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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个方云鹤看不到他。 他正在被无数‘人‘追赶着。确切来讲，那些已经不能算在人的范畴了。它们的皮肤苍白腐烂，眼神空洞灰白，残留的只有对新鲜血肉的渴望。 这种渴望驱使着它们前进并不断追赶着‘方云鹤‘，它们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那是死亡的召唤。 再看‘方云鹤‘，他的腿像灌了铅一般，呼吸越来越急促，奔跑中的他没有回头，也不敢放慢脚步。 突然，他的脚被一块松动的砖块绊了一下，几乎摔倒，幸亏他及时稳住了身体，继续往前跑去。 叶惊鸿看着‘方云鹤‘向自己的方向跑来，下意识朝对方伸出手。但他显然忘了，如今的他没有躯壳，只是一抹缥缈的意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方云鹤从他的‘身上‘穿过，看着他一点点奔向远处。 叶惊鸿怔楞了片刻，又飞快地转身追了上去，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要弄清楚在‘方云鹤‘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叶惊鸿就这么跟在‘方云鹤‘的身后，看着他从那群怪物堆中一点点挣扎着爬出，看着他跌跌撞撞地穿过了一片片废墟。即便身上已经布满了伤痕，但他的眼中却依然闪烁着光。 耀眼而璀璨，如他记忆中的方云鹤一般模样。 终于，在一个雨天，‘方云鹤‘在夜色中看到了一抹光。那是他久违同伴。他再难克制的激动情绪，朝着灯光闪烁的方向直奔而去。重逢的喜悦让他忘了忽略了身旁围着的笑脸中潜藏的虚伪与恶念。 一直注视着‘方云鹤‘的叶惊鸿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些，但他开不了口。从始至终，他只能围观这一场荒诞而又可悲的闹剧。 他从支离破碎的片段中拼凑出了一点真相。 眼前这个混乱的时代，人类与那些怪物的战争已经持续了数年。而‘方云鹤‘明明该是那个带着希望出现，给绝境中的人类带来一点光明的存在，却因为人性的猜忌与对未知的恐惧，让这道光最终陨落。 背叛，出卖，欺骗，深渊。 那些人们请求他，希望‘方云鹤‘能帮他们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可以躲避那些怪物的追击。‘方云鹤‘没有怀疑，他孤身前往，却不知道自己被他们抛弃，成了用来吸引那些怪物的‘诱饵‘。 他又一次被留在了怪物堆中，他还记得那些怪物的嘶吼，记得它们贪婪的目光，记得那些锋利的牙齿是如何撕裂他的皮肤。 他记得痛苦，记得恐惧，记得绝望。 ‘方云鹤’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活下来的，但他确实做到了。可当‘方云鹤‘再次醒来时，却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冰冷的手术台上，周围是一群穿着白衣服的人。 如果可以，‘方云鹤‘宁愿自己没有活下来，宁愿已经死在了那群怪物口中。 但他又确实活着，活在无尽的痛苦与折磨中。 那些人想要从他身上找到抵御那些怪物异化的秘密。他们对‘方云鹤‘进行了无数的实验。在他们眼中，‘方云鹤‘不是同伴，只是能让他们活下去的一个工具。 他们抽取他的血液，解剖他的身体，研究着关于他的一切。无视‘方云鹤‘的痛苦与绝望，将他一点点推进更深的地狱。 叶惊鸿看着这一切，最初的愤怒尽数化为心疼。他无数次地想要靠近‘方云鹤‘，想要将他从这人间地狱中解救出来，却只是徒劳。 他看着‘方云鹤‘眼中的最后一点星光彻底熄灭。看着对方亲手杀死那些曾经‘同伴‘，看着所谓人类最后一处‘文明‘彻底泯灭，看着‘方云鹤‘独自一人走进火海。结束了痛苦的一生。 三千世界，终究枕梦一场。 梦也终有醒的一日。 ＊ “惊鸿！惊鸿，你怎么样？” “醒醒啊，惊鸿…” 耳畔的呼唤声逐渐清晰，熟悉的声音让叶惊鸿下意识挥动手掌。 这一次，他终于能控制自己的身体。 伴随着清脆的巴掌声，叶惊鸿终于彻底的‘醒了‘。 他刚一睁眼，又下意识想要闭上眼睛。 偏偏身旁人不让他如愿，伸手一把捧住了他的脸颊。 “惊鸿呐，请问你这是动手打了人还想不认账么？”方云鹤开口，语气听上去好不可怜，让叶惊鸿的心猛地一颤。 “方云鹤，把手松开！”叶惊鸿被他按在怀里，感受着脸颊被人狠狠揉搓着。 但不知是出于心虚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叶惊鸿没有像以往一样直接推开方云鹤。 好不容易等方云鹤捏够了，叶惊鸿也终于能够从地上起身。他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活生生的方云鹤，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庆幸和愤怒。 叶惊鸿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 “这里是哪儿？”叶惊鸿有些刻意地把头转开，打量着周围，努力将自己的注意从方云鹤的身上移开。他发现，自己只要一看到方云鹤的脸就会克制不住回想起在‘梦中‘看到的一切。 “不知道。”方云鹤能察觉到眼前人故意躲闪的目光，却没有主动开口问他原因。 他总是过分体贴，特别是在对待叶惊鸿时。 “你还记得在叶府地底发生的事么？”方云鹤问。 “…嗯，是我解开的那个封印，但当时我并不知道，封印解除后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确定，不确定我们能不能活下来。”叶惊鸿叹了口气。 当时的他也在赌，赌他们活下来的契机。 “之后呢？你还记得你突然冲进大火时发生的事么？”方云鹤接着问道。 “……记不清了，但我好像听到了一个声音…” “什么声音？” “那个声音在喊我过去…之后的事情就都没有印象了。”叶惊鸿努力回想了片刻，却只能失望地摇了摇头。 方云鹤知道他没有说谎。 “你说的那个声音，我好像也听到了，但你突然往火里冲，我没办法只能跟着你一起。”方云鹤说起之后的事，“之后我隐约看到了一些画面…” “什么画面？”叶惊鸿有些紧张，他以为方云鹤同他看到了一样的东西。 “是关于，关于凤凰的。”方云鹤回忆道。 “凤凰？”叶惊鸿有些意外。 “小辈…” 声音再次响起，二人对望一眼，确定这不是自己的幻听。 “方云鹤…” “嗯，你没听错。” “你们身上带着故人的气息，来见一面吧。”那个声音说完，叶惊鸿便感觉被什么力量从身后推了一把。他一个踉跄，再一抬头，周围的景象便彻底变了。 华丽缤纷的虹光围绕在他的身旁，还能看到一些飘散在空中火焰一般的羽毛。 “小心。”方云鹤在一旁，握住了叶惊鸿的手。“别再丢了。” 叶惊鸿看了眼二人交握的手，没有拒绝。 “既然来了，为何不上前？”那个声音问。 “既是你想见我，为何不现身，这般躲闪着故弄玄虚…”方云鹤回道。 “大胆。小儿狂妄，竟敢这般同吾说话。” 然后话音落下，就见一团火焰在空中燃起，紧接着从火焰中走出了一个人。 红袍赤发，张扬而明艳。 “你是…凤凰？”叶惊鸿看些架势，便已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嗯。”那人点了点头，“若吾没看错，汝修的，是无情道？” 叶惊鸿一脸戒备地看着眼前之人，没有回应。 “不必如此紧张。以你二人的修为，吾若想杀了你们，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那人开口说出的话虽不好听，却也是事实。 “不知凤凰大人唤我们前来所为何事？”方云鹤主动问。 那人皱了皱眉，“听着别扭，吾准许你们，唤吾前辈即可。” “多谢，不知前辈召我们前来，是因为封印的事？”方云鹤从善如流地改了口。 “当年吾不想再涅槃，便找上一位故人。与他约定，用涅槃之力帮他封印一样东西，而吾则要帮他守着这处封印。” “这听上去对前辈并不公平？”方云鹤有些意外。他知道凤凰没有说谎的必要，但那听上去怎么都不像是一个‘公平的交易’。 “吾既是天地间唯一的凤凰。这涅槃重生便是天道法则下无法逃脱的定律。那种力量即便是吾也没有办法抗衡。但是吾已经不想再涅槃了。” “吾必须记着一个人…一但涅槃，那些记忆，都将不复存在。”凤凰的眼眸间带着伤痛与怀恋。 方云鹤与叶惊鸿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读到了意外。 “吾的那位故人，便是修的无情道…”凤凰见他们不说话，又自顾自地开口，“吾召你前来，便是因为在你身上察觉到了相似的气息。是你破坏了封印？” “…嗯。”叶惊鸿点了点头。“当时情况紧急，我们必须要封印住那个魔气产生的入口。情急之下，便想到利用封印的力量…”
第56章 较量 “你很聪明。”凤凰看向叶惊鸿。“那些人聚集魔气是想要用魔念控制吾。当真可笑。” “控制？前辈的意思是…” “他们想要用魔气侵染吾的意志，却不知那封印中只有涅槃之力和吾的一抹残魂。实际上，你们若再晚一步，让残魂彻底被魔气污染，那么涅槃之力和残魂魔念就会彻底失控。到时候整个北境都将会变成一片火海。”凤凰突然笑了，“这点倒是被他算了个准。” 而叶惊鸿二人听到这里，都不免有些心惊。若真如眼前之人所说的，他们当时若是行错一步，没有及时阻止厉羽的计划，那么北境将要面临的便会是灭顶之灾。 “前辈可是早就知道有人想要破坏封印？”方云鹤问。 “吾并不知晓。”凤凰漫不经心地转过身。 一旁不知何时多了张镶嵌着无数宝石的软榻，而凤凰的身影下一瞬便已落在了软榻上，一派慵懒地斜靠在上面。 “你们应当听过关于吾的不少传闻。” “想当初，吾在上界是先天神邸，即便后来到了这人间也是妖皇。区区几个凡人的生死，吾又怎会在意。”凤凰说罢，冲着叶惊鸿抬了抬手指，“吾愿意跟汝讲这些，也不过是为着故人的一点情分罢了。” 叶惊鸿听他这么说，不禁心下一沉。他显然从未想过，传闻中的‘凤凰‘竟是这般漠然众生的性子。毕竟他唯一认识的上界神邸只有‘天禄‘，而那家伙在他面前表现得可是比叶惊鸿自己还要‘多愁善感‘。 凤凰的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仿佛一眼就洞察了叶惊鸿心中所想。就见他轻轻挥动着手指，周围的空间似乎都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波动起来。 “汝等可知，这人间界的平衡，脆弱如薄冰。”凤凰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所以无论是哪种存在，想要在这世间存在就必须找到一个平衡点。不然，失衡的后果便是被天道抹除。凤凰涅槃并非不死，而是天道对我的钳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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