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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刃划过地面的声音非常尖锐,近在耳旁。 在这一秒之间,宁游清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过往,他无法和林杉解释他说的完全不对,他活到现在,受苦的时候还是比享受多一些的。 但现在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了。 “啊!” 他听见林杉惨叫了一声,紧接着他整个人扑倒在地。 “宁游清!” 是李修的声音。 宁游清躺在地上,李修的脚步停在他身旁,想先去查看宁游清的伤势。 “小心!他拿着刀!” 宁游清大喊出声,李修的反应很快,但没比发了狂的林杉更快,林杉已经爬起来举着刀要继续砍第三下。宁游清听见李修闷哼一声,他艰难地抬头去看,在昏暗的光线之中,李修的手臂淅淅沥沥地流血,滴到了地上。 远处传来警车的声音。 林杉穷途末路,发出一声绝望的狂吼。他拿着刀,摇摇晃晃地再次朝李修冲去,李修喘息着,躲过了已经站立不稳的林杉,从侧方将他踹到地上去。 “当啷”一声,林杉的刀落到地上,下一秒被李修踢走。 警车停下,宁礼臣的车也跟在后面,一行人匆匆下车。警察冲上前来,将林杉制服在地上。宁游清躺在地上,看见林杉被压在地上的脸和眼睛,他死死地盯着宁游清,嘴巴开合着,像在拼命喘气,又像在拼命诅咒着。 救护车也很快来了,宁游清被小心地挪到担架上抬走。他惊魂未定,在一片闪烁的光之中看向李修。李修的手臂一直在流血,站在车旁,他的脸在蓝光中显得相当苍白,手上的血色则更加浓重。 “李修……!” 宁游清躺在担架上,叫他的名字。 李修的眼神有些迷茫,直到宁游清叫他,他才醒了一般,沉默地走向了他。 这个时候,才有人发现他的伤势。医护人员让他上了车,和宁游清待在一起。 坐在救护车里,宁游清忍着剧痛,手摸索着伸向李修。李修默默地握住了他,愈发用力。 过了一会儿,宁游清才发觉李修正用受伤的手握着自己。 因为他的手中潮湿,全是浓重的血液。
第36章 打卡第三十六天 避无可避地在这滚烫中煎熬。 因为过度惊吓,宁游清的身体一直在抖。李修握了他一手的血,由热变凉,宁游清不知道他怎么流了这么多血,看得他几乎要晕过去。 “李修……你手怎么样?” 宁游清以为自己说得很清楚,其实他嘴唇干裂,说话几乎只有气声。 李修弯下腰来,低声对他说没事。他只听到这句话,周遭的声音开始变得缥缈。 宁游清终于昏了过去。 宁游清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这个梦似乎是关于李修小时候的。神奇的是,宁游清完全没有李修小时候的记忆,也许他在看书的时候脑补了一些,但那记忆非常脆弱浅薄,毫无真实性。 原书对李修童年的描述无非就是他在宁家被同龄的宁少轻视欺辱。宁少小时候更是肆无忌惮,不知遮掩,他在生日的时候把李修反锁在工人用的厕所里,随后忘记了这件事。等到天黑时,李修才被发现放了出来。 那是发生在他们6岁时的事情。 18岁的宁游清站在这个厕所面前,这是一个户外的独立厕所,修在宁家花园偏僻的角落,方便翻修维护的工人使用。 厕所里没有灯,6岁的李修就在生日这一天,从天亮被关到天黑。 他正静静待在里面,没有敲门,也没有试图呼救。 李修到底图什么呢?如果李修默默放自己在那被砍死,也是应该的。 宁游清一边在心里这么想,一边走上前去,把门打开了。 “咔哒”一下,门被从里面推开,宁游清低头,看着里面不紧不慢地露出一个脑袋来。 6岁的李修抬起头,和18岁的宁游清四目相对。 无论在哪里,无论什么年级,李修都是聪慧过人的,他立刻就认出眼前人是宁游清,本来就没有表情的脸立刻垮了起来。 宁游清不知该哭该笑,他还是道了歉:“对不起,李修。” 李修仰头盯了他一会儿,道:“等你变成大人之后,你会对自己做的一切感到羞耻,然后悔过吗?” 宁游清:“……” 李修低下头去,像自言自语一样道:“我不认为你是这种人。” 宁游清也赞同:“是啊,我真的该死。” 李修又抬起头:“你说这样的话,是在试图消解你做过的事情,企图和我,以及你自己和解吗?” 宁游清:“……” 这当然不像李修会说的话。眼前这个6岁的李修,更像一个宁游清与李修的结合,他批着李修的皮,内里全是宁游清对自己的诘问。 宁游清蹲下来,视线与他齐平。 “我做任何事都无法消解你的痛苦,你千万不要原谅我。” 李修又看了他许久,最后将自己的脑袋转向一边,不再看宁游清,像小孩对待厌烦的玩具,道:“我不会原谅你的。” 宁游清很满意似的,胆大包天地摸摸他的头,又被李修后退了一步,躲过了他的手。 “那就好。” 他这么说道,随即退出了这个梦。 宁游清睁开了眼睛,看到洁白的天花板,以及自己的点滴。 ……怎么又住院了我的大少爷。 宁家人尊贵,住院也从来都是单人病房。此时四周寂静,只有仪器机械的滴滴声。 宁游清躺在床上,他感觉自己身上的伤口都被包扎好了,最疼的是膝盖处——他从车上摔下来的时候,膝盖上的皮几乎被磨没了。 值得庆幸的是他没有摔断自己的脖子和骨头,加上被玻璃碎渣扎上的,都是一些皮肉伤。 ……比上次被绑的时候轻多了。 宁游清观察了一会儿自己的身体状况,还没等他松口气,病房门就被打开了。 熟悉的历史又在宁游清的病床前重演,蓝可怡流着泪闯进来,宁礼臣紧随其后,绷着一张脸,以显示他的忧心。 宁游清知道外面也许还有警方,他住的病房好像就是一年前的同一间,宁氏和医院是有合作的,这是他们家的私人病房。 蓝可怡紧抓着宁游清房子床上的手,她泣不成声,无比心痛宁游清所遭遇的一切,恨不得自己替他把所有的罪都受了。 宁礼臣的眉头紧皱,他走近一步,挨在蓝可怡的身旁,伸出一只手来放在她颤抖的肩膀上,轻拍表示安慰。 “小清,林杉抓起来了。” 他言简意赅地对宁游清道。 大概是因为找林杉找了一年都没找到,最后还是靠宁游清躺医院换来当场抓获,这让宁礼臣感到挫败,面上无光。他沉默着,向儿子传达了这个消息,不再说什么了。 这一刻宁游清对眼前的一切感到相当疲倦。他躺在床上,眼睛转了转,道:“李修……李修怎么样?” 他的嗓子干渴,声音非常哑,说出来的话几乎连不成句。宁礼臣没有答话,蓝可怡沉浸在伤心之中,等到宁游清问到第二遍,她才抽抽搭搭地回答: “小修他……他的手也伤到了,现在在医院里……” 宁游清记得李修流了非常多的血,那绝不可能是小伤。他奋力仰起头,又牵扯到背上的伤口,吃痛地“嘶”了几下,道:“他是不是伤得很重?” 蓝可怡现在眼里只有宁游清,很难顾上其他人。她连忙让宁游清躺下,道:“妈妈……妈妈也不太清楚,等一下我去看看他。宝宝,你要先好好休息……” 宁游清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他张了张嘴,觉得很无力。他像还躺在玻璃渣上,无论如何翻身,都不免有新的玻璃扎进他的身体。 蓝可怡叫来医生,重新检查了一遍宁游清的身体状况。医生也说都是些皮外伤,只需要静养,接下来再做一下CT确保其他重要部位没有问题就好。 医生走后,在宁游清的催促下,蓝可怡才去找李修。 李修来到时候,右手缠着厚厚的纱布,用医疗固定带挂着。蓝可怡想起来关心他,李修只是点点头,随即看向病床上的宁游清。 “宝宝受了好重的伤,这个林杉真该被枪毙……” 蓝可怡泫然欲泣,在宁礼臣的怀里哭了起来。 “妈妈……是李修救我。” 宁游清躺在床上,哑着嗓子道,提醒这对父母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是呀……可你伤得这样重!” 蓝可怡捧着脸,埋怨一般道。 “可怡!别这么说。”宁礼臣站在她旁边,仍旧拍她的肩膀,察觉出蓝可怡话里的不体面,开口制止道。 宁游清深深地吐了口气。他看到李修伤的是右手,离高考还有3个月,不知道他能不能养好? 而蓝可怡宁礼臣的反应也让宁游清觉得心寒——或者是一种荒谬,就算李修只是一个陌生人,也不能这么对他吧? 更可悲的是,宁游清身处其中,他一句有用的话都说不出来。 “李修……你的手怎么样?”宁游清只能艰难地转过头去,代表其他人转达微不足道的关心。 “没事,要喝水吗?” 李修一如既往地云淡风轻,他还看得出宁游清非常口渴,已经到了说不清话的地步,于是侧过身用他那只好手拿起床头的水杯。 蓝可怡如梦方醒,立刻走到宁游清床边,接过李修的手,过来喂宁游清喝水。 宁游清虽然伤得不重,但也不好挪动,他喝完了水,对蓝可怡说:“妈妈,你们先出去吧,我有事和李修说。” 蓝可怡不愿意走,想在病房里守着,宁游清好说歹说才把她劝走了。 等到病房里只剩俩人,宁游清更急切地问:“你是不是伤得很重?我看你流了很多血。” 李修答非所问:“我差点以为你死了。” 宁游清:“……” 他闭了一下眼睛,林杉被抓之前扭曲的脸映在眼中,他道:“我也以为我差点要死了,要是你没来的话……如果我早点提醒你,你就不会受伤了。” 林杉提着刀,宁游清当时心跳声都快盖住自己的呼吸声,他想快一点喊出声,但身体因为恐惧而僵硬,不听使唤。 听到李修痛哼的声音,那一刻宁游清浑身的血都像在倒流——如果李修受了致命伤该怎么办?如果李修死了该怎么办? “……我当时在想,如果你死了该怎么办?” 宁游清听到李修说道,这句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啊……” 宁游清发出了一声没有什么意义的叹息。 这好像是他生平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毫无理由的、直白地在乎他的生死。 宁礼臣和蓝可怡对宁游清的关爱都是因为他是他们的儿子,而宁游清深知脱去这个身份,他们之间就没有任何牵挂的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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