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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也是最近才在纽约碰上的,妈妈。” 蓝可怡知道宁游清在当培训师,恰好和李修的公司有业务往来。在她眼里,宁游清和李修仍然是单纯的兄弟,而现在两人都这么优秀,工作也都那么光鲜,这让她倍感欣慰。 宁游清是万万不敢让蓝可怡知道那些事情,怕她接受不了,而且她还生着病,不能再受刺激了。 他只能在蓝可怡面前抹去他们在洛杉矶的那段过往,将它掩藏在不见光的阴影之中。 蓝可怡笑了笑,朝他道:“看到你们关系还这么好,妈妈真高兴。” 宁游清“嗯”了一声,转移了话题,没有再谈论这个了。 他们回来将近一个月了。李修调整了设备,偶尔会在家里看盘,他做了长线运作,工作强度不是很大,生活重心还是放在宁游清和蓝可怡这边。 宁游清也没有完全断了工作,他会写些工作文件,偶尔和公司那边开线上会议。其他时间不是和李修去超市,就是带蓝可怡出门走走。 李修处于一种非常稳定的状态。蓝可怡每天睡得早,一楼就变得静悄悄的。晚上的时候,两人往往都没什么工作,早早地洗了澡,离入眠的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 他们不怎么会聊天。李修本就沉默,宁游清的情绪也并不活跃,前半个月的时候,宁游清会回自己的房间,看看书和手机,然后入睡。 后来有一天,他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看见李修正在摆弄着投影仪。 客厅有幕布,李修把投影仪打开,选了个电影看。宁游清走到远处,帮他把灯光调暗了。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就着投影仪,开始看一个黑白老电影。奇幻的爱情故事,情节非常简单,画面有些斑驳,旁白和配乐沙沙作响。 宁游清穿着睡衣,蜷起腿抱着手臂缩在沙发上看。后来有些冷了,他回房间穿了一件毛衣外套。出来时从门口看向客厅,李修坐在沙发上,看得很认真。 他的侧影陷在画面发出的黑白闪烁的光之中,轮廓是有些泛蓝的冷,很沉静。宁游清远远地看了几秒,轻轻回到沙发上,影片刚走到中段,迎来一场惊心动魄的离别,爱人的眼泪簌簌流下,深黑的眼睛和瓷白的皮肤上落着清澈的水光。 李修看到宁游清回来,他的视线从情节上收回,落到宁游清脸上。宁游清套上了一个略有厚度的毛衣外套,那是他陪蓝可怡逛街时,蓝可怡一定要买下来的。肩膀有两道简洁的费尔岛纹,浅蓝灰相间,绒绒的,显得人很柔软。 他手里拿着一个马克杯,是回来半道上去倒了一些热水,太烫,吹了几下,热气氤氲。他喝了一口,暖和了一些,拿着捂热手掌。 李修看电影没有宁游清想的那么认真,他看向自己之后,就再也没有放回电影上去。 宁游清像被他定住一样,他无法逃避李修的注视,因为李修向来是一个不接受模糊的人。 李修的手撑在沙发上,凹陷下去。他的靠近并不具备进攻性,很细微的,很小心的。 很在乎宁游清心情的。 宁游清坐在沙发的另一端,他身侧靠在扶手上,在电影开始时还带有湿意的发梢已经全干了。他看着李修,手指摩挲着热烫的杯壁。 一个应该亲吻的距离。 “可以吗?” 宁游清听到他低声道,竟然询问他的意愿。 李修的呼吸很轻,像一切都调小了力度。他五官的轮廓在这昏暗的光中显得更深,鼻梁高挺,在另一边脸投下阴影,眼睛低垂着,压着一些情绪,很细微地显露。 这一秒,宁游清第一刻想到的是他在蓝可怡面前的遮掩,他矢口否认他们在洛杉矶的那段日子。 他想起很多,想到宁礼臣的愤怒和不可置信,想到自己的缺失。 想到自己说“我决定一个人”,想到李修说“不需要你真心待我”。 想到伦理道德,想到情善迹非。 一瞬间可以想到一万个不能点头的理由。 如果排除掉所有,直至整个世界都空白呢?那个时候,就可以问到遍寻无果、掩埋至深的真心吗? 宁游清拿着杯子的手慢慢向外伸去,把它放在沙发旁的边几上。 他吻了李修。 那甚至无法算一个吻,只是皮肤的一次触碰,代表着他微小的一次回答。像卵生动物在壳内的一次颤动,他有很钝的喙,不知道要如何啄出一道裂缝来。 李修力道很小地握住他的手臂,轻轻吻他下唇,得到一个缝隙,于是他缓慢地探了进去。宁游清的呼吸紧张了一瞬,又很快松懈了。 和以前是不一样的。 没有被掠夺,不是除了承受别无他法。宁游清微微张着嘴,这是一次并不危险的暴露。 他的心脏捶打着,像泵着热流,从胸口传到肢体末端,指尖都传递到热度。毛衣从略有厚度变得过于保暖了,他的后背微微冒了汗。 当宁游清把他的手放在李修胸口,用了一点力气的时候。李修停了下来,他的呼吸变重了,胸膛起伏着,抬起手摸到宁游清的侧脸,揉着他的耳后和耳垂,手和耳廓的温度差使宁游清更为敏感。这个吻虽然结束了,平复下来花了更多更多的时间。 李修抱住了宁游清,手环在他腰上,头埋进他的肩膀。温暖的毛衣有一层薄薄的浮绒,像梦境轮廓上的光晕。 “……怎么了?” 宁游清有些猝不及防,只好把手放在他的背后。 “很喜欢你。” 李修的声音闷在他的毛衣里,像从深远处传来,他说得很清楚,所以又是近在咫尺。 “……很放不下你。” 他注释道,也许还有别的词可以替代,但替代不代表同义。他有很多很多,每一种意义他都拥有。 “是吗?” 宁游清在他背上拍了几下,他垂着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被放不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被填满。 “那你要教我。” 他小声道。 李修把他抱得更紧。 电影结束了,片尾曲是很悠扬的小提琴曲,像双人舞曲,那应该是一个很完满的结局,虽然他们没有看完。 第二天,两个人陪蓝可怡去医院定了手术方案。出门前蓝可怡有些惴惴不安,宁游清穿戴得很整齐,表现出晴朗的心情,鼓励她穿一件喜欢的裙子。 “去医院穿那个干什么……” 蓝可怡有些黯淡地说,又瞥见宁游清把裙子拿出来。她担心太惹眼,宁游清说:“咱逛街一起买的呀,我身上这件也是你选的,穿穿怎么了?” 他说到蓝可怡心坎上,于是蓝可怡去换了衣服,还理了理头发,精神头好了一些。李修开车,有两人陪着,蓝可怡感觉到高兴,没有那么害怕了。 手术定在一周多之后。从今天就要开始住院,手术之后还要辅助放疗根治病灶,几个月要复查一次。这是一次漫长的战役。 送蓝可怡去病房之后,宁游清陪她熟悉环境,然后李修接替他,让宁游清回家去拿些生活用品。 蓝可怡半靠在病床上,李修坐在旁边帮她削一个苹果。二人一时无言。 蓝可怡和李修的关系是很微妙的。蓝可怡对李修有着愧疚、复杂和后悔,她总想着自己当初对李修的忽视和伤害,那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甚至不是一个合格的养母。那是严重的失职。 尽管她这个妈妈当得并不好,最后两个孩子还是愿意回到她身边,这让她感到幸运,又感到惭愧。 而她最近也隐隐察觉到宁游清和李修之间的氛围——这种发觉其实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之前。 “小修,你们俩……” 蓝可怡的手放在纯白的被单上,微微攥紧。 “你们是……是在谈恋爱吗?” 她问出口,连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很惊骇。 “还没有。” 一条长长的苹果皮落下去,李修将苹果切成果块,旋转着,很利落,和他的回答一样。 “他还没有答应我。”
第63章 Freedom25 “说出来就不灵了。” 蓝可怡静了一瞬。 她看着李修,他答得很笃定,没有犹疑,没有任何遮掩心虚的地方。 蓝可怡突然想起自己追问宁礼臣的那一天,他从洛杉矶回来很久了,提到李修仍然一副见了鬼了的表情。 她当时没有看懂,现在突然反应了过来。 宁礼臣在恐惧着李修。 恐惧他没有常理道德,恐惧他直抒胸臆,不在乎任何后果。 宁礼臣害怕他没办法控制李修。 他的恐惧是对的,因为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他,或控制他。 这就是李修的怪异之处。 但是…… 蓝可怡并没有觉得这是一件很难被世界容下的事情,至少在她这里是容得下的。 “你们……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李修削完了水果,听到这个问题,他没有立刻回答。 “是高中的时候吗?” 蓝可怡没有让空白的沉默接续,尽管这真的太骇人听闻。 “只有我。” 李修道,他顿了一下,斟酌了语句,又说:“只有我想要这样,他一直想走。” 蓝可怡的眉毛和嘴角下撇,一副非常难过的表情。不知道是为宁游清的离开,还是为这份太不合时宜的感情。 “那现在呢?宝……他怎么说?” “他说给他一点时间,他要想想。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要拒绝我。” 李修垂着眼睛道。 “小修……你要给他选择。” 蓝可怡望向窗外,是一个明媚的晴天,宁游清每次定下检查的日子,都会看看天气。他做得很细心很周到,考虑到了所有的事情。 “他走之后……大概没有为自己着想过,或者不知道怎么替自己着想了。” 蓝可怡难过地说:“你们愿意回来见我就好了,我没想过要这样忙前忙后的……小清立刻就安排好了。” “小修,我也对不起你,那个时候你受伤,我还说了那种话……后来我一直想,做梦也一直梦到。 “幸好老天爷肯惩罚我,就连惩罚我,也愿意实现我的愿望。” 蓝可怡喃喃道。 “我想,你们俩只要好好的,是什么样子、什么关系又如何呢?只要你们的选择都是发自内心的……” 她长长地出了口气。 “我会站在你们身后。” 蓝可怡这几年大都独居,愈发觉得很多东西是幻影泡沫。以前她认为永远不会变的东西一朝崩塌,从肥皂泡一样虚幻脆弱的生活中抽离出来,她要重新建立起对一切的认知,由此,才算开始认识到那一点点真实。 这真实来得太迟太慢,又太过残酷,蓝可怡要咬紧牙关才行。 事实上,不是她站到了两个孩子身后,而是这两个孩子还愿意回到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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