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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袋里的东西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最严重的案件不过是有人委托丹尼斯找欠了自己八十万的人，卢斐翻来覆去地看，在心里连丹尼斯都怨恨起来，他就不能直接告诉自己线索是什么吗？这不是几句话的事吗？ 在案件档案里找不到线索后，卢斐站起来，环视了一圈这间已经很熟悉的屋子，又开始翻箱倒柜，结果除了发现丹尼斯的生活习惯实在令人发指后，仍然一无所获。 卢斐一阵气馁，心想丹尼斯不至于随便显灵来催促他，干脆躺到床上睡了一觉，快睡醒时忽然迷迷糊糊地想到自己刚刚回到人世的场景，躺在浴缸里，浴缸里有水，但不多，是飘进来的雨水。丹尼斯身上还穿着衣服，他躺在浴缸里，不是为了洗澡。 丹尼斯说过，酒里被人下了毒。他是被毒死的。 除非丹尼斯觉得浴缸是个喝酒的好地方，喜欢在那里喝酒，否则他为什么会抓着酒瓶死在浴缸里？他应该是一边喝酒，一边在浴室里干些什么。 卢斐深吸一口气，也找了只酒瓶攥在手里，把自己代入当时的丹尼斯。他心情不太好，在做一件需要酗酒才有勇气做的事情，有可能是害怕。他接到了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案件，惹上麻烦了？ 卢斐福至心灵地在浴缸边蹲下，伸手往浴缸底下摸，浴缸不完全贴地，中间有缝隙，卢斐拿手电筒往缝隙里照，看见里面有东西，像是一封信。 他打了个哆嗦，使劲把浴缸往旁边推，但推不动，缝隙太窄，手也伸不进去。他在外面找了一会儿，找到一卷铁丝，连忙把铁丝拉直了，前端折弯，去勾浴缸下的东西。 自制的简易铁钩并不趁手，卢斐又急，勾了十几分钟才把东西勾出来，热得满脸是汗。浴缸下的东西是装在塑胶袋里的信封，卢斐等不及擦汗就把袋子撕破。 里面的牛皮纸信封没封口，卢斐手一滑，信封掉在地上，弯腰去捡时，里面的东西也掉了出来。是张旧相片，白色边框泛黄，但画面还清楚。 卢斐一眼认出照片上其中一人是冯铎铮，但是要比卢斐印象里的样子年轻一些，脸上没什么褶皱，背着手站着。照片上另外还有一男一女，男的年纪挺大，穿件白色褂子，头发灰白。女的相对冯铎铮和这个男人年轻不少，穿黑色套装，一脸精干，但有种掩饰不住的疲惫。照片上的三人正围在一棵树干有三人粗的老树旁边，神色严肃。 镜头的边角还有些草叶，照片对焦不是很清楚，画面有些模糊，卢斐想了想，拍照的人可能是躲在草丛里偷拍的，而且很紧张，拍照时手在发抖。 画面上有冯铎铮，虽然卢斐一时间不明白这张照片有什么意义，但这张照片大概就是丹尼斯说的证据了。 卢斐给冯轸打电话，想把这件事告诉他。冯轸没接电话，卢斐又打了一个电话过去，无聊盯着照片看，忽然觉得照片上的场景有点眼熟。 冯轸还是不接电话，卢斐皱起眉头。他看了一会儿，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照片上的场景了。不在香港，是深圳的花鸟湖公园，他阿爸上吊自杀的地方。这个树形似元宝，他之前过去时，印象很深。 哪怕卢斐脑中还没有确切的答案，但他隐约意识到了，似乎过去所有事情，自己的死，阿爸的死，丹尼斯的死，甚至是冯铎铮的死，都在慢慢连成一个圈，这些事情并不孤立存在，而是相互联系。 这些事并不因为他跟冯轸不成功的自杀而结束，他们活下来了，就必须要重新面对逃避过的问题。 卢斐打不通冯轸的电话，只好打给陈敏贞。陈敏贞也不接电话，卢斐出了一身冷汗，刚开始思考自己还能去找谁时，陈敏贞回了电话。 “你是谁？”陈敏贞咄咄逼人地问。卢斐这才想起他去跳海前，销毁了旧手机，这部手机是冯轸给他的新手机，号码陈敏贞不认识，连忙告诉陈敏贞：“我是卢斐。” “卢斐？你跟冯轸在哪里？”她语速很快，似乎很着急。 “我在丹尼斯家里，冯轸还在渔村，没走。” “冯轸没有和你在一起？”陈敏贞的声音越发尖锐。 卢斐迟疑了一下，反问陈敏贞：“冯轸不见了？” “半小时前，照顾他的医生想给他换药，进房间后发现他不见了！他没有来找你吗？” 卢斐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了下外面的走廊，空荡无人，索性开门去电梯旁边，电梯一动不动。 “我也联系不上冯轸。”卢斐掐着手心说。 “你最后一次见他，他怎么样？” 卢斐知道陈敏贞这么问，是怀疑冯轸自己偷偷离开，试图再次自杀。但不会的，他想到冯轸跟他道别时的轻松神情和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是劫后余生、不是陷入更深的痛苦中。 “他很好，我可以保证。”卢斐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发虚。 他再清楚不过，这种好是可以伪装出来的，就像重生后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筹划离开，但哪怕是冯轸，也只到最后才察觉。 “而且为了保护你们的安全，你们休息的那栋楼有好几位警员看守，可没有人看见冯轸离开。”陈敏贞还在说，卢斐的手机里忽然有了冯轸的来电。 卢斐一颤，连忙接通了冯轸的电话，对面的声音却不属于冯轸，而是来自于另一个他熟悉的人。 “好久不见，丹尼斯。”冯轲的声音里带笑：“还是我叫你阿斐，你会比较习惯？”
第78章 三小时 事情还没有彻底结束，送走郑莲香后，卢斐没觉得自己还有未来，一心离开，忽略了许多零碎的疑点。 他还魂这件事，在冯轲那里，原来已经不是秘密了。 “为什么冯轸的手机会在你那里？”卢斐握紧手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想不到吗？还是不敢接受？”冯轲平静地说。 “你把冯轸带到哪里去了？” “卢斐，我仔细想了很久，我觉得我好像给你了太多东西。”他顿了顿：“所以让你有了错觉，你想要什么，我就会给你什么。” “我欠你的，你想怎样讨回来都可以，但我们之间的事情跟冯轸无关。你放了冯轸，我跟你走。” “我打这个电话，不是为了跟你商量事情，是来通知你的。” “通知什么？”卢斐浑身的血一凉，心率飙高，害怕冯轲下一秒会说出冯轸的死讯。 “你还有三个小时的时间。你信命，我也信命，如果你跟冯轸更有缘，三个钟头够你找到他。” “你把话说清楚！” “已经够清楚了，三个钟头后你失败的话，每年今天，我会陪你一起给冯轸上香的。” 没等卢斐回答，冯轲已经挂断了电话，卢斐再打过去，只能听到关机提示。 卢斐把手机重重放在旁边的桌上，点了一根烟，连抽了好几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只有三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牵涉到他跟冯轸的未来。他们一起经历了生死关，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卢斐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他们的未来。 冯轲选在了最合适的时机出手，劫后余生，是人最脆弱、也最放松的时刻。 抽完这支烟，卢斐先联系了陈敏贞，把冯轲电话里说的话转述给了她。 陈敏贞听了以后，沉默了一会儿，先是道歉：“对不起，是我失职，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是冯轲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卢斐疑惑地反问。 “如果不是我劝冯轸把冯轲交给我，他……他现在不会有机会绑架冯轸，是我没处理好，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卢斐皱眉：“冯轸把冯轲交给你？” “冯轸没有告诉你吗？”陈敏贞顿了顿，“认定冯轲为了隐瞒冯家长期从事器官走私活动杀你灭口后，冯轸直接软禁了他，想择日杀他，为你复仇。” “我知道，但为什么冯轸会把人交到你手上？” “是我知道冯轸的计划后，劝他把人给我的。我想把走私案上报到警署高层，彻查这件事，冯轲作为主犯，一定会被判死刑。” 卢斐的确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冯轲在病房承认自己雇凶杀了自己时，卢斐浑浑噩噩，一心只想如何处理郑莲香的后事，至于冯轲，他相信冯轸能处理好。 “那冯轲现在怎么能在外面活动？” “是我太幼稚，没想到警署高层也有人牵涉其中。冯轸的失踪一定跟警署的人也脱不了关系。”陈敏贞的声音里充满了沮丧：“我太小看冯家的手腕了，我原本以为有冯轸愿意协助，可以彻底肃清这条器官贩卖链……” 卢斐握紧手机：“那你觉得冯轲会把冯轸绑到哪里？” “冯轲表面上还在被通缉，不方便在明面上活动，他绑架冯轸，多半是动用冯太的人手。” “冯太现在在哪里？” “冯铎铮死后，冯轸掌权并软禁冯轲，冯太暂时带着冯烨玟出境加拿大避风头，我不清楚她是否回到香港了。” 陈敏贞话音刚落，她那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人踹门，卢斐心一慌，急忙问道：“怎么了？你没事吧？！”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寂，卢斐心跳飞快，一颗心几乎要突破胸膛时，陈敏贞的声音终于重新响起。 “我没事，之前我委托海关的警校同学帮我查询冯太的入境记录，她刚刚给我发回结果，冯太前天从深圳过关入港，冯轲是昨天从警署失踪的，应该是冯太的手段。” 没等卢斐追问，陈敏贞就连续往下说：“还调查到冯太入境当日马上透过秘书，紧急租下南丫岛码头附近的一间货仓！” “知不知道货仓的具体地址？” 陈敏贞忽然又重新沉默下来，接着电话那头传来令人胆战心惊的搏斗声、喘息声和东西摔落在地的声音。 “陈敏贞！你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在哪里？” 陈敏贞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走，离开香港！不要相信别人，包括我刚刚说的……” 她的话来不及说完，两声枪声冷不丁响起，一声爆炸般的响声后，电话挂断了，卢斐再试着打过去，只能听见关机提示。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冯轸的下落还杳无音讯，陈敏贞也生死未卜。 日光透过窗户玻璃晒在卢斐身上，卢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窗外日光下一览无遗的街道，却恨不得有场暴风雨替他声张这一刻的心境。 他愤怒，焦急，无助。他牵挂，担心，他的心脏久违地再一次跟着大地、跟着朋友和爱人一起跳动，许多卢斐以为自己已经遗忘的人与事，忽然在记忆中纤毫毕现。 但这一次，卢斐不再害怕了。不是不害怕失去重要的人，而是不再害怕下一秒钟，不再害怕未来。他仰头挺胸，迎接所有活在人世间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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