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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甩着门走了。 陈子轻瞠目结舌,可怜的姜明礼,特地费心打造了个鸟舍给天底下的鸟雀们一个家,结果呢,鸟都互啄起来了。 姜明礼还很沉迷于养鸟,不是一般的重视。 脸上被一块布料一蒙,邢剪给他把面巾戴了回去,他转过头说:“到时辰了吗?” “自己不会看?”邢剪敲他脑门,怎么就这么对旁人的事感兴趣,恨不得把脸贴到窗户上去。 陈子轻偷偷瞪了邢剪一眼,我要是会,我还问你? 古时候判断时辰的方法,陈子轻一个不会,他回忆着魏之恕夜观星星的方法,仰头望向夜空。 邢剪在旁边站了片刻:“你脖子酸不酸?” 陈子轻隔着面巾抓抓脸,撇嘴说了一个字:“酸。” 才说完,脖子上就多了一只手,为他揉揉捏捏放松肌肉,好像指纹都比一般人的糙,所过之处犹如被树皮砂纸打磨,把他的皮质都磨薄了的感觉。 “现在是亥时一刻。”邢剪无奈又担忧地俯视小徒弟,“怎么连时辰都不会看,这么傻。” 陈子轻当没听见邢剪后半句,亥时一刻啊,那快了。他找邢剪要意见:“师傅,你说在哪放火好呢?” 邢剪事不关己地抬脚,朝着柴房后方的幽暗小路走去:“别问我,跟我不相干。” “你帮我出出主意。”陈子轻拉着他走在他身边。 邢剪没走远,就在柴房附近逗留:“我的主意是,不放。” 陈子轻苦恼地说道:“可我都答应姜小姐了,我不能做个言而无信的人。” “你在师傅面前言而无信的时候还少?” 陈子轻不说话了。 . 亥时三刻 邢剪看着靠在自己身上打瞌睡的小徒弟,这都是什么事啊,非要跑到这儿来,不如在床上睡觉。 陈子轻惊醒,擦着不存在的口水说:“几时了?” 邢剪没言语。 “那就是到亥时三刻了。”陈子轻喃喃了句,激动地,“快快快,师傅,你快帮我看一下在哪放火!” 邢剪面露愕然,小徒弟断定他的沉默是答案,如此了解他?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火折子呢,你带了吧,出门前我记得有让你带,”陈子轻火急火燎,见邢剪纹丝不动犹如化身老木,他哀嚎道,“师傅啊!” “慌什么慌。”邢剪握住他的手,带着伸进自己的一侧袖口,掏出火折子。 不多时,陈子轻在邢剪的指导下返回柴房吹亮火折子,以姜小姐的性子,不仅求他帮忙放火,还有指定的时辰,必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原因,而且绝对不是出于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既然已经接了姜小姐的嘱托, 不如放小点看看情况。 陈子轻想得是这么回事,但是老天爷有它自己的想法,那风一大…… . 正是夜深人静时 一行人不知要前往哪里,他们行走的方向是吃水江的西北边。 有马蹄声迅疾而来,一人翻身下马,拦在轿前禀报:“不好了,大少爷,庭院走水了!” 姜明礼从轿子里下来:“怎么会走水?” “不,不知。”那人慌乱不已,“公子们一个都没出来。” 姜明礼闻言面色一变,那都是他用心搜罗起来的宝物,不用的时候每日用珍贵药材养着,哪个都不能有什么闪失,他一脚踢在地上人的肚子上面:“废物。” 说着就扬起手中折扇,“啪”地对着轿顶一敲,做出了决定:“去庭院!” 护卫队里匆匆出来一人:“姜大少爷,望您不要为了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耽误了……” 话到一半就被什么东西砸到了头,是把折扇,他压着愤怒捡起折扇,听见姜明礼道:“无关紧要的小事?” “赵老板,你知道我用了多长时间才让庭院的三十二个房间住满的吗?”姜明礼满是被羞辱的戾气,让欲望泡发的面部肌肉都在抽搐,看着吓人,“跟你这种不懂风花雪月的老家伙说话,费劲。” 赵德仁要气得背过气去。他前些日子都在那庭院暂住,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都知道了。 简直是不堪入眼,不堪入耳。 如若不是他为活命,为了不连累家人,他何至于那么狼狈。 这个姜明礼……这个姜明礼! 赵德仁以为自己早已利用张家手里有奇珍异宝一事成功诱导姜明礼上了一条船,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把一个淫窝风月场看得比前途比正事重要,脑袋塞在屁眼里了。 轿子被快速抬走,姜明礼真的从半道上退了。 赵德仁捏紧花里胡哨的折扇,他这次本想借姜明礼的人手去封门避客不知搞什么名堂的张家打探虚实,浑水摸鱼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最好是再找个机会让姜明礼死在张家谁手上,那姜家就会跟张家狗咬狗,到时他便是那只黄雀,谁知会有这变故。 时机这么巧,偏偏是这个时候走水,还偏偏是姜明礼养男眷的庭院,这里面没猫腻谁信。 赵德仁自我调整,今晚只能不去了,他需要另找机会。 然而赵德仁刚按了按自己贴的两道假胡子,一护卫就抱拳道:“大少爷走前吩咐过,今夜还是按照原计划去张家,你带我们去。” 赵德仁心底一慌:“你们主子不在,我哪有资格带你们……” 护卫直接打断:“请吧。” 于是赵德仁被迫走着前面,后面有一群姜家护卫跟着,在他偶尔回头的时候,发现他们一直都紧盯着他,随时防备着他会突然逃跑。 . 月末半个时辰后, “就是这里了。”赵德仁指着眼前的小型别院说道。 此次出动的护卫们都是一把手,他们清楚,这平平无奇的别院里面必定有通道。 赵德仁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进去吧。” 领头的护卫挑了一些人:“你们跟着我,其他人守在这座院子外围,别让任何人靠近。” “是。” 别院里无人看守,赵德仁心下刚生出一丝怪异就被护卫的催促给打散了,他将一堵矮墙推倒后,露出了一个向下的洞口。 “这就是张家的密道。”赵德仁道。 “是吗?还请先生继续走前面,帮我们领个路。”姜家领头的笑容里带着威胁。 赵德仁看了他一眼,也不废话,直接就转身下了密道,姜家人看了看,随后就警惕地跟了下来。 通道洞口不大,但里面其实很宽,一行人举着火把在通道里走了很久,连只老鼠都没发现,就更别说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呸!张家那么大的家当,修了这么长的通道,却什么好东西都没舍得放!”一个姜家护卫抱怨道。 赵德仁的那股子怪异再次窜了出来,先前他冒死在吃水江附近苦守了几夜,终于在一次深夜逮到了张家人的身影,他一路小心翼翼跟来了别院,发现了这里的窍门。 那时候张家安排了人在别院看管,怎么今夜没放人,不光是这样,通道里也没放人或机关,张家这么大意吗?早知如此,他就自己独身过来了。 目前的情形毫无紧迫感,姜家护卫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吐槽。 其中一人指着地面道:“这地板上有明显的车辙痕迹,而且还磨得很深,拖过重物。” “车辙是从外面到里面的,说明张家那帮王八羔子运了什么回家。”姜家那领头的护卫分析完,目光高深莫测地扫向赵德仁,“先生,你怎么看?” 赵德仁的呼吸快了几分,面上淡定:“此次的目的就是替你们主子找奇珍异宝的踪迹,能不能找到我也很没底,你们多担待些。” “嗯,理解。”姜家领头随意搭了一嘴,“大家走路都轻一点,我们离张家估计已经很近了,早听说张家护卫家仆众多,大家还是谨慎点,别被发现了。” “明白了!”后面的护卫连忙点头答应。 果然,没走一会,他们就到了通道的尽头,这里有一个明显的上坡路段,当他们小心推开密道大门后,惊觉他们处在张家祖宅的祠堂里面。 不用赵德仁说,大家全都默契地四散开来,他们一通查探后聚集在一起,各自摇头。 祖宅没人,没其他暗门,没什么发现。 只有赵德仁心下狐疑,张老爷不是把东西放在祖宅了吗?那放在哪里了?他对着张家的列祖列宗排位,莫名起了层鸡皮疙瘩。 “别杵着费时间了,到外面看看。”姜家领头的一锤定音。 . 夜色茫茫,祖宅外静悄悄的,远处的长廊挂着几盏灯笼,灯火微亮,随着夜风明灭不定。 “先生,还得靠你带路。”姜家领头推了赵德仁一把。 赵德仁冷哼了一声就走了前面,他也不敢走快,生怕被张家的仆人或是巡逻的护卫看见。 可让他疑惑的是,他在张家走了很久,竟然一个人都没看见,每个院子都亮着灯火,可张家的人却没了。 “你们说这到底是怎么……”赵德仁回头想询问一下意见,却是一头冷汗,他发现,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那群姜家护卫,也没了。 他的身后空荡荡的,除了树影房屋和摇曳的灯火外,一个人都没有。 赵德仁顿觉自己寒毛直立,他虽然不知道姜家人是怎么不见的,但他却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偌大一个张家,会真的一个人也没有。 他飞快地在张家走着,越走越开,也不再刻意压制脚步声,可始终没看见一个人。 他甚至连江老爷的书房都去过了,那里的门开着,桌子上东西整齐地放着,唯独没人。 怎么回事? 张家人都去哪了? 难不成张老爷建了一座地下城放置那些东西,所有人也都搬去地下了吗? 赵德仁的头绪全乱了套,他像一只无头苍蝇到处乱转,身上出了汗被风一吹,狠狠打了个哆嗦,他决定先离开张家,明天白天再去别院打探打探。 就在赵德仁原路返回的路上,他无意间一抬头,处的一个亭子里,灯火通明,那里竟站着几个人影。赵德仁不知怎么就数了起来。 “一、二、三……七、八!” 刚好是八个身影,而之前一起来的姜家护卫,也正好是八个人。 是他们吧。 “他们怎么站在那里?” 赵德仁揣着费解向亭子走了过去,等他稍稍走近,看清之后才发现,原来那些姜家护卫不是站着的,而是……吊着的! 只是因为吊得很低,远远看去,就像是站在这里一样。 谁把他们吊起来的? 他们一进来,张老爷的人就发现了,故弄玄虚地搞了这出瓮中捉鳖? 赵德仁不自觉地瞪着那一排吊死的尸体。 夜风毫无预兆地变大变猛,好似无数人在哭在叫,赵德仁只觉身体冰凉,他忽然有种自己要大难临头的感觉,一刻也不敢再待在这里了,他转头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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