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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醉剂被注入手臂,很快,他就瘫软在手术台上。 手术灯在头顶晃,刺得眼睛疼,他把眼睛闭上,却隐约察觉到眼尾好像湿了。 他想抬手去擦,可手脚都被束缚带捆住了。正当他狼狈得不像话时,有人用手背贴了贴他的脸,指腹在他湿润的眼尾轻轻按了按。 “最近怎么总哭。” 顾屿桐睁开眼,纪琛正站在手术台边上,寡言寡语,脸上还是那副漠然的神情。 可能头顶的手术灯过于刺眼,也可能是顾屿桐的错觉,他第一次在纪琛脸上察觉到类似悲伤这样的情绪。 他恶狠狠地划纪琛的手臂时,纪琛不为所动,他刚刚在车上恶语相向时,纪琛也照单全收。 这样的人竟然也会有悲伤的时候。 “……我不是omega,也不想是omega。”顾屿桐微微偏头,猝不及防滚了一滴很烫的眼泪在纪琛的手心里。 “知道了。”纪琛拨了拨顾屿桐额前的碎发,这样回答他。 挥向纪琛本人的刀子并不能让他动容,但眼泪可以。 纪琛抬抬手:“把他们叫进来,其他人都出去。” 新腺体、手术刀和缝针都被拿了出去,手术室里的人也换了一波。 新进来的这群人看着不像医生,倒是拿了堆顾屿桐看不懂的器具,有一样他认识,好像是纹身针。 麻醉药效上来,顾屿桐开始意识不清。 纪琛和这些人说了什么,随后就让他们先退去帘幕后等着。他站在手术台尾,握住顾屿桐的脚踝抬了起来,然后把消毒用的碘伏涂抹在了他的腿根处。 顾屿桐使不上劲,只能任由纪琛摆布。 他是个beta,在这个被兽性支配的世界,始终不为任何人所有。 纪琛不能像其他alpha标记自己的omega爱人那样,占有他、让他归属于自己。 于是自欺欺人地、徒劳地,挑了一个最露骨最隐秘的部位,亲手打上他的烙印。 “纹什么,你想在我身上纹什么?” 纪琛不做声,自顾自地做着手里的事情。 这个地方选得很暧昧,今后只要他敞开腿,对方就能看见腿内侧的这个纹身。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纹到最后纪琛的手都开始抖,甚至连手里的凡士林都快拿不稳。 这时,手术室外传来沈迟山的声音:“纪琛,你手都烂成什么鬼样子了自己心里没点数吗,不打算治了我就联系截肢的医生,给你整只胳膊锯掉。” 纪琛置若罔闻,精细地在纹身处涂抹着凡士林,好像这才是他最关心的头等大事。 顾屿桐看向纪琛,他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男人曾经在酒局上高举过众人的、拿下过无数商业项目的手,在顾屿桐面前洋相尽出。 砸门声传来,沈迟山的声音带了点恼意:“真他妈该找个精神科好好检查检查你的脑子,你放着伤不治,难道他就心疼了,就愿意巴巴地往你跟前凑了?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到现在还不清楚?少犯病了,赶紧出来消毒上药——” 纪琛扔了手里的东西,扣住顾屿桐的膝盖往上一抬,俯身将他压在身下,侧转过脸去吻腿根处的那个纹身: “我们这样算是扯平了吗。” 麻醉剂能延缓痛感,却麻痹不了心脏。 沈迟山破门而入,纪琛最后终于被人带了出去。 直到这时候,顾屿桐才看见他手上的伤,将近二十厘米的口子,因为不及时处理而发炎溃烂。 顾屿桐心里一颤:“纪琛,沈迟山说得对,你真是疯得无可救药。” 这样一个疯子却没有选择给他植入腺体,而是让步般给他亲手纹了一个纹身。 brat。 出乎顾屿桐的意料,不是什么下流难堪的绰号,也不是在捉弄揶揄人,只有简简单单四个字母——brat。 * 纹身过后,顾屿桐得偿所愿地能够在别墅附近转悠,偶尔也能去远一点的地方走走。 【距离任务结束还剩最后四天。请宿主规避风险,保障自身安全。】 顾屿桐既不需要再担心黑化值,也不需要再操心纪琛和纪家之间的过节,他要做的就是远离一切可能会伤害到他的人和事。 纪琛回来的时间越来越少,顾屿桐从中摸索出规律,并找到了最适合出逃的时机。 这天,感冒好多了的顾屿桐在小花园里晒太阳,膝上卧着纪琛特地带回来的那只小鸡崽。 下午的时候,刘右特地来看他: “纪总左臂的伤势有点严重,又赶上公司新型抑制剂上市,这两天一直都是公司和医院两头跑,今晚就不过来了。顾先生您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代为转达的吗?” “……腺体,他的腺体。”离开前,顾屿桐还想问问这个,“新药疗效怎么样,易感期还需要戴止咬器、穿束缚衣吗?” 刘右很欣慰:“新药药效很好,目前已经进行到第四个疗程了,如果康复得好,或许以后连监禁室都不用再去。” 顾屿桐真心实意地替他感到高兴:“这样的话,以后易感期就不用担心再伤到别人了。” 他想到订婚宴那晚,束缚带缠过纪琛的肩膀,他的手腕也被勒出好几道血痕。 “本来就是纪望山的错,凭白让纪琛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刘右笑笑:“这话您亲自和纪总说,他会很高兴的。” 顾屿桐也抿嘴笑了笑,摇摇头:“我要是当他面这么说,倒好像是在心疼他一样。” “不是吗?” 被这么一问,顾屿桐也愣了愣,不以为意地笑道:“是吗?” 膝上的肥啾扑腾着翅膀要往顾屿桐怀里钻,模样很讨人喜欢。 刘右也不自觉地逗了逗它:“听说这样的鸡崽子要两只以上一块儿养才不会感到孤独,不然不容易养活。但这家伙被喂得这么胖,又这么乖巧,看来是顾先生您很会养呢。” “是吗,纪琛也这么说过。我当时还以为是他居心不轨。”顾屿桐神情变得有点难过,惋惜道,“但其实原本是有两只的。” “一只在我手里,一只送给了纪琛,但他没有好好养,还说它养不熟,最后把它养死了。” 刘右张张嘴,欲言又止。 “他不喜欢就不喜欢,还给我就是了。明明不喜欢还强留在身边,自己又不会养,结果养死了连句道歉都没有。” “纪总不是不喜欢。”刘右斟酌着措辞,并不认可顾屿桐的观点,“当初他开会都要带在口袋里,甚至还特地在办公室给它装了一只泡沫箱……” 顾屿桐并不买账:“最后还不是养死了?” 所以就算是要走,顾屿桐也要带着小肥啾一块儿跑路——今晚纪琛不回来,这就是个好机会。 晚上吃过饭后,顾屿桐说想自己出去走走。因为纪琛的允许,所以特派的保镖和别墅里的阿姨并没有多加阻拦。 阿姨还在桌上给他留了姜汤,说等他回来热热就能喝。 顾屿桐除了肥啾什么都没带,出了别墅区后就一路向南走,经过林荫一带时恰好起风了。 他感冒刚好,打了个喷嚏。 兜里的肥啾忽然叽叽喳喳地叫唤了起来。 “觉得冷是不是?”顾屿桐捏着它的后颈把它提出来,塞进了怀里,这样可能会暖和点,“嘘,我们小声点。” 又往前走了几步。 肥啾叫唤得更加厉害了,一个劲地啄他,舍不得走似的。 顾屿桐捏捏它的圆脑袋:“你个没良心的,才在这里住了几天就舍不得跟我走了?” 肥啾闹腾起来,啄个没完。 “那行,你回去找纪琛,看他要不要你。”顾屿桐把它拎出来,转身准备吓吓它。 谁料一转身就看见了纪琛。 夜风四起,落叶萧然。 纪琛站在二十米开外的地方,一个人,不近不远,不知道跟着顾屿桐走了多久。 “要。” 顾屿桐被钉在原地,不知道是该转身跑还是朝他走过去。 “这一带刚扩建,迷路很正常。”纪琛给他找足台阶和理由。 纪琛这次是一个人来的,左臂也还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如果要跑,未必没有胜算。 “有件事没来得及说。”纪琛的左手摸向口袋,动作并不流畅,还有点发颤,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只毛茸茸的肥啾,“没有养死。” 那只叫芋头的肥啾卧在纪琛的掌心,圆脑袋埋在翅膀里,毫无戒备地在睡大觉。 顾屿桐胸口一闷,半晌说不出话。 “救回来了。”纪琛没有平日里那样强势,露出少见的赞许神情,“很好养,也很黏人。像你说的那样。” 纪琛告诉他:“阿姨热了碗姜汤,让你回去记得喝。” 两个人对对方的意图心知肚明,一个不问,一个不说。 纪琛用左手托着顾屿桐亲手送他的肥啾,问他:“没有养瘦,你要过来看看吗?” 顾屿桐当初把它送给纪琛,是希望它能在纪琛面前好好表现,讨不了纪琛的欢心也至少能代替他在纪琛面前刷刷存在感,日后纪琛要是想跟自己算总账,或许会看在肥啾的份上网开一面。 可没想到,顾屿桐的这张底牌最后倒成了纪琛挽留他的筹码。 顾屿桐还没动作,手里的肥啾倒是先扑腾了起来,挣扎着要往纪琛那边去。 “……” “不过来看看吗。” 如果今晚不走,以后能走的机会就更少了。 顾屿桐琢磨不透纪琛,明明看上去那么难以招架,有时候却又好像已经黔驴技穷。 鼓噪的风声里,他听见自己叹了口气: “让阿姨再热一遍姜汤吧,等回去都凉了。” * 刘右没想到能等来顾屿桐。 他觉得顾屿桐不会再回来了——直到那两只小鸡崽被送到他的手中。 没有冲突,没有争执,顾屿桐喝了那碗姜汤,跟着纪琛上楼,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小鸡崽在刘右的怀里很安静,两只紧挨在一起睡着,没有半点防备的意思。 刘右还记得订婚宴的那个晚上,纪琛的易感期来势汹汹,前来控制的人都难以招架,保镖前来告诉他,养在办公室里的那只鸡崽子好像没有动静了。 “养不熟的玩意,死了就扔了。” 刘右记得在顾屿桐面前纪琛的原话是这样的。 在那之后,他们的人把顾屿桐送走,随后纪琛也被注射了镇定剂,他穿着束缚衣被绑在病床上的时候已经神智恍惚,在刘右要离开监禁室时,忽然拉住了他。 “芋头。” 声音太轻,刘右没听清,以为纪琛是在喊顾屿桐的名字,于是告诉他:“纪总,顾先生已经离开了。” 强效镇定剂足以让一个alpha在瞬间丧失行动力和所有意识。也不知道纪琛是哪里来的力气,死拽着刘右非得让他治好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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