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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自私,我在不能保护他的时候没控制好自己的欲望,这才被我爸妈我跟他在谈恋爱,夫妻俩联手把拆散我们了。”迟帘走到一处,“你更自私,你爸的手段比我家里要恐怖不知道多少倍,没人比你更清楚你爸的权威,你这都敢出手。” 迟帘冷声警告:“季易燃,你再不藏好你的尾巴,顾知之会死得很惨,想想你爸是怎么在季家的权力斗争中上位的,你的叔叔伯伯们又是怎么个死法。” 季易燃捡符纸碎片的动作顿住了。 “你这次触犯家规是怎么打发你爸的?”迟帘说,“谢浮在电话里求你快点下来帮他开车,你顾虑发小情,一时忽略了家规?” 季易燃继续捡碎片:“你走吧。” “不用你说,我也没想在你这吃午饭。”迟帘走之前还要恶心一把季易燃,“比起谢浮,你才是最虚伪的。” “我在你面前说喜欢上发小的老婆丑陋肮脏,你当时还有脸说不会,真能装。”接着迟帘又说,“我因为你的计谋得知我和顾知之认识,我和他谈过,我气你的隐瞒把你揍趴下,你屁都不放一个,真牛逼。” 迟帘啐了一口,他拿开脚,将踩在脚下的最后一小块符纸碎片捡起来,亲手递给先看他吃肉,再看谢浮吃肉,自己连口汤都没喝到的季易燃:“你利用我那笔帐,两清了,我的好兄弟。” 话落,迟帘就要往门口走,腿忽然被抓住,他受阻停在原地。 季易燃没抬头:“他的纹身,是什么?” 迟帘的眼前有点晕眩,那行小字不知道什么时候化作玻璃碎渣扎在他心口,疼的时候才会发现。 “别问我。”迟帘咬牙强忍心脏发出的疼痛,“你想知道就自己去扒他衣服,也不用扒衣服,扒领子就行,在锁骨下面。” 季易燃再次问:“是什么?” 迟帘勃然大怒:“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季易燃似乎是笑了一下,又好像没有:“让我也,感同身受。”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主意,但你没办法跟我感同身受,你只是他前男友跟他未婚夫的发小,你什么时候上桌海吃一顿再被稀里糊涂赶下桌了,才有资格体会我的心情。”迟帘俯视发小背上的血迹,突然感觉没意思透了,他淡淡地说出五个字,“谢浮的老婆。” 迟帘迎上季易燃抬起来的目光:“这就是他的纹身。” 季易燃的胸膛明显地滞了几秒。 “知道了,爽了吧。”迟帘笑得很是阳光灿烂,“那纹身红红的,一看就是天天被谢浮亲,还有舔。” 季易燃低下眼眸:“你还是,别笑了,影响面相。” 迟帘刚要把一句关你屁事,就听到他说:“那个人喜欢,长得好看的。” “……”妈的,那确实不能影响面相。 迟帘收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在季易燃这打了胜仗,走时并不趾高气昂。 因为他没做回顾知之的男朋友,他就是个失败者。 . 剩下的寒假时间,迟帘通过孟一堃收集到了那间病房的生活照。 假期一结束,迟帘就带着被心上人抛弃的痛楚,和被发小恶心背叛的憎恶,以及自我不争气的萎靡坐上了返程的飞机。 迟帘下飞机被司机接到住处,他把背包丢在沙发上,站在客厅打给他妈:“我的旧电脑在哪?” 章女士示意会议暂停。 电话里是儿子四平八稳的声音:“不止旧电脑,麻烦你们把拿走的东西都一样不少的还给我,包括纸玫瑰,以及我暂时想不来,早晚都会想起来的东西。” 章女士没有方寸大乱,儿子卧室架子上的那些小玩意,她当初是要销毁的,却不知怎么在一念之间改了决定,放起来了。 过了两日,章女士让秘书将一个纸箱送去她儿子那边,她在饭局与人谈生意社交,深思熟虑之下还是起身饮了杯酒,丢下一句歉意,拿了大衣离开。 章女士带医护人员到儿子住处的时候,整栋小别墅只有一块光亮,来自儿子的房间。 换下高跟鞋,章女士穿过昏暗光线中的过道和几间屋子,停在儿子的房门外,她站了没多久,房里传出一声令人心悸的哭吼。 章女士马上按密码闯进去。 儿子倒在地上,这一幕和去年年初重叠,章女士快速通知等在外面的医护人员进来,一行人匆忙前往医院。 身在另一个国家的迟父丢下事务赶来,和妻子一起守着儿子。 深夜,迟父叫醒打盹的妻子:“阿帘哭了。” 章女士快步走到床边,她从丈夫手中接过帕子,擦掉儿子眼角滚出来的泪水。 刚擦完又有。 儿子不停的掉眼泪,两边鬓角没一会就湿了。 章女士无法,只能让他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哭醒了,一切就都过去了。 . 迟帘人没醒,意识是有的,他在观看初恋走马灯。 从去年暑假在姑姑家里第一次见到顾知之开始,一幕一幕都在他脑海重现。 他没记起来的时候,谢浮对他透露的那些过往,他参与的部分确实是那么回事,谢浮没有骗他。 无论是他跟顾知之谈恋爱期间,还是他们仓促分手那天,谢浮作为发小提供了许多帮助,仁至义尽。 可是, 他在顾知之身上得到的一切,顾知之给他的美好瞬间,谢浮能拿走的都拿走了,不能拿走的都覆盖了。 委屈吗,愤恨吗,那又怎样。 他根本不敢回去找顾知之讨说法,他做错了事,他亲手葬送了可以理直气壮地指责顾知之对他的自尊伤害,并使用苦肉计吃到糖。 从今往后,他只能每天写检讨,写了放起来,等他改掉暴躁砸东西的习惯,等他能够控制情绪了,他就带着那些检讨回去,带着成熟的迟帘站在顾知之面前,求一个机会。 在那之前他不会放任自己,他已经伤害过顾知之一次了,不能再有第二次。 希望到时候顾知之是单身,他不想做小二。 假如顾知之不是单身,那他只能做小二,他没别的路可走。 因为他濒死瞬间想的是——他要去找顾知之,做人要去找,做鬼也要去找。 关于他出意外失忆的起因,那些顾知之写给原来学校男生的信和照片,那些顾知之不为人知的痴恋,还有视频中用夹子音冲陌生男生喊“哥哥”说茶话,以及在面馆对着一个左撇子露出怀念之情。 他死都不会忘记。 等他变好了回去,他会跟顾知之翻旧账的,他必须要从顾知之口中要到合理的解释,和哄。 他也有不对的地方,他不该一看到那几样东西就怀疑顾知之对他的感情。 这怪他吗? 是那个时候他感受到顾知之在抽离,他恐慌了,没自信了。 再加上顾知之明明那么痴迷过别人还要说他是初恋,又是骗他,又是耍他,他难免会把自己往替身上想。 掐着时机让他手机中毒的人是他的熟人,很懂他的性情,甚至能揣摩到他看过那些东西后的心路历程,是个攻心高手。 那家伙害得他差点死掉,也没了爱情,他一定会把人揪出来。 看似大海捞针,实际只要从动机着手就能缩小范围。 他不会一有怀疑的对象就立刻回国质问,他要拿到确凿的证据让那家伙百口莫辩,他要顾知之心疼他受过的苦难。 是谢浮不断地在朋友圈炫耀顾知之,事情才会走向这个局面。 要是谢浮不炫耀,他也不至于有那么多窥探顾知之的机会。 谢浮不怕他这个前任在将来哪天把水搅乱,像是给人一种“根本没想过要长久,拥有就行了”的感觉。 是不是谢浮知道他不知道的东西? 他在走马灯的结尾被一阵巨大的恐惧袭击,这世上没有了顾知之,他查出在背后算计他的人又有什么意义,他跟谢浮,季易燃二人谋划什么争什么,空气吗? 能不能活下去都是问题。 走马灯渐渐模糊直至消失,迟帘睁开了眼睛。 “阿帘,你醒了啊。” 章女士手上拿着吸过枕头泪迹的纸巾,儿子向她看来,那一眼里的平静和疏离让她知道, ——她儿子的青春,结束了。 . 天气回升,陈子轻出院了,他的头发剃掉了一块,很丑。 谢浮不声不响地在同一个位置剃了一块,说要跟他一起等头发再长起来。 陈子轻人都傻了:“你剃之前不和我说的啊?” 谢浮那股想被表扬的喜悦敛去,他的脑袋开着车窗,眼微微阖着,黑发短而清爽。 “你整个人不都是我的吗,你剃头发这么大事,”陈子轻唉声叹气,“剔了就剔了吧,下次不能不问我的意见。” 谢浮坐过去:“老公错了。” 陈子轻捧着他的脑袋,看他缺头发的那块地方:“还好你颜值过硬。” 谢浮笑:“别这么肤浅。” 陈子轻的表情很认真,谢浮识趣地改口:“你可以这么肤浅。” “拍个当纪念吧。”陈子轻和他脑袋靠着脑袋拍了几张照片,把其中一张发给了他。 谢浮的手机在口袋里,没有拿出来。 陈子轻瞟了他两眼,忍不住问道:“你不发朋友圈啊?” 谢浮唇上挑:“不发了。” “发吧。”陈子轻说,“我喜欢你在朋友圈炫耀我。” 谢浮定定看爱人的侧脸,看得眼眶有些酸涩:“那老公发一个?” 陈子轻望着车窗外前往谢家的路景,点点头,他始终牵着谢浮的一只手,这手又漂亮无暇起来了,仿佛没有受过伤。 . 周末这天,他们这对夫夫要跟阿蒙吃饭,都戴了帽子。 阿蒙送了他们一首歌,他发在了陈子轻的手机上面,不会对外发布,只属于他们。 “这首歌的风格跟你们原先的那些不一样。”陈子轻听完说出自己的感受,他还想说更多,却不知道怎么形容。 阿蒙切牛排吃:“是我从你们身上获得的灵感。” 陈子轻心里一动,他起身去洗手间,给了谢浮跟阿蒙私聊的机会。 谢浮悠悠地问:“你从我跟我爱人身上看到了什么?” 阿蒙说:“都在歌里。” 谢浮动了动眉头,他拿过爱人的手机听那首歌,没听完就说:“腐烂与新生。” 阿蒙不意外他能听出歌里的灵魂主题。 谢浮轻笑:“腐烂是长久的腐烂,新生不是长久的新生。” 阿蒙放下刀叉,捋了捋略显狂野的半长发丝:“何必想久远的腐烂,现在是新生不就好了。” 谢浮拿过爱人的餐盘,吃掉他不吃的菜。 阿蒙像是充满深意,又像是随便在自己的人生经历里扒了一块丢出来:“再者说,一个人体会过新生以后,即便再次腐烂,也能靠着回忆新生撑下去,撑到下一次的新生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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