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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团萤火虫般闪烁的圆光包裹着一只有很小翅膀的团子,团子焦急地围着那面镜子蹦来蹦去,却再也找不见方才进入镜中的路。 “出、出不去了。” 团子笨拙地一个字一个字咬着说,眼泪绕着金光乱转,“怎么办呀?” “有人来接沈白吗?” “……我叫沈白吗?” 团子呆坐在黑夜当中,团簇的萤火紧紧照亮了他身边一小片儿地方,其余的一切都是死寂的、恐怖的、透不见一点光亮的墨黑。 “有人来接沈白吗?”团子又复重复了一遍,困惑地抱起一只萤火,歪着头问它,“宝宝,你也在等父亲吗?” “沈白在很乖很乖的等父亲。” “父亲如果来接沈白的话,沈白就有家了。” 小团子蹲在只发着微弱光芒的一小片地面上,很小声很小声地对光们说。
第41章 还土王愿(九) 黎神将醒过来的沈白抱起来时, 神情几乎是冷酷的。黎神的唇抿着,微陷的眼眶中,湖绿色的眸子深如夜色。 他的眉弓本就压的极低, 此时皱紧了, 几乎要显出一种骤发骤起的锋利威胁来, 挑起的眼角使得他像一只躬身进攻的野兽。 沈白抱着云为他织就的小绒羊,目光空洞而茫然, 紧紧贴着黎神, 似乎褐肤巫祝便是他唯一依靠。 “父亲?”沈白小声叫到, 胆怯地垂着眼, 睫毛一颤一颤,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挡住与银发同色的眼瞳,手指虚虚地触着黎神上身繁复温暖的图腾。 ……他下意识想靠着,情感上却胆怯地一动不动, 生怕男人将他再扔掉。 ——男人在生气,沈白有些惶恐地感觉到。 他直白地记得, 姨姨不养他的原因便是空洞到冰冷的眼睛——这两个词是姨姨对他说的。但好在他很快就有父亲了……会有的,就算这个父亲不接受他, 他也会有下一个父亲的! 沈白是乖孩子,沈白不想当没人要的孩子。 沈白默默握着拳想,努力不让泪珠从眼中掉出来。 褐肤巫祝没有应答。 若是昨日, 幼崽若能说出这句父亲, 他能一人打上高天,提着北帝的头送与幼崽为礼。 但此刻, 他却一言不发地抱着幼崽,如同抱着一小块黄金,但绝对比抱着黄金更加小心。 “幼崽……” 半晌, 沈白听见从头顶传来一声夹杂着诡异情绪的叹息。 他呼吸一窒,不知所措地等待着,迎接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沈白感觉自己都僵住了。连带着被抱着的自己,都仿佛一个异物般待在男人怀中。 他们似乎应当不该这么假装熟悉的抱着与被抱着,他与男人没有任何关系,他是一个累赘。 他想要马上从男人怀中钻出来,但又连咬着牙动动身子的勇气都没有生出来。 沈白咬着唇,低着脑袋,眼泪终于从眼眶中掉出来,落到男人胸膛上。于是沈白连哭都顾不得了,一边抹眼泪一边擦落在那里的水珠。 “……幼崽,看着我,听着我。” 一只手攥住沈白抹着眼泪的手,把它拘在怀中,抹去他的眼泪。 沈白茫然地抬起头看着黎神,胆怯几乎要化成金光溢出来。 事实上,在沈白身后,他的祝力早已化作另在场巫祝通通手足无措的悲伤共溢,让整个神庭都沉浸于强迫性质的巫祝情感共溢当中。 “……幼崽。”凶魂毫不抵抗地迎接了来自幼崽的苦痛。 那些深埋于记忆中的阵痛如同侵略身体的长矛,带着旋转的铁与刺刺破他的躯体。终日沉浸于亡者与生人边界的巫祝长长叹了一口气,放开祝力,任由幼崽肆无忌惮地折磨自己的神经。 “幼崽。” 他又唤了一次,“我们的过去如此不堪,可你的也是么?” 明明他们来的并不算太晚,他才五岁,他们有漫长时间另幼崽意识到自己是拥有爱最多的孩子。 可—— 可幼崽,你为何早已经历了足以击倒一位英雄的苦难? 凶魂无声叹息着,上前托住幼崽的后颈,使得他不由得看过来。 掌管生与死的巫祝低声换道:“幼崽……到我这里来儿,从梦境中醒来,先回到生人的世界当中吧。你的血脉在神庭当中、神树之下,且不在、也永远不会在除此之外的任何一地。” “……你会从那里醒来的。”凶魂如此平静地笃定道,“待你再次睁开眼睛,你会不能再清醒地意识到,整个世界是如此爱你。”
第42章 还土王愿(十) 是晴空, 日光披着金纱,本应被呵护着抱在怀里的巫祝幼崽却不见了踪影,诸位巫祝皆或坐或靠, 旋围着一只…… 于神庭前方种植着萎靡繁复花草的草地之上一只小的实在不能再小的、仿佛刚刚出生的绒兔。 那只全身泛着一圈太阳光的小绒兔幼崽嚼着一条霍尔牛肉干, 眨巴着一双银白色豆豆眼。 他本应是一团毛茸茸, 白与银联衔着,见不着眼睛。但瞳孔周围却环绕着一圈漂亮纯黑, 让一只本应成为绒球的绒兔变得了一只有眼睛的纯种小兔。 黎神盘坐于绒兔身旁, 微微朝着绒兔侧目, 唇角却久违地翘着。 “幼崽……”他竟然朝着那只小绒兔略显无奈地唤道, “你真的能吃得下两斤牛肉——但你只是一只小兔,你的牛肉干都去哪里啦?” 小绒兔——沈白,闻言停下咀嚼,眨巴着眼睛瞥了瞥黎神, 扭动着小屁股背对他,继续啃啃啃嘴中好吃的牛肉干。 黎神不由自主地提起唇角, 支起手臂顺势侧躺,伸出手提携着小绒兔, 拨弄了两下绒兔的毛球尾巴。 周围的神祝低笑起来,纷纷注视着小小一团绒兔。他们的眼神炙热而真诚,带着浅淡的宠溺, 仿佛在看终于能够自主进食的小孩。 他们似乎都停下了活计, 只围着他们的幼崽打转。黎神不再一日复一日地浸于梦境当中探寻将来,靠着烈火寒冰灼身的苦痛催动自己空洞的丹田。 刀耕也不再似是雕塑般伫立于焦黑土地当中, 凤胥不再沉默地落于枝蔓之上,羽翼无言垂落,一坐便是一日。 云师垂着手, 垂着眼将挚友掉落的灵角打磨,薄薄晶莹自表皮洒落,却并不飘舞,而是汇聚于神祝手腕的一侧,凝结为一串儿小绳。 之后,这串小绳还会加入月光与阳光,交于云再次编织,最终停留于幼崽的脖颈之上。 他的身边坠落着寒冰与雪花,刀锋般的眉眼却温和的要命。他撵着最后的收尾线头,终于也抬起眼,将一切专注落于沈白身上。一只小的实在不能再小的、仿佛刚刚出生的绒兔。 这一眼,仿佛最后一根“稻草”,最终压倒了嚼着肉干越发心虚的沈白小绒兔,嚼嚼嚼的动作不由自主慢了下来。 他动了动毛绒脑袋,瞧瞧那边托着下巴笑意吟吟看他的凤胥,又悄悄另一边眼神冷漠但一眨不眨盯着他的凶魂。 小团子沉默了一会。嚼巴着咽下牛肉,怯怯地往后缩了缩,尾球一摇一摆。 虽然父亲们都很好,但呜呜呜…… 沈白哭唧唧地想,但是他们太粘人啦! 他总有种要被他们端上餐盘生吞的预感。 他努力往后退着,四只短脚努力捣腾,却最终也退不动了。 沈白愣了一会,下意识用尾球探了探,却发现尾球似乎被挤成了一张饼。 他惊恐地回过头,便看见刚刚阻止他吃牛肉的罪魁祸首似笑非笑地盯着他,褐铜色的骨指间夹着自己撞到他赤裸胸膛上的尾球。 沈白:“……” 沈白心虚地啾啾两声。 他着实能够理直气壮地背对着一位神祝,但倘若许多神祝团团围着他,他还是会害臊到跳入水中,寻找瑾鱼,藏在它身后了。 黎神微笑着摇了摇头,“幼崽,想不到你的返祖期如此可爱……” 凶魂半跪于沈白身侧,低声嗯了,黑到渗血的眼瞳冰冷璀璨。 沈白茫然地抖了抖耳朵,被投食一根促进消化的不明紫草。于是他连忙叼住,又开始嚼嚼嚼。 他真的好饿;这时候饿,吃饱后没多久也饿,睡着也饿,胃部烧灼着疼痛,灵魂饥渴着嘶吼粮食,迫使他不得不一日大多时候都在吃吃吃。 沈白小兔自醒过来后,便维持着一只小兔的模样。 他先是见着了大大的房子,房子四周风幡飞舞,风铃叮叮咚咚,空旷、安静,安全。 他下意识得到这些信息,才低下头慢慢舔舐着自己的小绒毛。沈白歪着圆脑袋,努力回想自己的记忆,想要得到点有用的东西,最终想起零零碎碎、美好的事情。 他有了父亲。他很幸福。他于什么地方得到的、一点细微的温暖。那些记忆隔着一层温柔的绒膜,沈白试探着将意识贴在上面,悄悄蹭了蹭。 软软的。 他拥有那些记忆,只是记不清楚,沈白还是沈白。 认识到这一点,沈白全然放下心了,丝毫不在意自己如今成为了一只毫无攻击力的小兔子,低着头努力啃啃啃自己的毛毛。 好饿。 沈白一边嚼自己的毛,一边有点委屈地想,父亲怎么还不来看看他。 于是当黎神进来时,便见着一只饿到啃自己毛毛的幼崽小绒兔。他震惊到失手打碎了铜盆,下意识将自己的胳膊低了过去。 “好幼崽。”黎神焦急地哄着,“你怎么返祖过了头?这是你的祝力映像吗?……不,我们如今不说这个。” 眼瞧着幼崽还想要继续啃自己的毛,他啧了声,强行撬开小兔的嘴巴,将手臂塞入小兔口中。 小兔:? 小兔茫然地啃了啃他只能咬住一点点的手臂,恨不得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他咬着手臂,努力透过遮挡视线的褐色“墙壁”,两只脚脚扒住那条胳膊,半趴于上面,观察肯给他吃的好人。 ……哇,他有毛绒绒的头发;他好高大!好人!等一下,好人刚才叫他“幼崽”? 沈白的小脑瓜转着,从记忆中拎出一个画面:女子抱着一个孩子,温柔地叫那孩子“崽崽”,而他小心拉着女子的衣角。 ……沈白眨巴了眼睛,心中决然涌入颠覆心海的喜悦。 这是父亲吗? 沈白想。他能够毫不犹豫地啃自己毛,却不舍得啃父亲的肉肉。 沈白的心脏扑通扑通跳着。他有点害怕,又带着期待地站直身子,看着神色急切担忧的高大褐肤男人,朝着他啾啾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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