。 沈沧起的时辰比宋连云估计的要早,许是睡得还不错的原因,就是对上了高福欲言又止的眼神,很是困惑。 “高福,你一大早的怎么心里就藏了事儿?”沈沧道。 高福“砰”地一声就跪下了,抱着沈沧的腿大嚎:“王爷,您乃千金之躯,岂能、岂能屈居人下!” 沈沧垂头,看着自己被牢牢抱住的两条腿:“你吃错药了?说什么胡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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