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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冯轸处理工作到深夜,开着车鬼使神差到了红弦附近,想到这是卢斐过去爱去的酒吧,下车打算进去喝一杯。 冯轸在吧台最靠边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威士忌,等上酒的时候忽然发现面前的台面上摆着一张名片,神探新星丹尼斯,香港钱德勒,经验丰富,嗅觉敏锐。名片上还附了电话和地址,冯轸试着拨出去,却打不通。他拎起那张名片,自称神探的骗子他见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酒保给他上酒时,他想把名片给酒保,让酒保帮忙扔掉,可刚要伸手时,冯轸又犹豫了。 万一呢?万一真的是什么大隐隐于市的神探呢?万一他真的能找到卢斐的下落…… 他盯着丹尼斯的名片看了好一会儿,把小费压在酒杯下,开车去了名片上的地址。大厦破旧不堪,电梯晃晃悠悠地上升,好像随时会停在半空中。 刚出电梯,他就听见走廊里的争执声,每走一步,他心里的疑虑就多一分,但既然已经来了,他还是想试试再走。 冯轸继续往前走,帮丹尼斯付了房租。实话实说,他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丹尼斯身体里的人已经是卢斐了,但丹尼斯身上就是有一些东西,像绒毛一样落在他的身上,随后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觉得身上发痒,好像有些东西正在这个春天破土而出。 他要怎么放手?如果他应该对卢斐放手,为什么命运要把他推到这一步?如果真的有主宰命运的神明存在,为什么她只是把那张名片放在冯轸面前,然后就什么都不做?她在开玩笑吗? 冯轸用钥匙打开丹尼斯家的门,卢斐果然不在,他躺倒在卢斐的床上,闻着卢斐的味道,几个小时不见,他已经开始想卢斐了,好像他们又生离死别了一次一样。 小茉莉走过来,没上床,在门口远远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冯轸觉得它的眼睛今天特别湿润。 他抱着卢斐的枕头,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醒来时,手机里多了快一百个未接来电。他拉开窗帘,照着晨光边揉眼边回重要的电话。 在冯轸睡着期间,发生了两件十分重要的事情。第一件事,冯铎铮再次病危,医生会诊过后,认为没有清醒的可能了。 第二件事,卢斐凌晨时进入了郑莲香的病房,在里面待了半个小时后,忽然把病房门反锁,接着关闭了郑莲香的呼吸机。
第70章 下一层梦 冯轸在郑莲香的病房门口停下,没有直接进去,先透过探视窗看了看里面的情景。病房里几台医疗仪器都被卢斐关闭了,病床上的郑莲香被白被单盖着,卢斐坐在窗下的地上,窗户半开,有风吹进来,白色窗帘在他头上飘飘荡荡。他抱着腿,头低着,看不清表情。 冯轸看了他一会儿,才拿出钥匙,打开了反锁的门走进去,又把门重新反锁,轻手轻脚走到卢斐旁边坐下。冯轸坐下以后没有说话,静静听着卢斐缓慢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以后,卢斐抬起头,揉着发红的眼睛,转头看见冯轸,哑着嗓子说:“我刚刚睡着了。” 冯轸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柔和七星,说:“我来的路上给你买的。” 卢斐接过去,先点了一根给冯轸,才给自己点了一根,咬在嘴里没抽,看着烟雾袅袅上升,微笑着说:“阿妈要骂我扑街仔了。” 冯轸忍不住摸摸他的头,说:“她知道你辛苦了。” 卢斐伸了个懒腰,沉默了一根烟的时间,又说:“我听说冯铎铮也病危了。”他碰了碰冯轸脸颊上的淤青,问他:“我打的?” “我其实还有个哥哥,双胞胎。”冯轸答非所问。 “哦,怎么没听说过?” “死了,出生就死了。” “难产?” 冯轸摇摇头,说:“我是保姆生的孩子。” “很正常啊,电视剧里的豪门都有保姆生的私生子。” 冯轸笑了一声,说:“你想听豪门秘辛吗?” 卢斐抬头看一眼窗外午后的阳光,说:“好啊。” “冯铎铮四十多岁的时候,就犯过一次脑梗了,去拜吴伯,吴伯直说他大限将至。想逆天改命,正经的路子肯定走不了。” 吴伯是香港风水界的祖师爷,为人低调,传闻不多,据说冯家的地产投资都要先过他的目,冯家的半山豪宅也是他亲自设计的。卢斐也是在圈里偶然听人提起许多大明星都会去拜吴伯,才知道这个人的。 “你听说过种生基吗?”冯轸问。 卢斐挑挑眉,点头,这是他近期第二次听到这个词了。 “种生基,有人用自己的头发、指甲,有人用自己的贴身物品,冯铎铮用的,是自己的亲骨肉。” “那为什么你会流落在外面?”卢斐一脸好奇地看向冯轸。 “超声检查做的太早,没照出来是双胞胎,生来就要做祭品的小孩,只要确定不是死胎就够了,没人在乎。直到出生,才知道保姆肚子里的是对双胞胎。” “种生基这件事,因为当时冯铎铮身体状况太差,他再不情愿,也只能交给冯烨琼操办。也就是说,我的生死,当时全掌握在她手上。” “那她还挺心善的。” 冯轸苦笑一声:“她带走我的哥哥,瞒下了双胞胎这件事,默许保姆带着我去大陆投奔她的姐妹。保姆,也就是我的生母,产后调养不当,落下病根,一年后就病死了,她妹妹刘姨不情愿把我带大,后来刘姨也出了车祸,我不想去孤儿院,就偷跑了,一路流浪到Z市。”他停下,吸了一口气,“冯家大房子女和二房斗得厉害,冯烨琼习惯提前埋棋子,我也是其中一颗。” “有你在,冯家最多添一桩私生子的传闻,有什么用?” “我跟哥哥血脉相连,他能把冯铎铮的命锁在人世,我就能解。钥匙可以是锁,锁也可以是钥匙。” “越听越像风水杂志上的东西了。”卢斐说, “冯烨琼查出末期乳腺癌,她清楚她一死,只靠冯轫一个人,大房势力一定衰败,她威胁冯铎铮要破续命局,强迫冯铎铮与我相认,将她手里大部分产业转托给我。” “那天夜里,就是她亲自来Z市,带我走的。” “你马上就答应她了吗?”卢斐问。 冯轸摇头,说:“小斐,我那时候觉得我配不上你,你对我越好,我就越痛苦。”他放松身体,整个背都靠在墙上:“小斐,你可能永远也不懂这种感觉,我最开始对你很冷淡,不是因为讨厌你,是你一跟我说话,我就想起我翻垃圾桶的样子,想起流浪时偷一个馒头被人追了三条街、最后按在地上打了一顿,想起为了吃饱饭,怎么跪在刘姨面前求他,真丢人,我不想让你记得我那个样子。” 卢斐想了想,说:“我是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会想那么多。” 冯轸抱住他,抵着他的额头,碰了碰卢斐的嘴唇,问他:“可以吗?” 卢斐点头,冯轸便轻轻吻了上去,卢斐嘴唇很干燥,一点点被冯轸濡湿,他的嘴唇还是很软、很热。冯轸吻够了,放开卢斐,舔了舔嘴唇,说:“冯烨琼来了,她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让我选,要么跟她回冯家,要么在她的安排下换身份到世界另一头、没人能找到我的地方生活,她不允许我还生活在亚洲。” “我想到未来有一天,可以用冯家少爷的身份回来见你,好体面、好光彩,我想了五分钟吧,五分钟后我就上了她的车,先回香港见冯家人,又去留学了几年,你后来在冯家见到我,那是我刚回香港。” “小斐,你过去为什么不告诉我,郑姨的车祸,和我有关系?” “小斐,我才知道,原来我过去做的所有事情,都是自作聪明,我把所有事都搞砸了。” 卢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眯着眼看了看窗外,天际线的尽头飘着乌云,风雨欲来。 “不早了,得处理接下来的事情了吧?”他走到郑莲香面前,隔着被单,轻轻触碰了一下郑莲香的脸,阿妈身上最后的温热也彻底消散了。 他们一家很快就可以团聚了,卢斐想。 他走到门口开锁,想去请护士来做最后的处理时,在走廊里又看见了冯轲,冯轲这次倒不笑了,阴着一张脸走过来,忽然伸手掐着卢斐的脖子,把卢斐推回病房。 卢斐被他掐得呼吸困难,但没有反抗,眨着眼睛看冯轲,冯轲看他的眼神很不对劲。 冯轸见状,对冯轲吼道:“你干什么?”他边骂边冲上来打冯轲,照着冯轲的太阳穴直直挥拳,冯轲吃痛,放开了卢斐,卢斐扶着墙呛咳,警惕地看着冯轲。 “我来干什么,你不清楚吗?”冯轸下了死力气打冯轲,冯轲右眼里的血管都被打破了,眼白殷红,看上去更加鬼里鬼气。 冯轸揉着红肿的拳头,竟然没有搭理冯轲,只是去扶还在不停咳嗽的卢斐。冯轲失了智一样,去撕扯卢斐和冯轸,想把他们分开,冯轸不耐烦,又踹了他一脚,冯轲失去平衡,一个踉跄,扶着病床的铁架才算没摔倒。 他还没站稳,又死死盯住卢斐,伸手指着卢斐,尖声喊道:“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 卢斐现在气顺了,抬着下巴看冯轲,问他:“我是谁?” 暴雨将落不落,吹进病房里的风都带一股雨水的腥味。冯轲阴恻恻地笑起来,说:“卢斐,你死了一次还不够,还敢跟姓冯的不清不楚?” 冯轸听到他的话,脸色大变,咬着牙说:“你在胡说什么?” 冯轲并不理会他,一步步靠近卢斐,冯轸要拦,卢斐冲他摆摆手,用眼神示意他不必插手。 “你怎么确定我是卢斐?”卢斐摸着脸,问他:“凭这张脸?” “阿斐,我有办法杀你一次,当然也有办法把你的去向弄得清清楚楚,不管你是人还是鬼。”冯轲的手指在卢斐的咽喉上摩挲着,说:“你见到我,为什么不跑?还是你想被我再杀一次?” “你为什么要杀我?”卢斐气定神闲地问他。 “因为我最讨厌跟别人分东西了,尤其是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杂种。”冯轲瞥向气到发颤的冯轸说:“冯家其他的东西,我一时半会儿拿不回来,不过你,我还是有办法的。” “阿斐,还想不想坐轮船出海啊?那艘船现在还在,我带你去看看?”他低头,亲吻卢斐的额头:“好可怜,活活憋死在水泥里,很痛苦吧?” “你终于愿意承认了?”冯轸沉着脸对他说:“你很快也要知道被砌在水泥里的感觉了。” “冯轸,你输了。”冯轲的眼神里好像跳动着火光:“卢斐是死在我手里的,他的命是我的,你就只能像条狗一样,追着我给你的一点肉渣跑,要不是我发慈悲告诉你真相,你永远都会被蒙在鼓里。” “你杀我多少次都没用,你还是输了。” 卢斐站在病床边,握住床单下郑莲香有些发硬的手,看着冯轸和冯轲打架,冯轲显然占了下风,满脸青紫。他远远地看着,也懒得开口说什么,好像他们争论的事情都跟自己没有关系一样。他握着郑莲香的手,觉得好平静,好像整个人都回到了她的腹中,被温热的羊水包裹。他可以拥有这样的平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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