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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见那显像圆镜里,黑幕散去,重新浮现出小世界的画面来—— 刚才灵泽和那小鬼躺在那石台上纠缠在一处的旖|旎|春|光没有了,此时只剩下灵泽一个人单独坐在石台上。 灵泽周身都被银白色的电光裹挟着,独自盘腿坐在那石台上,看起来像是正在渡劫似的。 不过他脸上倒是看不出任何渡劫时被雷电劈在身上的那种痛苦,看起来反倒是气定神闲的,垂着眼,唇角微微勾起来,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 “小二三在笑什么?” 林墨画正困惑之际,忽而不远处传来又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 林墨画吓得浑身一抖,显像圆镜内画面一转,落在了那雷声传来的地方—— 就见此时溪水边上,那白衣少年蹲在地上,浑身绡纱衣摆和银白的发丝都裹挟在银白的电光中,无风自动。 像是怒极了,少年的掌心积攒起一团又一团的雷电,不断地往那溪水里投进去。 溪水被炸得溅出去几人高,又如雨水般纷纷落下。 少年任由那些溪水落在自己身上,只是一动不动,双唇紧抿,从脸颊到脖颈都通红通红的,神情看起来,又羞又愤。 “小二四又在气什么?” 林墨画越发困惑了。 刚才拉灯之前,这两个人还好好地纠缠在那石台上呢,怎么他们在这洞府内聊了一会,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过去,这两个人就变成现在这样——一个笑得满脸惬意,一个气得满脸通红? 林墨画在风|月|场上混迹这么些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今天这种情况,他可真是闻所未闻。 “所以刚才在那黑幕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墨画的问题,此刻的洞府之内,没有人能答的上来,大家索性都沉默地看着那显像圆镜,静待其变。 就见那少年将溪水炸干之后,终于出气了,待到脸上的红晕稍稍褪去一些,他撑着手臂,缓缓起身,往灵泽那边走去。 不知为何,往常身姿轻盈的少年,此时走起路来,竟然有几分别扭。 灵泽刚把自己满身的雷电吸收入丹田处,感觉到体内原本受损的灵力恢复了不少,正要起身去找那少年,就见对方拧着眉头,朝他走过来。 “回来了?” 灵泽像无事发生似的,十分自然地问了一句。 天劫目光躲闪,挨着他并肩坐在那石台上,支支吾吾地开口: “我、我刚才……刚才没准备好……” 灵泽非常努力地将唇角压下去, “嗯,我知道,第一次,这样……很正常,没什么的。” 天劫闻言,原本羞愤的神情,顷刻消下去不少,转而看向灵泽,“真的?” 原来大家都这样吗? 当然不是真的。 灵泽在心中腹诽,其他人第一次怎么样的,他哪里会知道,这种事,他也全无任何经验啊。 可是顾及少年的自尊,他还是很认真地点头,“真的。” 天劫又收回视线,暗自思忖一阵,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一咬牙,翻身压过去,重新骑到灵泽腰间,十分郑重地说: “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这一次肯定不这样!” 灵泽唇角勾起来,抬手碰了碰少年涨红的脸颊,“好。” 他一手抚着少年清瘦的锁骨,沿着对方衣襟一点点往下滑,另一只手手腕转动,重新布下一道禁制。 显像圆镜内的画面,再次被黑幕笼罩住。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轰! 又是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传来。 禁制被解开,就见那白衣少年这次蹲在一座山头,将那山上的草木全部劈得外焦里嫩,尤不解气,脸上红得恨不能滴出血来。 待到灵泽将周身的雷电差不多吸收干净,少年再次回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来,小声嗫嚅: “刚才那次……不算数,我们……再试一次。” 黑幕再次落下。 又一炷香过去。 小世界内,雷鸣声再次响起…… 灵泽的闭关修炼,就这样在少年一次又一次的尝试,和此起彼伏的雷鸣声中,周而复始……
第143章 两天前,皇宫,摘星阁。 高耸入云的玉石长阶上,毕方端正地立着,眼观鼻、鼻观心。 在他之前,驻守在天龙寺附近的几名阵符师协会的会长和副会长,已经陆续都进入那阁楼内,与国师单独会面,汇报前几日天龙寺内发生的情况。 其实在赶来摘星阁的路上,他们在场的几个修士已经互相通过气了—— 因为那仙灵草汁液的作用,在场的修士几乎都被抹除了一部分记忆,只记得某些零星的片段。 大家仿佛盲人摸象一般,没有一个修士能将当时的情形完整地复述下来,最后只能拼拼凑凑,勉强勾勒出一个还算完整的故事,准备统一口径,拿这个故事交差。 “天龙寺住持戒嗔,意外召来了九天雷劫,修习心经的小沙弥程丹赤,也在同一时间开始渡心魔劫,两相冲撞,在天龙寺上空浮现出天道显圣的迹象来?” 国师用平缓如山泉水般的声线,复述着毕方的话。 毕方垂着眼,盯着自己脚尖,沉声应:“是,这便是弟子所知的全部情况了。” 国师那双微微上挑的眉眼中,仿佛盛着一池潭水,深不见底,看不出情绪。 他静静地盯着毕方看了许久,久到毕方浑身发冷,脊背上冷汗涔涔,粘湿了衣襟。 一根冰凉的手指倏然靠近过来,指腹轻轻擦拭毕方鬓角处渗出的汗珠。 毕方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后退半步,躲开了,拱手施礼,头埋得很低, “师父,弟子日夜兼程赶过来,尚未来得及净身,是弟子失礼了。” 毕方已是元婴境,要祛除身上的脏污和汗渍,平常只需要一道洁净咒就可以,但摘星阁有一张关乎整个北斗大陆气运的大阵,所以入宫的修士,不允许随意使用法术符咒。 以前毕方来面见国师之前,都会特意沐浴净身,但这次事出突然,他确实没有来得及准备这些。 可是此时被国师擦拭掉的汗珠,究竟是赶路太急,还是其他原因…… 国师没有继续深究,而是垂下手,负于身后,转身, “一路上奔波了,随我回洞府去,修整修整吧。” 毕方站在原处,怔怔地望着国师的背影。 他其实是想像前面几个下属那样,汇报完天龙寺的情况,就立即离开的,可是国师却看似随意地提出要领他回洞府,这……实在不好拒绝。 “是。” 毕方恭敬稽首,跟着往前去。 国师广袖一挥,从虚空中破开一道缺口,自那缺口处穿过去,便到了一处幽静的小院子。 国师是儒家出身,修炼的洞府,很像寻常书生苦读的私塾。 这片极为私密的洞府,整个北斗大陆,只有三个人踏足过——国师和他的两个徒弟。 国师并不收徒,仅有的两个徒弟,都是机缘巧合下,偶然捡到的,如今一个远在魔域,一个被他留在身边,做了阵符师协会的下属。 毕方跟着师父一起走入这片熟悉的小楼,看着与记忆中一般无二的景致,一时间,百感交集。 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承载着他童年全部的记忆。 毕方缓步走到窗台边,那里挂着一个漂亮的雕花鸟笼,鸟笼里空荡荡的,但纤尘不染。 他抬起手,手指伸进笼中的一只小碗里,捏起一颗红色的小球——那是他幼年时最喜欢吃的食物,雷火丸。 这种丸子工序复杂,现在北斗大陆已经很难看到了。 “前些日子偶然看到,心血来潮便买下来,”国师从背后靠近过来,自嘲地笑了笑,“买完了,方才想起来你早已经不住在我这里了。” 说着,国师抬手,轻抚那鸟笼的外壁,“回首想来,百年前,你刚被我带回来的情形,仿佛就在昨日。” 国师说着,微微抬头,视线放空地看向远方,陷入回忆, “你那时还只有掌心那么小一团,受了重伤,被我放进笼中,想为你治伤。 “你却不愿意被这鸟笼束缚,不停地拿自己已经伤痕累累的身体去撞笼壁,哪怕浑身染血都不肯消停。我为你疗伤时,你又不信任我,次次都拿地火烧我,摆出一副要与我同归于尽的架势来。” 听到这里,毕方满脸歉疚,“弟子那时候……不知好歹,不知道师父是为了救弟子的命……” “你那时候,性子烈,”国师道,“情愿带着满身伤,做只自由自在的神兽,也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被束缚。” “弟子……那时愚昧无知。” “是愚昧吗?可我很喜欢那时候的那只小鸟,顽劣,一身傲骨,眼中放不下任何人。” 毕方听到这里,不说话了,不明白,为何师父会将话题引到这里。 国师这时收回视线,看向身边的青年,眼底流露出深沉的笑意, “你知道,我为你疗伤,被你烧得浑身溃烂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毕方摇头,认真地回望着师父。 国师缓缓道:“我在想,我想要这只小鸟。我想要看到,有一天,这小鸟那双黑豆子似的眼珠里,只能映出我一个人的模样。 “所以,三年后,当你落在我掌心,亲昵地拿鸟喙啄我的手指时,我想,这便是我的徒、我的子。 “你是神兽,一生不肯屈服于人下,你认我为师时,我便相信,你此生,必将只忠于我一人。” 说到这里,国师深深地望进毕方的双眼中, “我那时的想法,会不会,太过天真?” 毕方的呼吸凝滞了,他再不敢与师父对视,只能将头颅垂下来,掩饰自己泛红的眼眶,“师父……” 国师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毕方手臂,声音低缓: “火球儿,你是我的属下,我的弟子,更是我的家人。 “下次,再来这摘星阁,我希望,还能和你一起,像现在这样,像父子一般,坐在这洞府之中,聊聊天,可以吗?” 毕方喉头哽咽,“弟子……火球儿,明白。” 从洞府中走出来,国师召来贴身的守阁修士,让对方送毕方离开。 毕方步履维艰地走出摘星阁,踩在那玉石长阶上,一个不稳,脚下踏空了,竟是双腿瘫软地跪在地上。 “唉呀!毕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那守阁修士吓得慌张上前去扶毕方。 毕方这时却已经自行站了起来,摆摆手,“没事,只是有点累了。” ......... 离开那座森冷巍峨的宫殿,毕方游荡在路上,不敢回玄天宗分会,最终只缩在一处荒山脚下的树梢,目光放空,看着夜色,久久无法回神。 如果国师像以前那样,继续试探他,质问他,责骂他,甚至革除他的职位,以渎职罪给他降下刑罚,他都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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