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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岁悚然,而后又想,这确实是孟令秋的性格,从前孟令秋还没堕魔的时候,性格其实就有些乖戾无常,只是在他面前装出一副乖巧的样子罢了。 “那我是怎么死的?”姜岁继续问:“兵器?毒药?” 孟令秋道:“是被匕首刺穿了心脏,那把匕首并没有什么特殊,随处可见,查不出什么线索。” “当日曾有人来找我,是谁?” 孟令秋回想了一下——他对魔宫中的所有人其实都不太上心,是以这些微末小事并没有刻意去记住,好一会儿才说:“应该是一度春风送来的那几个人,除了他们,魔宫之中也没人会去找您了。” “那些人你还记得吗”姜岁觉得自己多半就是死在了这些人手里,但是他对这些人完全没有印象。 孟令秋其实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毕竟他留下那几个美人,只是为了气一气姜岁,连他们长什么样子都没看看清楚,他刚要摇头,忽然道:“其中有一个叫什么灵的……当初一度春风将人送来的时候曾说他曾是楼中头牌,名声响亮,但是具体叫什么名字我记不太清了,只听人叫过他小灵。” 姜岁一怔。 或许是“小灵”和一度春风这四个字联系在了一起,姜岁倒是想起了自己刚被李老板卖到那个鬼地方的时候,是跟一些“老人”混住的,当时他每天晚上都会对着幽微的夜色用匕首去剜肩头的春风印,这个小灵还劝过他认命。 后来应持月要来妖界,管事们原本是要让已经受过一年多调教的小灵去接待的,姜岁临时截胡,以至于应持月连小灵的面都没有见到,难道小灵是因为这件事记恨在心,过了十几年还是气不过,专门混进魔宫来杀他? 不至于吧……本来应持月也只是路过去拿酒,不是去逛窑子的,就算没有姜岁那一出,小灵也见不到应持月啊。 看来这次去春风楼,可以去见见这位不能被称为故人的故人。 姜岁陷入了沉思,孟令秋忽然又道:“师尊,我还有一件事要告知与您。” “嗯?”姜岁抬起头。 孟令秋便将自己进了秘境后被花魂缠上的事情如实告知,因为他很清楚,事到如今若是还有什么事情敢瞒着姜岁,姜岁只会离他越来越远,申屠谕、应持月、岑霁……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照你这么说……这花魂其实一直在撺掇你报仇,且似乎对我很有意见?”姜岁对于自己的性命是非常在意的,立刻重视起来,“它既然是上古秘境里的东西,缘何会与我有仇怨?” “它现在何处?” 孟令秋道:“自从我前往万界山后它就消失了,似乎是有些畏惧魔尊和妖王,之前仙尊在时,它也从不与我说话。” 姜岁本来就没念过什么书,不知道这东西是哪路精怪,寻思着之后可以问问应持月,毕竟活的久见得多,也许应持月知道。 谁知道他想东西想的入神,忘了摁着浴桶里的申屠谕,这人直接从水里冒出头来,一身湿淋淋的道:“这是一种魔物,摄魂花最喜人心妄念,想来是有人心怀滔天执念死在了摄魂花丛中,死后灵魂不灭,和摄魂花融为一体。” 他说完,房间里鸦雀无声,申屠谕疑惑:“怎么,我哪里说的不对” 孟令秋看着他:“……” 姜岁盯着他:“……” “哦。”申屠谕想到姜岁是不允许他出来,于是又吸了口气沉进桶里。 孟令秋:“……?” 姜岁:“。” 姜岁深深地深深地吸了口气,一把揪住申屠谕的头发把他从桶里扯出来,道:“你喝洗澡水上瘾了是吧?!” 申屠谕偷偷咽下一口水,正经道:“没有喝。” 姜岁:“……” 这边还没解决,那边衣柜门已经被人用力踹开了,应持月冷着脸从里面出来,“我就说你为什么不肯让我躲进桶里,原来是里面早就有人了!” 看见应持月的孟令秋:“??!” 申屠谕冷笑:“岁岁让你从窗户离开,是你自己不走,现在又在这里发什么疯?” 应持月咬牙:“你又是好东西了吗?!姜岁是我明媒正娶的妖后,我们……” 孟令秋生怕这把火烧的还不够旺盛,道:“岑霁与我师尊是举办了合籍大典的,哪怕是天道也承认他们的关系,我的师娘应该是岑霁才对,两位何必在这里做无意义的争吵。” “岑霁我自会料理,今日我先宰了你这不知好歹的魔兽!”应持月手中幻出长鞭,申屠谕也完全不怯战,握紧了骨刀,两人之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姜岁实在受不了了,抓过旁边的衣服把申屠谕盖住,怒道:“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穿上!” 申屠谕:“……哦。” 他飞快把衣服穿上,但已经没有先前的那股气势了,孟令秋十分懂事的拿过衣裳上前帮姜岁穿上,饶是姜岁一贯觉得自己脸皮厚,被三个男的盯着穿衣服也受不了,好在孟令秋的动作很快,姜岁极力忽视心里的那种古怪的感觉,冷着脸道:“你们要是再这么动不动就打架,就滚回自己地盘去,不要在这里碍我的眼。” 申屠谕道:“我没想打架,是他非要挑衅我。” 他抓住姜岁的手,道:“我陪你睡好不好?” 应持月一把打开他,“岁岁中了寒毒,跟你一起睡你是要难受死他吗?有多远滚多远。”又温温柔柔的对姜岁道:“岁岁,我陪你睡好不好?” 这时候蛇妖就占了天生的优势,因为他体温常年不高,姜岁被他握着手觉得很舒服,今夜若是他不留下一个,只怕另外的都要来爬床,那就别想睡个安生觉了,是以他也没有挣脱应持月,只是道:“我困了。” 孟令秋盯了应持月一眼,应持月回以冷笑,孟令秋握紧了拳头,但他心里有愧,不敢在此时违逆姜岁,还是乖乖的出去了,申屠谕留在原地看了两人一会儿,忽然哼了声,直接从窗户跳了出去。 姜岁:“……” 这人走门是会死吗? 第二天姜岁就知道申屠谕大半夜干什么去了——这个蠢货连夜去抓了个医修回来给姜岁解毒,吓得小老头儿还以为吾命休矣,一直战战兢兢,给姜岁诊治的时候差点就跪下来求姜岁饶自己一命了。 姜岁哭笑不得给了人好几倍的诊费。 不过申屠谕说的不错,寒毒确实不是什么厉害的毒,随便一个医修都能解,对身体也没有什么影响,只是这东西要是放在万界山巅那种终年寒冷的地方就很要命了,大概也是因此那看守灵草的灵兽才会用这种毒来伤人。 这一路到春风楼算不上太平,因为同行的另三个人都彼此看不惯,又非要都跟着姜岁,姜岁不仅要思考一度春风到底是什么意思,还要时不时的前去劝架。 终于到了地方,姜岁重重的松了口气,看着眼前掩映在云雾之中的重楼飞檐,姜岁有点惊讶——一度春风这么个三界闻名的瘾窟,老巢倒是修建的仙气无比,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到了玄一门或是苍山派。 两个身着鲜艳罗衣的貌美女子迎面而来,环佩叮当煞是好听,两人行过礼后,其中一人道:“几位也是来恭贺新楼主继位之喜的吗?” 姜岁压根就不知道这回事,但是孟令秋曾经说过,一度春风的主人朱奏死在了自己的亲儿子手里,但那已经是姜岁被孟令秋囚禁的时候了,按照这一世的时间来看,起码要再过都十来年,朱奏怎么会现在就死了? “我收到了春风楼的传书。”姜岁道:“邀我五月六来此。” “五月六……那正是新楼主的继位之日呢!”女子咯咯笑道:“几位贵客请随奴家来,楼主已经为诸位安排好了住处。” 姜岁跟在她们身后,闻见空气中的脂粉香气,那香气里隐隐约约还有股熟悉的味道,他一时间却有些想不起来那到底是什么,只好先跟着两人去了一处清幽雅致的院子。 刚踏进院门,姜岁就勃然色变。 他下意识回头想要找人,却发现自己身后空空如也,应持月申屠谕孟令秋……通通不见了! 再往前看,就连那两个引路的女子都凭空消失了! 姜岁心下大悸,连忙想要离开,木门却在他身后轰然一声合上,有人站在廊下幽声道:“今日得见故人,喜不自胜,故人见我,却一心逃跑……” “莫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第116章 枯蝶(24) 姜岁进来后如此惊恐,倒不是因为说话这人。 虽然这人长得确实十分好看,若是没见世面的可能当场就要被勾走心神,但姜岁自己就长了张祸水般的脸,揽镜自照已经足矣,很难再为美色所动,让他惊恐的,是这个院子本身。 一度春风向来喜好附庸风雅,就算是里面负责洒扫的婢女都要会两句诗词跳两段舞蹈,所以进一度春风的第一件事,是学习琴棋书画之类的文雅东西,再由此将新人们分作三六九等,姜岁当年是第一档,因此有了个还不错的住宿环境,就是此处。 然而这地方早该在申屠谕的业火之下被烧成了灰烬,缘何此刻竟然好端端的矗立在姜岁眼前?! “……你是谁?”姜岁下意识召出了佩剑,三尺青锋在手,总算是让他镇定了几分,盯着廊檐下那面容秀丽的男子,“我认识你?” “贵人多忘事啊。”那人慢慢笑了下,“当年初来这里,我对你可是照顾有加。” 哪怕他已经说得这么明显了,其实姜岁还是没有什么印象。 活了两辈子,他见过的人如过江之鲫,实在很难每一个都记住,更何况他是个追逐利益的人,如果一个人不能给他带来利益,那么即便这人是天仙下凡,姜岁也不会多看一眼。 再者,一度春风是姜岁想要忘记的回忆,自然不可能去记住这里的人平白让自己糟心。 但这人似乎因为姜岁陌生的眼神而有些暴躁,哪怕收敛的很好,但姜岁还是察觉到了,试探性的道:“……小灵?” “看来仙尊还是记得我的呀。”小灵慢慢走近,姜岁才看清他脸色有些苍白,似乎受了伤,“多年不见,仙尊这张脸倒是越发的蛊惑人心了,若是留在一度春风……必然会成为艳名远扬的头牌。” 这话对姜岁无疑是最深的羞辱,他当即冷笑道:“若是你舌头不想要的话,尽可再说下去。” “哈哈。”小灵一阵风似的飘过来,亲亲热热的依偎在了姜岁肩头,恍若云雾般并没有什么重量,声音轻轻的:“仙尊如今好大的威风啊,这就是有人在背后撑腰的底气吗?当年你我在此处一起挨管事的罚时,你可是低眉敛乖巧的很呢。” 姜岁眉头越皱越紧,猛地拔剑朝肩头的人砍去,小灵并不躲闪,剑身在砍到他身体时却像是什么都没有碰到,小灵化为一团烟气分散又聚拢,慢悠悠的道:“我知晓仙尊如今修为高深,但在此处,你是伤不了我的,还是不要白费力气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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