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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脑迟迟地反应过来眼睛注视的画面,克里琴斯下意识放缓了这个过程,保护性一般推迟了他的意识。 银发……? 银眸……? 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是银发银眸。 但那个人早已逝去。 他的眼珠转了转,艰涩地再一次将目光定格在沈白的脸上,死死盯着那双眼睛,企图从里面看出点什么。 沈白沉默了一会,盯着塑在原地的军装男人,疑惑地歪了歪头。 克里斯琴不动了,某种迟来的荒谬与悬在心中的狂喜纠缠在一起,他眼前有些发黑。 书记官匆忙地跟着克里斯琴身后,上气不接下气地抱怨:“您跑得太快了,体谅一下文职……找到了吗?” 他身后还跟着擦着冷汗、谄媚笑着的街区负责人,也连忙探头向沈白的小破屋中看去。 书记官抬腿跨过倒在地上血泊中的人,没有为此分出一丝视线,只是直直看向一边默默站立的孩子。 假装这个街区没有被十五艘飞舰包围,他宽慰地露出笑容,准备安抚着那个孩子。 克里斯琴注视着的孩子,不会有错,就是被检测到的那位小天才。 帝国绝不会亏待一个媲美星座的天才,他将享受到整个星系的资源倾斜,书记官甚至愿意为了这个孩子做出不触犯原则的所有让步。 书记官思考着说辞,温柔地看向沈白。 只一眼,他也不动了。 书记官站在原地,恍惚地看着隐藏在黑暗中的银发孩子,脑中闪过了很多事。 书记官想了很多,最后大脑确是一片空白,什么阴谋、诡异的地方都被他抛在脑袋,只留下还响着空洞的某些滴血的伤口。 独属于皇帝身边亲卫们的整齐的、长达几十年未曾痊愈的伤口,如今再一次在他们面前裂开,填充了盐,又抹了药。 但不知晓药是否为毒药。 片刻之后,书记官动了动唇,声音几乎是嘶哑的:“克里斯琴,你告诉我,我在做梦吗?”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沈白发出长长的、疑惑的声音。 书记官闭了闭眼,扭头往屋外走去,站在沈白看不见的地方拨通了皇帝的直讯。 “陛下。”书记官的声音很低。 他听见那边传来很平静的声音:“说。” 书记官垂下眼,不知道那边的银发男人是什么表情。 他只是放空大脑,任由自己干涩地重复:“陛下……那个孩子找到了。” 皇帝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出声:“赛默菲尔墨的孩子?” 书记官的声音哑了:“是的,陛下。”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在皇帝即将要挂通讯的时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陛下……” 皇帝依然很平静地问:“什么事?” 书记官说的比之前在议事厅还要艰难:“陛下,那个孩子是银发银眸。” 他张了张口,惊讶于自己居然还能在心脏绞痛眼前发黑的情况下发出声音,“陛下,我不确定是不是。您……来一趟吗?” 书记官不敢回头。 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是银发银眸。 他害怕倘若皇帝抵达之后——他从未想过陛下会不来—— 害怕陛下一句话否决了他的“猜测”,探清里头那个孩子是“一个阴谋”,或者其他针对皇室专门创造的“武器”,他当真会悲痛到卧床不起。 更不要提原本就属于……那位的、旧部、克里斯琴了,他估计会发疯的。 当然……不论是与不是,最应当疯的,是陛下才对。 毕竟那位曾经唯一的银发银眸,是陛下逝去的唯一血亲。 书记官静静听着耳后陷入死寂的通讯芯片,在长达五分钟的静谧之后发出一声清脆的切线声。 仿佛皇帝自从帝国成立后为了星系而跳动整整六十年的心脏,在这一刻终于为自己而跳动了一秒。 尽管只有仅仅一秒。 而他身后,沈白默默收回了扩散到贫民区边缘的精神力,乖乖坐到了唯二之一的椅子上。 外面好多飞船,好多人,好多厉害的精神力。 沈白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还没缓过神来的军装男人,将枕头抱在怀里,等待着他们从不知道哪里的空间中回神。 他低下头,又拿起馒头啃了一口,就着一口蜂蜜水咽了下去。 即便是干馒头和进了酸雨的蜂蜜水,他也愿意吃进肚子里。 沈白平静而空茫地注视着克里斯琴,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 就像他假装自己没有听见书记官打的那通通讯,“找到……”。 找到谁?他吗? 倘若是想要杀了他、抓住他,那也省的他再找他们,直接杀死就好。 但倘若是与之相反? 沈白还是特别没出息地升起一点欺盼地想,他会是谁的谁吗? ……很重要的那种吗?真的吗? 只是很小一只的沈白想了想自己的分体在其他三个世界中得到过的爱,很轻地闭了闭眼。
第111章 群星闪耀之时(三) 冰冷到恢弘的飞舰突兀闪现在赛默菲尔墨的官方停机场。 它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甚至没有任何声势浩大的预警与彰显自己地位的排场,只是如同悄无声息的幽灵一般从阴影中折射出来。 即便在以体积著称的宇宙中,它也庞大到令人敬畏, 远处的星子都如同一粒尘埃, 闪烁着银色弧光的薄膜隐约组成一个模糊的浮雕, 组成了独属于皇帝的图腾。 陛下亲至。 银发男人站在舱门处,似乎刚刚从训练场下来, 连正装都懒得换, 单薄的绸缎衬衣闪烁着流光, 黑裤塞在军靴中, 剑尖指着地面。 他的表情很平静,几近瑰丽的银瞳中闪烁着某种流光,恍惚之间坠入幻梦——但谁也不敢注视他的眼睛。 皇帝现身的同一时间,穿着黑袍的十二个人迅速从舱门下来, 其中一位接过皇帝看也不看向后递出的寒剑。 只提前了五秒钟接受落地信号的最高负责人这时候才匆匆忙忙地从量子隧道穿梭过来,瞥到黑袍人托着剑隐约露出来的黑色军装袖口, 眼前霎时一黑。 黑色军装!!陛下处理那些坑脏事务的秘密亲卫…… 他张口刚想说些什么,便被帝王冷漠地瞥了一眼。 霎时间, 他喉咙发紧,双膝一软狼狈地磕在地上,拼命回想自己曾经逃过的税款。 “关于你的问题, 我们一会需要好好谈谈。”皇帝只看了他一眼, 便轻描淡写地抛下一个炸弹,被一众亲卫簇拥着走出停机场。 徒留下负责人僵硬地跪在原地, 目光干涩到生锈。 陛下不是向来……对赛默菲尔墨不管不顾的吗? 他茫然地转过头,注视着黑袍人的背景。 但陛下一直走在最前面,他根本看不到。 皇帝连赛默菲尔墨负责人的脸都懒得记, 径直朝着南方走去,瞬息之间出现在繁华的市民街道左侧。 “克里琴斯阁下的飞舰停在了六号停机场,他与恩斯先生所在的地区没有设置量子穿梭隧道,陛下。” 黑袍人低声快速说道,“我们需要穿过欧仁大道,绕路……” “太麻烦了。”皇帝淡淡地说,“用精神力。” 下一秒,银发皇帝消失在原地,徒留逸散的冰冷精神力缓缓消散在空气当中。 黑袍人怔了一下,嗫嚅了两下唇,似乎想说什么。 如此急迫吗? 他们齐齐沉默了一会,也默契地消失了。 居民楼中偷偷在门缝中窥探银发男人的小男孩手中的鸡腿缓缓掉落在地,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消失了?他恍惚地转过身咬了一口空气鸡腿。 . 沈白抱着小枕头昏昏欲睡。 克里琴斯——那位水蓝色头发的“珐琅星执政官”——亲自告诉他的名字——已经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了。 沈白迷迷糊糊地倒在小床上,迷迷糊糊地蹭了蹭克里琴斯给他盖上的柔软小被子,翻了个身蜷缩起身子,试图睡着。 实在不是他打不起警惕,而是这位执政官的哄睡的手段太好了。 银发幼崽闭着眼睛,强打起精神不肯睡着的样子让克里琴斯目不转睛地看了好久。 随后,他将幼崽翻了个身,像拎起一只小蘑菇一般,从这一头拎到那一头。 沈白默默睁开眼睛。 他困得要命,勉勉强强睁开眼睛,朦胧的视线中透露出一个银色身影。 那人身后乌压压一片黑云,衬得一抹流光如同月色,泛着寒冷的微光。 幼崽眨了眨眼睛,陷入沉睡的大脑提不起一点精神,仅仅溜了一眼便不愿再看,紧紧闭上眼睛陷入安详地半昏迷。 “……” 皇帝沉默地站在狭小的房子中,垂目注视蜷缩成一个小团的沈白。 克里琴斯早已站在一旁,默然无声,书记官缓缓拭去手上未知的血迹。 他们的心脏都在发出狂烈的跳动,神经控制不住地痉挛,宛如雷雨中不停飞舞的草蔓。 克里琴斯原本没有抱希望的。 他做好了准备:倘若沈白并非陛下或者那位的……亲人,那么他拼上一切也会在陛下的处刑中保全他的性命。 并且不让沈白知晓他曾受到过威胁。 随后,为他找一个富裕的、可亲的人家。 克里琴斯不为陛下工作时,可以去偷偷看一看他。 克里琴斯轻轻侧过头,目光中流转着微弱的期翼:“陛下,他接受了您的精神力。” 幼崽被陛下的精神力安抚了……沈白被哄睡了。 明明之前他放出再温暖再柔和的精神力,幼崽都不肯闭上眼睛。 只有血亲之间的精神力才能融合的如此彻底,才能让人无意识放下所有戒备。 他是您的孩子吗? 还是说,他是那位的孩子? 克里琴斯站在原地,紧张地盯着陛下。 珐琅座的最高执政官手心全是汗水。 他不知晓皇帝会做出什么决定:哪怕面前这个孩子的确和陛下有血缘关系。 谁也不知道如今的陛下到底会如何处置自己的亲人…… 如同三十年前,陛下毫不留情地下令处死赛默菲尔墨最后的老牌贵族,那个名为普斯汀斯的家族一百零七个遗民一般。 之后,再无旁人知晓陛下的名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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