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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飞的眼神不是征服欲、不是色欲,进入他身体的部分也只是爱意的延展,爱化为实体粘稠地流动,从床上流到水泥地面,再流经整个岩榜老街,流入北京一个个在旅行指南上看得眼熟的地点。卢斐意识空白,主动抛弃自己所有琐碎的情绪,自愿被暖热的爱填充成一个傻瓜。 那时有多开心,现在他就有多痛苦、自厌。恶心、想吐,但不能真的在冯轲面前吐出来,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一上一下的去承接冯轲蛮不讲理的侵犯,你情我愿的侵犯。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少年时期的他在床底探出头,不解地看着现在的自己。 即便卢斐竭尽全力,冯轲也无法满意,结束后他兴致缺缺地让卢斐从自己身上下来,眼神舔过卢斐身体,卢斐浑身赤裸、双手被缚地靠在床头,疲惫地喘息。有一瞬间觉得冯轲像个顽童,正在思索如何拆解一件旧玩具,这是被玩腻的旧玩具最后能提供的乐趣。 好在冯轲的电话及时响了,他裹上浴袍,到露台听电话,隔了一会儿后神色严肃地回来,对卢斐说:“我有点急事,要先回香港。” 卢斐点点头,畏畏缩缩地问他:“我第一次来东京,想玩几天再回香港。” 冯轲正在穿衣,一开始没回答,解开卢斐手上的皮带系回自己腰上时,看见卢斐手腕被皮带磨破一层油皮,抚了抚他的手背,往伤口吹气,问卢斐:“疼吗?” 卢斐愣愣地说:“习惯了,不疼。” 冯轲盯着伤口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把卢斐抱入怀中:“对不起,我不想这样的。” 卢斐惨淡一笑:“没关系的。” “我控制不住自己……”冯轲的尾音带些哽咽,在卢斐的耳垂上吻了一下:“你喜欢东京就留下来玩几天吧,我的信用卡在床头,没限额,等下我让秘书给你几个经理的电话,你想买东西找他们招待。” 卢斐点头,冯轲刚一出门,卢斐便马上跑到浴室呕吐,把庆功宴上吃的东西都吐光了,也还是犯恶心,扶着台盆晕头转向,模模糊糊看见手腕掉了层皮的伤口,下狠手掐上去,撕扯着伤口周围的皮肉,殷红的血线落下,台面一片狼藉。 意识混沌之间,有个声音在提醒卢斐,不可以放任自己这样伤害自己,下周他还有个试镜,不能影响试镜时的状态。除了工作和妈妈之外,他什么都没有了。 卢斐强迫自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抽了几张纸把台面整理干净,草草洗了个澡后穿衣服出门,打算去附近的药妆店买点包扎伤口用的东西。酒店有简单的医疗服务,但说不定会被冯轲知道,卢斐不敢叫。 走之前他弯腰捡起被冯轲扔到地上,又不小心踢到床底的那座奖杯,抽了张纸小心翼翼地擦掉上面的灰尘,摸了摸奖杯上刻的“卢斐”二字,心情总算平稳一些。 深夜街道上没什么人,卢斐踏着潮湿的地面,漫无目的地乱走,期待撞见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妆店。结果药妆店还没找到,大雨先落下,一瞬间就把他浇了个湿透。 卢斐仓促走进便利店躲雨,买了瓶啤酒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边喝边发呆。 他意识放空,没注意窗外有什么人经过、又有什么人进来,直到一身酒气的男人走到他身后,喊他的名字。 “卢斐。”冯轸颤抖又虚弱地说。
第47章 你欠我的 听见冯轸的声音,卢斐头皮发麻,僵硬地转身,被冯轸的落魄相震撼到。自从他们在冯家主宅重逢后,冯轸一直都是一丝不苟的精英派头,现在却浑身被雨淋得湿透,东京初冬的天气里,只穿了一件连帽卫衣,唇色发白,几绺湿发凌乱地垂在额前。 “好巧。”卢斐故作平淡地说。 冯轸没说话,不客气地拿过卢斐面前的啤酒瓶,仰头一口气喝完剩下的半瓶酒。大雨冲刷过他们面前的落地窗,窗外街道模糊不清,路灯和霓虹灯牌发出的光融入雨中,玻璃上有层薄薄的雾气。 “别喝了。”见冯轸转身要去买第二瓶酒,闻到他身上浓重酒味的卢斐拉住他的衣袖说。 “好,那就不喝了。” 冯轸眼神迷离,跌跌撞撞在卢斐身边坐下,难受地趴在小桌上,闷声说:“大明星晚上就一个人在便利店喝酒?” “我在东京没什么熟人。” 关东煮的热气袅袅上升,室内的温热让卢斐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一些,顶着蓬乱头发的冯轸像只丧家野犬,可怜巴巴地缩在深夜的便利店桌上。 哪怕是真的在垃圾桶里觅食的时候,冯轸都不至于这样狼狈。 不该这样的,这一年冯轸在冯家势头正盛,他和冯轸不见面,可经常出现在同一份小报和杂志上。一年的时间里,香港崛起两位新星,就是他们两个。 “冯轲呢?”冯轸转头,醉眼迷离望着卢斐。 听见冯轲的名字,卢斐眼里闪过不安,被冯轸敏锐地捕捉。 “小斐,和冯轲这样的人在一起,你真的开心吗?” “你知道我这一年拿了多少奖吗?” 冯轸又自嘲地笑了一声,问卢斐:“那我算你的熟人吗?” “应该是敌人了吧?” “小斐……小斐……”冯轸醉醺醺地呢喃着,“我不怪你,我原谅你了。” “我不需要你的原谅。”卢斐冷淡地说。 “小斐,如果有一天我变得比冯轲更厉害,你会回来吗?” “等你做到了再说吧。”卢斐不敢再继续纠缠下去,他跟冯轸之间的气氛正在往危险的方向发酵。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要走,冯轸激动地拉住他的手腕,正好碰到卢斐的伤口时,卢斐“嘶”地吸了一口凉气,冯轸这才发现他手上有伤,低头仔细看他手腕的伤。 “怎么回事?”他看着卢斐的眼神里除了惊诧,还有关切。 是卢斐少年时期,一直追随在他身后的关切眼神,这么多年过去了,已经成了下意识的反应,五年的分离中,关切的程度不减反增。 多久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过自己了?卢斐在冯轸的眼神,看到过去无数个破碎的自己,为了活到这一天每天都添一道新伤的自己。没人关心时,他可以假装所有的伤都不存在,可冯轸这样看着自己,他才清晰的了解那些伤痕的深度。 而且他还想要更多,他被自己的贪婪惊吓到,抽出手逃离越来越闷热的便利店。 谁也想不到,几个小时前领奖台上风光无限的新人影帝,现在正在暴雨夹雪的东京街头没头苍蝇一样地逃跑,滑倒了就再爬起来,脸上和衣服上全是泥水。 他不知道自己在躲避的到底是冯轲还是冯轸,亦或是过去的自己,十六岁时无忧无虑对着电视机屏幕做电影梦的自己。 时不时有夜车飞速经过的马路前,卢斐发现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双腿了,像他控制不了之前的呕吐和自伤。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腿一步步把自己往疾驰而过的汽车面前送,似乎已经看到自己的身体被撞飞到半空,再也醒不过来。理智的那一部分自己彻底占了下风,最后一刻即将来临时,他痛苦地闭上眼。 汽车急刹声和喇叭声响成一片,卢斐落入一个宽大结实又醉醺醺的怀抱里。冯轸挡在汽车和卢斐中间,车头和冯轸之间的距离只有几公分,冯轸的脸和手臂在水泥路面上擦破,伤口糊着血和灰。 “你怎么回事?小斐,听得见我说话吗?” 卢斐双手死死抱住冯轸的手臂,唇齿冻得打颤,不停重复着同一句话。 “救我……我还不想死……阿飞……” 等他的意识恢复清明后,发现自己正躺在酒店的床上,窗帘拉得紧紧的,不透一点光进来,室内唯一的光源就是床头昏黄的壁灯,湿透的衣服换成了宽松的睡衣,身上的被子传递着干燥的暖意。 手腕被包扎过,冯轸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马上注意到卢斐醒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卢斐忽然扑进他的怀里,埋首在他胸口,紧紧抱着他,身体颤抖。 不久之前,他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了。劫后余生没有给他带来庆幸的感觉,有的只是无尽的恐惧感,恐惧害他放纵自己对冯轸的依赖。 “阿飞,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好害怕,我控制不住自己……” 冯轸拍着他的背安抚他,等卢斐情绪平稳一些以后,说:“小斐,你可能生病了。” “生病……”卢斐无意识地重复着。冯轸身上的味道依旧熟悉,穿越七八年的时间来帮他想起过去的自己,还没有被命运一点点磨损的自己。 这么多年来,卢斐第一次觉得孤单了。没有阿飞的这些日子他不觉得孤单,可阿飞活生生站在他面前,和他紧密相贴时,他才觉得自己和流入下水道的夜雨一样孤单。 暴雨一直下,雷鸣声击碎他最后一道防线。这里是东京,陌生的地域带来错觉,似乎他和冯轸在香港的身份、责任和经历不存在了,私密舒适的酒店房间和岩榜老街上阿飞残破的居所是同一个空间。 冯轸把他抱得更紧,垂下的发丝蹭着他的脸,一次久别重逢要用一年时间来消化。被窃取的文件和卢飞比起来,其实一直都不重要,他在意的是原因,可卢斐现在就在他怀中,在他面前裸露所有的情感,那原因也不重要了。 卢斐抬头,吻落在冯轸的唇边,他舌尖尝到一点咸涩,不知道到底是谁的眼泪。冯轸一直在等他,他们第一次这么紧密地接吻,脸上的皮肤相互磨蹭,被眼泪濡湿。卢斐闻到图书馆里陈书的味道,不久之前他害怕的、引诱着他去死的一切渐行渐远。 吻是激烈的,可他平静地像合上睡前看的书。他像拆礼物一样,一粒粒解开冯轸衬衫的扣子。冯轸的呼吸愈发粗重,擦着卢斐脸上的眼泪说:“小斐,你要是累了的话,我们以后再……” 卢斐不想耽误一点时间,把原本坐在床边的冯轸拽倒在床上,趴在冯轸身上,握着冯轸的阴茎,引导它进入它该去的地方。 被卢斐握住时,冯轸的身体过电一样猛地一颤,右手下意识摸到那块伤疤,一边进入了卢斐。卢斐惊叫一声,在冯轸的胸口潮热地吐息,前后耸动着身体,主动求索快感。他要向冯轸讨要很多很多,多到可以不讲道理的覆盖一切回忆,多到清楚地证明冯轸的存在,证明时间什么也改变不了。 “你欠我的,阿飞。”他们卷着床单一起翻滚到地上时,冯轸在他身体里射出来,热流冲刷身体深处,卢斐弓起腰,双腿绞得更紧,在放荡的呻吟之间气喘吁吁地说。 “连本带利都还给你。”冯轸横抱起卢斐,把他抱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是一整个电闪雷鸣的东京,他把卢斐按在落地窗上,扯过窗帘蒙住他的头,掐着他的腰窝,从身后再一次进入了他,动作和窗外的暴雨一样激烈,雷鸣声震破他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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