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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回忆刚到这里的场景:“朕记得那时候,酆门关被破,北疆数国自北南下,攻入皇城。” 说到这里,他的眼里显出点迷茫的神色,“国师您不见踪影,朕只好独自出逃。为了躲避追兵朕逃到悬崖边,最后无可奈何跳了下去,结果再一睁眼竟回到了国师殿。” “是吗。” “嗯。”原主继续说,“朕还记得,萧域明他明明已经死了。为何他现在还活着,国也还在,朕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陛下的问题太多了。”李无涯忽然扣住他后脑勺,将人搂紧,“这样不好吗。” 李无涯嗓音低沉,带着很强的诱哄意味:“无论是梦还是天意,难道陛下不希望能再见臣一面吗。” 陛下笑着点头。 先皇南巡那年,十五岁的他意外落水,被在岸边捉鱼的李无涯救了上来。 那时候的李无涯还只是个出身贫寒的贱民,无父无母,受尽欺辱。因救护太子有功,他最后被带回宫中,作为当时顾屿桐的伴读,陪同太子殿下一同出入国子监。 朝夕相伴,有些情感早在不经意间就发生了变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男人逐渐褪去青稚,一路爬到高位,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掌权者。 后来,就连陛下本人也得尊称一句“国师大人”。 刚刚笑完,陛下忽然推开了他,剧烈咳嗽起来。 “陛下吃得真香呢。”李无涯捏起他的下颌,欣赏着他因剧烈喘息而呛出眼泪的模样,“臣很想念陛下的这副模样。” 李无涯不会急着布施解药。 原主知道,因此也不会向他讨求解药。 所谓的桂花酥只不过是一场服从性测试。 他需要保证他手中傀儡的绝对服从性。 此时的原主已经憋得两颊通红,强烈的窒息感让他不得不开始向眼前的男人求救。 他拽住李无涯的衣摆。 “……” 李无涯冷眼漠视着,这点程度又算得了什么呢。 二十岁的他可以为了一个进宫的机会,设计让当朝太子落水,三十岁的他自然也可以为了权力,让当朝天子不顾尊严伏在自己膝边,心甘情愿地献舍自己的真心。 “哥哥……”濒死之际,他本能地喊出这个称呼,“喘不上气了……” 这是两人还在国子监时他最常喊的称呼。 李无涯的表情仍旧没有任何变化,却终于从袖中取出药给他服下。 “哥。”陛下抬起头,泪眼模糊地冲他笑笑。 李无涯的手抬起一个极微小的幅度,随后恢复正常:“既来之则安之,接下来的事情陛下听臣的便好。臣不会让萧域明和那人威胁到陛下的。” “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脸和朕如此相似也就算了,竟神通广大到知道朕的所有事情。” 这个问题李无涯也不清楚,不过这不重要,将死之人的身份他向来没有兴趣了解。 沉默片刻,原主忽然问:“国师,东凌会亡吗。” 李无涯恢复往常那样亲切温润的笑。 他的话和萧域明兵败那晚听见的一模一样:“陛下,臣会为您守好东凌的江山。” 历史的车轮在阴差阳错之间,转回原点。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臣吧。” * 李无涯控制了顾屿桐的活动范围,也控制住了舆论的发酵速度,因此这场变故闹出的动静并不大。 很快,一年一度的秋狝来临。 除了出行受限,李无涯几乎保留了顾屿桐作为国君的一切尊严。 他仍然以最高身份出席这场秋狝。 但在此之前,他和外界几乎没有任何联系,这其中甚至包括萧域明。 皇家队伍抵达狩猎场,开始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驻扎帐篷。 直到这时候,顾屿桐才从来往的皇亲国戚中得知萧域明这段时间的行迹。 北疆战火四起,众小国结盟,一同围攻酆门。 朝中趁机拱火,甚至搬出萧誉老将军来逼迫萧域明重返酆门,平息战火。 “此行格外凶险,我听我在酆门的弟兄说,萧大人半条命都差点折在里头了。” 此时人员混杂,顾屿桐休憩的营帐外偶有成群结队的贵族子弟路过,一帘之隔,闲聊声能听得很清晰。 “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假?战场上刀剑无眼,更何况这回北疆数国早有预谋,联合来犯,萧大人又是临时领兵迎战,受伤流血再正常不过了。” “这些小国攻得猛,去得快,依我看这其中该不会有诈吧。这两天萧大人也该回来了,你看出什么名堂来没?” 外头说话这人忽然压低音量,两人的说话声也逐渐远去: “我就这么跟你说吧,别看咱们东凌表面上财大气粗的,其实这中间早就被蛀空了。这一仗要打赢,我看悬……” “唯一的胜算便在那西洲汜丹。” “怎么说?” “东凌和北疆交战,西洲汜丹一直都是隔岸观火,从未参与,倘若能与汜丹联手,自可反败为胜。” “得了吧,人家家事都管不过来呢,哪里得空同我们联手?听说那西洲汜丹王有个小儿子,他已经失踪……”
第61章 羞辱 顾屿桐的营帐门口有重兵把守,外人根本进不来。 “外头那个,”顾屿桐忽然出声,“朕叫你呢。” 门口的带刀禁军首领闻声掀开帐门,还没等顾屿桐开口,便提醒道:“陛下,国师有令,秋猎期间您不能单独会见他人。” “萧……” “北疆人暂时撤离,萧将军已经回朝。”禁军首领继续说,“今夜的篝火晚会他自会到场,届时,陛下自然能见到。” “……欺人太甚。”阿黑暗中用手拨开剑鞘,准备冲上去的前一秒被顾屿桐拽了回来。 顾屿桐稳住他。 又听到禁军首领接着说:“只是听说萧大人此番自北疆回朝后,伤病加身,又格外畏寒,身体也大不如前。今夜风大,不出意外还好,若是出些意外,陛下能不能见到人便另说了。” 顾屿桐蹙眉:“你说什么?” “末将多嘴。” 顾屿桐掷下茶盏,起身:“朕让你再说一遍。” “不过是些流言,陛下不必当真。” 顾屿桐甫一冲至门口,外头便响起齐展展的抽剑声。 那个首领头子率先拔剑,剑锋一晃,迅速在顾屿桐的眼尾下方留下一道血痕。 “放肆——”阿黑护在顾屿桐身前,一脚踹在首领的心窝处,将人踹出几米的距离,他忙去看顾屿桐,“陛下您没事吧?” 血顺着顾屿桐的颧骨流下。他宽慰道:“小伤,无妨。” 眼见首领被踹,其余禁军蜂拥而上,作势要将阿黑擒下。 顾屿桐侧身护住阿黑:“几个脑袋,敢动朕的人?” “李无涯只让你们看住我,没说要赶尽杀绝吧。有些事情朕暂时忍你们一时,别非逼得朕不高兴。” 几个禁卫军面面相觑,最后息事宁人。 顾屿桐带着阿黑往营帐内走去。 这让阿黑委屈不已:“陛下,从来都只有您让别人受罪的份儿,您又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大不了我出去和他们拼命,您趁乱去找萧大人,不必管我。” 顾屿桐擦着颧骨的血,笑了笑他:“你还没讨老婆,哪里能放你出去拼命?万一有个好歹,不是可惜了你辛苦攒下的老婆本?” 气氛稍稍缓和了些。 “有朕在,别担心。” 阿黑迟钝地点点头:“嗯。” “显眼吗?” 阿黑一愣。 顾屿桐指着眼下的伤:“这个显眼吗?” “……嗯。”阿黑如实回答,随后着急找补,“不过陛下生得好看,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我给您止血擦药。” “不用管。” * 夜里,旷野有劲风吹过。 篝火晚会的地址选在狩猎场附近,世族子弟于席间饮酒赋诗,正中央的篝火燃得正旺,一派热闹的景象。 席间却始终空着一个位置。 众人酒过三巡,喝得酣然快意,有些忘乎所以,交谈声也逐渐大了起来。 “萧大人不是回来了吗,今晚怎么没看见他?” “这不是病倒了吗。听说是这次在北疆落下的病根,这病也怪,任谁看了都说治不好,畏寒畏风,有人说,若是再寻不到药,只怕难撑过这个冬天。” 顾屿桐再也坐不住,准备离席。 一旁的李无涯慢悠悠道:“陛下去哪儿啊?” “朕去哪儿轮得着你来过问?” 李无涯给身后的禁卫军使了个眼色,笑吟吟道:“可臣记得,陛下您从前不是这样的。您在臣的床榻上说过什么自己还记得么。” 顾屿桐额角突突,死攥着拳。 “陛下说,今后都会听臣的话。”李无涯面色如常,并未有任何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不过也是,你这点和他一点都不像。” 顾屿桐闻言,讥笑了声:“朕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究竟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你心里清楚。不过这无所谓,你是谁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 顾屿桐不愿同他多纠缠,转身欲走,却被营帐后门处的一排禁卫军堵住去路。 “一帮狗奴才,你们好大的胆子敢拦陛下。”李无涯的声音在后头幽幽地响起,“陛下您醉了,臣带您下去休息。” 席中众人继续醉酒吟诗,没人察觉到异常。 刚出营帐群,顾屿桐便猛地挣脱开禁卫军的束缚,朝着李无涯扑去! 李无涯不慌不忙往后一退,轻飘飘抬手,旋即便有更多的禁卫军奔上来,将顾屿桐死死按在了地上。 顾屿桐低吼道:“解药、你把九寒丹的解药偷走了是不是?!李无涯,你毒害朝廷重臣,挟持当朝天子,你想造反吗?!” “造反的另有其人,臣这是在保护陛下您的安危。至于解药,臣只是帮萧大人保管保管。” 顾屿桐瞪着他:“他旧伤未愈,丹毒发作,又没有解药,你这是要他的命。” “想见他啊?可以。”李无涯抱臂而立,语气惋惜,“不过今晚不行。明天便是第一场围猎,到那时候臣可以安排陛下和他见一面。” 顾屿桐隐隐不安:“今晚你要做什么?” 这时,李无涯的身后走出一个身形和顾屿桐差不多的人,黑纱覆面,瞧不清面容,但语气音调和顾屿桐一模一样: “瞧瞧这张脸。” 原主在顾屿桐面前蹲下,细细观摩了会儿:“还真是一模一样呢。” 顾屿桐:“他在利用你。” 原主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也微微上扬:“知道。” 顾屿桐有些错愕:“知道你还……” “这便是你和他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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