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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令秋俊秀的脸上一片落寞,竟然有些失魂落魄,良久才说:“我只是去到了……一个没有你的世界。” 在那里,他什么都拥有了,权势,财富,地位……唯独没有姜岁。 姜岁显然是不能理解他这种沮丧的,很快就切回正题:“你能看见祝成绫在哪里?” 孟令秋摇头,“看不见,但能感知到。” 姜岁疑惑:“为什么只有你能?” “他曾被花魂长时间附身过。”应持月道:“彼此之间自然熟悉。” 姜岁扫视周围,道:“你现在还能找到它吗?我就不信这东西真能不死,鬼尚且有魂飞魄散的时候,何况是它这样的魔物。” 孟令秋闭上眼睛全力感知,忽然道:“西南崖壁上停在花枝上的蝴蝶!” 岑霁一剑飞出去,那只蝴蝶瞬间被斩成两半,祝成绫凄惨的叫了一声,怨毒道:“孟令秋!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孟令秋根本不理会他,继续道:“西北枝叶间蛛网上的蜘蛛!” “左侧方形石头边的野草……” “水边的芦花……” “……” 有孟令秋的感知,祝成绫不管是藏到哪里都会被找到,他本就受了伤,此刻更是连受重击,不得不附身在一株摄魂花上,嘶声道:“你们胜之不武!即便今日赢我,也是卑鄙手段!” 姜岁居高临下的的看着他,奇道:“既然你如此了解我,那应该知晓我从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能出去就行,用什么手段我都不在乎。” 摄魂花中间的人头面色狰狞:“老天待我不公……我不服!即便你杀了我,我仍是不服!” 姜岁漠然道:“那你也应该去找老天爷的麻烦,而不是我的。” 他抬剑,眼也不眨的把面前的人头斩落,祝成绫已经连离开这株花的灵力都没有了,痛苦的哀嚎一声,头颅滚落在地,那双眼睛却仍旧睁得很大,死死盯着姜岁:“你不如我……姜岁,你不如我!” 姜岁沉默一瞬,并没有像祝成绫以为的那样讥诮嘲讽,而是垂着眼睫,轻声说 :“你说的对,我不如你。” 祝成绫愣了愣,两行血泪从眼角落下,轻声哽咽:“……可我多想成为你啊,姜岁。” “我多想……也有人对我伸出手,将我拉出这满是烂泥的深渊啊。” 姜岁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半蹲下身合上了祝成绫死不瞑目的眼睛。 祝成绫死了,秘境开始坍塌,天空碎裂了一大块,好像随时都会坠落,应持月道:“出口开了!我们赶紧出去,否则就要被埋在这里了!” 姜岁却没有理会,而是慢慢走到那株桃花树下,拿剑刨开那本就松松掩埋的土壤,很快就露出了其下已经腐烂的露出白骨的尸体。 祝成绫来此赴死时并没有穿什么锦衣华服,不管是一度春风的头牌也好,还是春风楼的少楼主也罢,其实他都有数不尽的罗琦珍宝,可自绝于此时,却只是穿着玄一门外门弟子那再普通不过的蓝白衣裳。 粗布裹着一抔血肉,一把枯骨,就是祝成绫的一生了。 姜岁抿了下唇角,对申屠谕道:“把他烧成一捧骨灰,我要带他出去。” 申屠谕没问为什么,立刻照做,冲天火光不仅将祝成绫的尸首烧成了灰,也将那棵老桃树烧死了,秘境原本就在倾颓颠倒,这颗老树一倒更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人在地面都已经站不稳了,秘境的出口就在眼前,姜岁将祝成绫的骨灰一卷,便朝那璀璨炫目的光幕而去—— 耳边轰隆隆巨响,姜岁知道那是上古秘境彻底损毁的声音,再睁开眼,眼前哪里还有什么阴森森的山谷、长着人头的红花、妖异的古桃树,只见五月春风缠绵,吹过湖边垂柳,纤长柔韧之态煞是好看。 重楼深深,廊腰缦回,飞檐斗拱,春风楼深藏在湖对面的云雾之中,那两个带路的女子焦急的在旁边说些什么,见姜岁醒了,惊喜道:“仙君可算是醒了!您怎么忽然之间就晕了过去?可真是吓死奴了!” 原来他们就是在春风楼外进的幻境。 女子催促道:“仙君,既醒了,就随奴赶紧去见楼主吧,想必他已然等急了!” “……他应该不会再等我了。”姜岁看了眼手上的小包袱,问:“你们是被卖来一度春风的?” 两个女子愣了愣,其中一个胆大些的低声说:“……是被拐来的,奴原是凡间一商户之女,外出游玩时遇上了略卖者……” 另一人犹豫了下,道:“奴是被兄长卖来的,就换了五颗灵石。” “想离开吗?”姜岁问。 两人大喜过望:“仙君是要为我们赎身吗?!” “不必赎身。”姜岁看着那连绵起伏的高楼,平静的说:“从今以后,都不会再有春风楼了。” …… 留霜仙尊与渡衡仙尊剿了一度春风这事儿瞬间就炸了整个三界,先不说这两位仙尊,就连魔界和妖界好像也跟一度春风有什么大仇一般,要进来掺和一脚,哪怕一度春风盘踞三界多年,关系如同蛛网般复杂,可面对三界的联手围剿,又怎么可能是对手? 短短半月时间,一度春风的各处分部都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那火焰还不是凡品,土扑不灭水浇不熄,据小道消息称,这是魔尊的业火,极有灵性,只要烧完了该烧的东西,立刻就自己熄灭了。 若是一度春风能有个主事的人原也不至于倒的这么快,毕竟这么多年的经营,实力还是有的,只可惜一度春风群龙无首,老楼主死后还没即位的新楼主也下落不明,根本就找不见人影,有传言称他早就被留霜仙尊斩于剑下,这就纯粹是猜测了,毕竟也没谁亲眼看见。 玄一门的掌门这次痛定思痛,没有再为了遮丑而包庇刻石犯下的孽债,将他与一度春风的关系公之于众,玄一门自然遭受了不小的冲击,毕竟一派长老竟然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实在是骇人听闻。 不过渡衡仙尊可算是沉冤昭雪了,毕竟他在妖界杀的那三个人实在都是该杀之人。 这一场风波短时间内必定不会结束,因为一度春风能做的这么大,其实各门各派都有牵扯,大概是心中有愧,他们还主动收留了一度春风覆灭后无处可去的人,让他们起码有个落脚之处。 至于这些事,姜岁就没有再关心了,回到落鹜山后他第一时间让医修来给岑霁看伤,果然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好不容易养好一点,在幻境里打了一架就全白费了。 白发苍苍的医修摇头叹气,道:“正元寺的雷罚实在是厉害,仙尊伤到了根骨,若是没有露泽草 ,别说修复仙骨了,就是经脉都会彻底凝滞,从此于修炼之途怕是彻底无缘了啊!” 姜岁脸色很难看。 这世间唯一一株露泽草被祝成绫先一步采走了,祝成绫又死在了秘境里,现在他又上哪儿去找露泽草!? 医修也知道事情难办,便准备先行离开,让岑霁好好休息,刚站起身忽见床边的柜子上摆着个盒子,隐隐泛着灵光,咦了一声,问:“这是什么” 姜岁瞥了眼,没什么印象,大概是谁来看望岑霁时留下的礼品,便道:“您感兴趣?拿去就是。” 医修上前打开一看,讶然道:“这……这不是露泽草吗!” 姜岁一怔。 医修大喜:“虽然我只在医书中见过,但看这通体的灵光,是露泽草无疑啊!” 姜岁上前,看着盒子里放着的灵草,上一世孟令秋曾为他去摘露泽草,他见过一次,记得不太清楚,但似乎就是长盒子里这株草的模样! 医修拱手贺喜道:“恭喜仙尊,得贵人相助!有了露泽草,虽不能修复仙骨,但修复经脉是完全可行的!” 岑霁微微蹙眉,看向姜岁,姜岁知道他在疑惑什么,便叫来了负责洒扫房间的侍从,询问:“这东西是谁送来的?” 侍从认真想了好一会儿,道:“哦!是祝师兄送来的!” “前几日祝师兄匆匆上山,说是有一样要紧之物要交与您,但您与渡衡仙族都不在山上,我怕东西确实重要,就让他放在房间里了……”说完小心翼翼的看向姜岁:“仙尊,是这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姜岁握紧了木头盒子,闭上眼睛道:“下去吧。” 露泽草泛出盈润柔和的光,映的姜岁的眉眼越发秀美,他看着露泽草陷入沉思。 祝成绫在他们进入秘境之前就将露泽草放在了此处,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会死在那里? 姜岁拿起露泽草,就见下面还压了一张纸条,只有短短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稚儿初学握笔之作,好一会儿姜岁才辨认出那行字写的是: 姜岁,你又输我一筹。
第119章 枯蝶(完) 露泽草确实是修复经脉的绝佳圣物,服用之后岑霁的身体日益好转起来,等岑霁身体好的差不多时,姜岁和他一起去了趟滨南。 两世为人,姜岁都没来过此地,第一次听说这地方还是在一度春风中时小灵提起的,只是那时候的姜岁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什么上古秘境什么飞升,那都是他完全没有想过的事情。 滨南也是富庶之地,只是再提起祝家,已经没什么人记得了,还是从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大爷打听到祝家所在的地方,那里已经变作了酒楼,完全看不出曾经的模样了,好在祝家的祖坟还在,姜岁便将祝成绫的那点骨灰葬在了祝家的祖坟里。 也没有立什么碑,只是拿土掩埋了起来,天上下了细密的小雨,岑霁给姜岁撑着伞,看见他柔和的侧脸线条,问:“你为什么要葬他?” 好一会儿,姜岁才说:“当初在一度春风,他确实对我颇有照顾,就当是还他的人情了。” “毕竟欠这种人人情,还挺可怕的。” 迷蒙的细雨里姜岁轻叹口气,“当年他见我从一度春风离开,就能窥伺我两辈子,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元神俱灭了,我可不想再被他缠上。” 岑霁认真道:“左右再杀他一次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不要成天把打打杀杀挂在嘴边。”姜岁随手挖了株野花种在祝成绫的小坟包上,道:“当年你在一度春风照顾我,我把你的尸骨带出了秘境,你把露泽草留给我,我把你葬在了你家祖坟,可不欠你什么了。” 他将祝成绫留下的那张纸条用灵火烧成灰烬,拍拍手站起身,道:“祝成绫,永别了。” 两人并肩往回走,岑霁说:“滨南风景不错,多留两日?” 姜岁本就是出来散心的,留在落鹜山上可没有悠闲日子过,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事情找上门,他干脆出门躲清静了,听他这么说自然同意。 两人便一路游山玩水,在滨南待了将近半个月才准备回玄一门,这天夜里,姜岁在房间里看话本呢,忽然感觉外面妖气冲天,他还没反应过来,岑霁已经提剑出去了,姜岁推开窗户,就见来人果然是应持月,正和岑霁站在对面酒楼的房顶上打得不可开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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