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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昭沉默下来，不出所料，妥协了。 杞瑜可算满意了。 有百妖轴作引，追寻造化鹿踪迹不成问题，只是随着离目的地越近，蔚昭的眉心越发不安，这冲天的血气与煞气交织，有如实体，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漫天的风沙飞舞，依旧能看到越来越多还未被收殓的尸骨—— 死气愈重。 黄沙席卷，骤然成势。 杞瑜和蔚昭都看见了尸山血海之中的那头妖兽。 非极善之形亦非极恶之态。 “这是……”杞瑜眼睛也不眨，喃喃，“它还在挣扎吗？” 只见那头妖兽，一半是悲悯温良，一半是凶恶难驯，两个部分谁也不让谁，相互倾轧挣扎，动乱也预发压制不住！ 蔚昭蹙蹙眉，“这里的凶煞之气太盛，虽然现在极善的部分还没被彻底吞噬，但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说罢，蔚昭抬手化出结界将杞瑜锁在里头，随即扔出百妖轴——古朴的青铜卷轴缓缓张开，微光变得强盛，几乎将人照得睁不开眼睛了。 杞瑜有些不适应地眯起眼睛，虽然看不清，但也能感觉得到那股凌厉的剑意。 在樊城时还不明显，这会杞瑜才发现，蔚昭的剑术究竟精进到什么地步了。 杞瑜忽然想起自己的剑，原身的师父华真剑仙留给他的“霜月碧秋”，这也是一柄神兵，只是可惜了，就算杞瑜拥有过很长一段时间，但在剧情线里，霜月碧秋会成为主角受的命剑。他“死”后，霜月碧秋早已回归微雨门剑冢，等待着主角受唤醒。 瞬息间，这架似乎已经打完了。 杞瑜也不意外，上古妖兽对于别人来说很厉害，但对于浑身bug的天命之子来说就是帮他扬名的工具兽罢了。 百妖轴骤然变大，近乎遮天，还未彻底转恶的造化鹿被困在蔚昭的阵招之内，然后化作轻烟被纳入百妖轴中—— 杞瑜忽然眸子不怀好意地一眯，轻哂。 “昭昭。” 蔚昭一愣，转头去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飞身到了他身后的杞瑜，身上的战意也在须臾间收敛，似乎是怕伤错了人。 但下一刻，脚边的地面就张裂出了一道缝隙。 杞瑜的手想来抓住他，一个踉跄，温软的身体却撞进了他怀里，两人双双倒了下去。 …… 想推人结果自己没站稳的杞瑜：我日！ 第11章 “狐～王～结～亲～上～下～同～欢～”尖锐又婉转调子没有刻意放大声量，却轻而易举穿到了所有人耳中。 奢华的花车缓缓向前，前头有数十人的小队开路，吹拉弹唱好不喜庆。 只有一点，那接亲的队伍竟然全是狐脸人身，且一个个身段摇曳生姿，媚眼如丝。 杞瑜有一瞬间的恍惚，然后立刻就被人握紧了手腕，蔚昭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凝神，别被惑了心智。” 他才反应过来，刚才没有防备，差点着了这些妖狐的道。 杞瑜和蔚昭隐于街道一旁，人妖混杂，但不管是人还是妖，如出一辙的都是那呆滞迷离的神态，傻笑着打着拍子，应和着：“恭贺狐王大喜！恭贺狐王大喜！” “这是什么地方？”杞瑜低声。 他才复习过剧情线，剧情里也没这一段啊。 花车愈近，蔚昭拧着眉心，“嘘，待会再说。” 带着奇香的花瓣从天飘落，碰到了花瓣的人和妖神色更加痴迷。 杞瑜有了警惕心，倒没有被影响，紧接着就看清了花车上的人……或者说，一妖，两人。 杞瑜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忍不住狠狠眨了两下眼睛。 ——我丢，这是什么神经病游行大会吗？ 花车之上的两个人一男一女，都身着大红的婚服，新郎英俊疏朗，新娘温婉娴静，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只不过，这种一成不变的笑容在此情此景又颇为诡异。 而就在两人中间，还坐着一个身影，同样穿着婚服，墨发披散，一半脸是俊朗的男子，一半脸化着精致的新娘妆，一手携着新娘，一手握着新郎，看向新娘时脸上是缱绻爱意，看向新郎时又是眷恋羞涩。 杞瑜脱口而出：“好恶俗啊……” 同一时间，花车上那神经质的狐王突然竖眉，一扭头，直直望向了他们隐藏的那一角。 关键时刻，有人拍了一下二人的肩膀—— 涂山弱半眯狐眸，直勾勾扫视了几个呼吸，随即有些疑惑地收回了含着杀气的视线，重新挂上虚假的笑容，轻柔地捏了捏新娘滑嫩的手，又拍了拍新郎粗粝的手背。 待迎亲队伍走远，那些被惑了神智的人和妖恢复了正常，看着街道上残留的喜色也丝毫不觉得意外，仿佛对这种情况早就习惯了，一脸麻木地接着手头的事情继续做。 明明是活人活妖，却跟死了没区别。 杞瑜和蔚昭这时才看向刚才出手相助之人。 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道，头发灰白，胡子拉碴，看着还有点疯疯癫癫。 杞瑜的雷达一下子就响了。此情此景，这个老道绝对不可能是什么简单人物，恐怕又是什么天道给主角送来的扫地僧！只不过杞瑜回忆了好几遍剧情，也没把面前的人跟谁对上号。 他看了眼蔚昭。 蔚昭抿着唇冲他轻轻摇了一下头。 蔚昭的境界早就踏入渡劫期，但从刚进来就发现自己的修为被压制到了大乘期，他看不出面前这人的修为，说明此人的修为最低也是同为大乘期。 他们在好奇老道时，老道也在打量他们。 “奇了怪了，人族何时有了你们这两号人？我竟从未听说过……” 蔚昭抱拳，“在下蔚昭，不知前辈可否告知名号？” 老道眯了眯眼睛，正要说话，被突然出现的富态胖子打断了，“臭道士，怎么还在这？得出城了！咦，他们是……” 杞瑜看着着富态胖子，不知道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老道和富态胖子背过身嘀咕了一阵什么，过了会儿，他俩一起转过身又开始打量他们。 “行，那带回去吧！同为人族，看起来也不是妖族走狗。” 杞瑜眨眨眼，和蔚昭对视一眼，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反驳什么，然后跟着他们一起出了城。 城门口守卫很森严，守城的竟然都是化神期的妖兽！ 老道不知道掏出了什么东西给守城的妖看了一眼，然后就施施然带着他们一起出了城门。 出城之后，他们明显松了一口气，说话也又变得随意。 两波人互相报了名字。 “……你说你叫啥？”杞瑜看着老道士。 老道士：“竹庄懿！你这娃娃，小小年纪就耳背了？” 杞瑜有些出神。 不是，竹庄懿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来着啊。 竹庄懿……竹庄懿？ 我擦！这不是那个上三天七大宗门之一的万弉楼的老祖宗的名字吗？ 竹庄懿，号逍遥道人！擅推衍谋算，又有“天下第一神算”的诨号。 杞瑜一脸震惊地看向蔚昭这个此时此刻唯一能跟他对上脑电波的人。 蔚昭没有失态，他似乎也反应过来这个名字的来历，顿了顿又请教另一人的名号。 身形富态的胖子笑起来跟弥勒佛一样，似模似样作了个辑，“我叫乐萍，无名之辈罢了，当不得道友一声前辈！” 好好好，乐萍，无妄山庄的祖宗。 怪不得杞瑜第一眼觉得他眼熟，竟然是遇上小胖子的祖宗了。 合着这是遇上上三天各大宗门的祖宗们团建了？ 然而这还不算什么，等跟着竹庄懿和乐萍来到他们的小据点，见到另外一男一女，一问名字，好，男修叫韩秋心，女修复姓东方，名唤兰茹。 韩秋心，微雨门的老祖宗，东方兰茹，微雨门第一代长老。 这两位才算是杞瑜和蔚昭地地道道的老祖宗。 双方互相见礼。 杞瑜突然有点想笑。 几人问起杞瑜和蔚昭的来历，他们之中除了乐萍修为一般，至今才堪堪步入出窍期，剩下三人都已经是大乘期修士，自然能看出他们两人的不凡。 到了这个时候，杞瑜也算猜到他们这是在哪了。 他本来是想对蔚昭下黑手，结果因为脚滑跟蔚昭一块掉进了造化鹿被困进百妖轴之前裂开的虚境内。 造化鹿和寻常妖兽不同，它永远都只有兽性，所以是无意识刻意操控自己的虚境的，而且，造化鹿活了不知道多久了，它的“记忆”十分庞大，所以他们是掉入了造化鹿的某一段记忆中的时空里。 再联系到眼前的几人，他们所在的时空呼之欲出了。 ——上古战场。 他们的来历自然不能全盘托出，杞瑜最擅长说鬼话，诌了几句搪塞了过去。 韩秋心叹了口气，感叹，“人族式微，以几个大妖为首的妖族对人族的迫害又越来越过分，两位道友不敢扬名也是情理之中。” 杞瑜和蔚昭从他们口中得知了这一段在后世修真史中寥寥几页就被概括了的，早已尘封的上古史。 上古时期，天地初开，万物混沌。妖族是天地间最早觉醒的生灵之一，拥有强大的力量和漫长的寿命，相比之下，人族刚刚起步，寿命有限，天然处在弱势。 后来，人族之中逐渐出现第一批灵根苏醒的修士，通过修行，有了能与妖族甚至远胜于妖族的实力。 这部分人开始聚到了一起。 这就是上三天修真界的雏形。 但是现在这个时间节点，还有些早，后世修士口中人人皆知的上古大能们现在还处在对自己乃至人族的未来都不敢妄下定论的迷茫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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