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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的眼睛轻轻滑动,瞥向人群中某个显眼的角落。 作势散去的人群宛如听见军团指令一般停住了。 大部分人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停下来。他们相互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但脚下却仿佛生了根般不想动。 他们不由自主站在原地,屏息等待着沈白的下一句话。 “……给他一把武器。”沈白平静地说。 沈白没有指明“他”是谁,但大家都知道是谁。 人群骚动起来,低低的交谈声再次起起伏伏,尾调都是掩盖不住的惊讶。 隐蔽在人群中的威姿埃特悄然抬起眼,终于肯看向沈白。 他紧紧盯着沈白,仿佛能从小孩脆弱的身躯里目睹如海洋般浩瀚的东西。 沈白没有理会。 开什么玩笑,陷害他就罢了,让那个无辜的小孩参加不了选拔? 沈白沉默地等了一会,有点轻微不耐烦。 他压低声音,再一次重复:“我说,给他一把武器;刀,长六尺,宽一尺半,重量在5kg上下,刀镡方形或椭圆。” 沈白的声音太过不容置疑。 他皱着眉头,早已忘记自己轻薄的伪装,压低的眉眼中弥漫着浅淡的烦躁。 稍倾片刻,人群中有人动了一下,一柄与沈白口中相差不大的宽刃被打出,刺破空气,钉在那个男孩身前。 “筝”的一声,清脆嗡鸣在空气中响动。 这柄刀出现后,还围着沈白的人群仿佛被激活了什么按钮,迅速消失了。 仿佛身后会发生什么事情般避之不及。 ——他们当中的一些人,在此刻终于意识到,这是一场沈白与不知名团体的对峙。 威姿埃特沉默了一会,也转身走向中央选拔场。 他早在中途就意识到不对劲,但沈白没有反抗。 他最后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黑发小孩,眼中也控制不住地泛起惋惜。 或许,也许。 威姿埃特一边握紧自己的佩剑,默默地想,或许有一个时空,他们会在军团中相互扶持才对。 这么聪明而富有领袖感染力的孩子,不应该折损在他人生还没有开始的地方。 但那孩子自己选择了懦弱的不对抗。 不论他如何看待沈白,但此刻,威姿埃特对此真实地感到无比、无比的惋惜。 不到二十分钟,北区偌大空地上,只剩沈白与身前订着一把刀的男孩。 “谢,谢谢?” 男孩困惑地挠了挠头。 他搞不懂为什么最开始最大可能偷他武器的人,最后却主动开口为他寻找了一把武器。 也搞不懂为什么有人会执行那个黑发孩子的命令,当真给他一把武器。 沈白没有理会男孩。 他蔫哒哒地披着毛茸茸的小毯子,缩回北区的墙角中,落下的黑发遮住了小半张脸,偏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吸了吸鼻子,在挨着净水机的角落中接了一杯水。 再转过身去,那个被偷了武器的孩子也走了。 沈白眨巴眨巴眼,扫了一圈安安静静的北区。 空无一人的北区寂寥的要命,只有手中的热水有一点温度。 他随意找了个角落缩起来,满意地捧着小杯子,幸福极了。 没有那个男人,也没有吵闹的幻境,更不用挨打。 太好啦。 沈白雀跃地低下头,用脸蛋蹭了蹭热气腾腾的水杯。 闲散的少年无比平静地想到了那位军团长。 无论本体要找的东西在不在北境,虫族的势力都是他必须争取的东西。 按照他截取的情报来看,武力攻破坑会得到北境的土地,但绝对得不到北境的人。所以……只剩下、情感方面的攻破了吗? 沈白沉默了一会,无声地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他已打定主意维持这种状态,直到他能够在军团中取得一个不会被动摇的地位——他不在乎那个地位是什么,但必须有。 翻跃而起的冷静被压下,那个看似没有记忆的灵魂再次回归,沈白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最后一丝平静也消失了。 现在他只是一个有些渴望感情的、尽管会触底反弹但的确不擅长反抗的孩子。 濒临混战开场只剩五分钟,远处场地中沸沸扬扬。 只有沈白孤零零蜷缩在一边,艳羡又失落地注视着那群参与选拔的孩子。 ——总之,不管沈白如何庆幸自己不用参加混战,修看在眼中的便是这么一副小可怜由于不明原因不能上场的委屈模样。 军团长站在灯光昏暗的房间内,黑瞳缓慢地一收一缩,宛如蛇瞳般冷冰冰盯着自己的猎物。 稍停了会,在选拔场地上空看完了全程的军团长转过身,军靴踏上地毯,再次拧开房门把手。 黑暗浮现,又落下。 刀剑泛出的冷冽银光在黑暗的角落中一闪而过,眨眼之间,高大男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身前。 “你知晓幕后主使是谁吗。”低沉厚重的声音从沈白头顶传来。 刚刚休息了一会的沈白:“……” 他喉咙一哽,悲愤之情犹然升起。 这个男人过来干什么?嘲讽他? 还是想找事将他扔到混战里去挨打!? 最不可能是来帮他的吧。 沈白梗着脖子抬起头,悄咪咪瞅了眼男人冰冷的眼睛。 男人很擅长将明明是问句的话生生变成陈述句,每一次落下的尾音都是不容置喙的坚硬。 只一眼,他便迅速低下头,确定了男人肯定不是来帮助自己的。 有哪个好人安慰人时,表情都是“你真没用”!? 更何况,哪有事情解决了才过来的? 啊,饭煮熟了,菜炒好了,你起床了!? 沈白抿了抿唇,决定当做没听见问话。 修沉默地等待了一会,耐心地重复了一次:“谁。” 修右手轻轻搭在佩剑上,微微侧头,拖过黑发的缝隙无声而嘲讽地注视着沈白。 刀剑收鞘的声音悠长嗡鸣,宛如神乐。 修将拔出一小半的剑归鞘,抱臂注视着沈白。 沈白抱着水杯,垂着眼睛不肯说话。 无声的拒绝。 修微微眯了眯眼睛。 他站在黑暗中,微低着头,气势缓慢向战场一方转变。 至少沈白第一次感到了货真价实的压迫感。 但这又怎么样? 沈白又缩了缩,打定注意气死这个男人,就是不开口。 他哆哆嗦嗦地喝了一口水,没有对准,自己被自己呛了一下,小声咳嗽。 小孩不由得颤抖起来,唇被咬住,热水洒出一点,落到他尚且脆弱的皮肤的。 修平静地看了眼小孩被烫红的手,一点安慰人的意思都没有。 他现在心中只有禁不住弥漫的怒火,只要沈白不开口,这团火焰能够烧到冰原之上。 灼热的冰层之下,那团火焰随着沉默的时间层层爆裂,将周围的水烧的滚烫。 片刻后,修简直要被一声不吭的沈白气笑了。 “你知道。”军团长两边的唇角向他提起,似笑非笑地下了结论。 紧接着语气骤转直下,带着讽刺与苛刻:“心软了?” 倘若第三个人在现场,必然听不懂他们俩人在打什么哑谜。 但沈白清楚修问的是什么,修也清楚沈白不回答的意思是什么。 你瞧,明明是问句,这人却能说出肯定句的语气,让人怒火丛生。 沈白:“……” 他极快地抬起头看了一眼男人,捧着小杯子,小心地吹了吹热气。 他打定注意,今天一句话都不说! 无论如何,混战已经开始了,他错过了选拔,必然不会再和军团产生一点联系,最后一次对抗这个男人的机会,沈白一定会把握住。 虽然这种无声的抗议看起来十分无能,但沈白所做出的“抵抗”大多如此。 随后,一口都没来记得喝上的热水便被一只带着黑手套的手拿走了。 那只手不强硬却轻松地夺走了他的水杯放到地上,随后熟练掐住他的脸蛋。 沈白:“……” 沈白盯着那张距离自己不到半个手掌距离的脸,终于忍不住,气急败坏:“你自己已经认定我知道是谁陷害我了,你还用问我?” 修冷冷地注视着沈白,丝毫没有人为自己哪里说错了:“所以,你承认你心软了。” 因为心软,所以不想追究陷害自己的人,因为害怕,不想把事情闹大。 ——宁肯放弃进入军团的机会。 沈白快要被气死了。 “你到底听不听人说话。”小孩沮丧地垂着眼,声音却死活降不下来。 他咬着牙说:“好,我就是心软就是怯弱,可以了吗?” “你可以放开我了吗?” 修沉默了一会。 众所周知,和家长、大人吵架时,“可以了吗”这个用词,往往能使小架升级为大架,大架升级为打架。 刚刚“诞生”不到五个月的沈白当然不明白。 但他马上就明白了。 修松开了他。 沈白眼睛一亮,马上抬起头来,刚想趁机说些什么,就被男人打断。 “那么,你来我们这里。” 沈白还未扬起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一动一停地看向修,轻轻地、轻轻地小声道:“啊?” 脑子疯狂转动,一字一句将这个话拆开来,分析打磨。 沈白茫然的、堪称小心翼翼的问:“什么意思?” “来极北之地。”修简单重复。 沈白呆滞地歪了歪头,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错。 脑子已经宕机了,只有意识产生最薄弱浅显的困惑:“为什么?” 他明明、明明…… 他明明想要逃离军团的,他马上就要成功了! “有一位军团长愿意为你建一座铺满暖风的宫殿。”修平静地陈述,“所以,你现在可以前往极寒之地。” “这前后有什么联系?!”沈白终于崩溃地跳起来,“我为什么一定要去?” 沈白看起来快要哭了,眼中泛起水光。 男人皱起眉头,有些困惑。 怕他成这样? 连军团都不想去了? 修:“你是黑发黑眼,这足够了吗。” 沈白气急了:“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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