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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像是千里迢迢地跑来疗养院探望发小。 像是来参加选美大赛。 季易燃又何尝不是这样,他商务三件套,严谨而禁欲,周身尽是男性魅力。 陈子轻本来没觉得季易燃的穿着有什么问题,这会儿他把迟帘跟季易燃一比较找相同,登时就福至心灵,默默地挠了挠鼻尖。 迟帘一步步走来,他衣袖平整,皮鞋锃亮散发出拒人千里的光芒。 陈子轻有段时间没见迟帘了,上次见还是溜牧羊犬的早晨。 迟帘锋芒半收半露,倨傲嚣张与成熟稳重并存,上位者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子轻看了迟帘一眼,视线从他额角的一块疤痕上扫了过去。 迟帘全身血液冻住。 夏天撞车的事暴露了。 不用怀疑,这一定是季易燃说的,他在顾知之面前表忠心,献出的投名状。 迟帘停在台阶下面,做错事的小孩一样,垂手而立。 陈子轻问道:“你怎么也来了?”都没问怎么知道他们要来的,富二代们转变成独当一面的总裁,权力资源更多了。 迟帘听到他的声音,面色剧变,下一刻就冲上去,一拳砸向季易燃的颧骨。 即将触碰到的时候,迟帘硬生生收住,拳头捏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怒不可遏地把季易燃拖到一边:“你让他给你咬了?” 季易燃跟迟帘一般高,体型要厚实健壮些许,他却没半分挣扎。 仿佛陪爱人来疗养院见前任的,只是个轻飘飘的躯壳。 迟帘见季易燃不反驳,就当是默认了,他愤怒心疼得双眼发红:“你他妈,季易燃,你怎么舍得的?” “我不舍得。”季易燃出声,“我跟他做,下了床都不让他沾地,全程抱着。” 迟帘心底烧起妒火,那股火焰把他的心脏烧疼,喉咙烧冒烟:“我问你姿势了吗,你在我面前炫耀。” 接着就阴沉地审视:“那他说话的声音怎么……” “脖子受伤了?”迟帘几个瞬息就理出一个可能,“郑姨,那女鬼掐的?” 季易燃神色沉了沉:“嗯。” 迟帘冷冷地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妈的。” 瞥见心上人过来了,迟帘立即松开季易燃的衣领,他想解释,却在发现心上人走路的姿势时,又去抓季易燃。 “他的脚怎么了,也是,” 迟帘从季易燃的反应中得到答案,他表情骇人地一脚踹在墙上,皮鞋前头沾灰,一身从容淡然的面具掉得稀里哗啦。 这一刻的他仿佛回到少年时期。 其实也不过是从十八岁走到了二十二岁。二十三岁的生日还没到。 陈子轻一瘸一拐地走近点,那两人没打起来,似乎也没聊起来。他担心迟帘添乱,正愁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又来了一辆车,是见证他谈三段感情的孟一堃。 有孟一堃在,陈子轻松了口气。 孟一堃的面部抽搐,靠,那家伙把他当什么了?拴狗的绳子吗? 姓顾的也不想想自己有几条狗,三条。 他就一根绳子,栓了这条,跑了那条,栓了那条,跑了这条,剩下一条全场发疯。 . 就这样,二人变四人,他们一起进了疗养院。 陈子轻没来过疗养院,他只在电视上见过,而他一路走,一路所见都跟他想象的截然不同。 与其说是疗养院,不如说是私人庄园,景色宜人鸟语花香,环境幽静安宁,适合度假,修生养性。 陈子轻在偌大的花园见到了谢浮。 枝叶繁茂的桃树上面许多挂着果子,青的,小的。 谢浮在捉虫,那只手骨节匀称,白皙修长,玉一般,精美的不含一丝瑕疵。 树影和光影打在他侧脸的优越鼻梁和深邃眼窝上面,他给人的感觉像温润的水,也像疏冷的冰。 陈子轻的印象里,毕业季那阵子,谢浮清瘦了一点。 如今的谢浮跟那时候差不多,面颊没有更加凹陷干瘦,也没在精神类药物的喂食下浮肿,流着口水眼神呆滞。 还是那个发光的天之骄子。 这让陈子轻稍微好受了一点,无论如何,他都不太想看到谢浮轮廓如发酵的面粉,痴痴傻傻,被捆绑在床上嘴歪眼斜,或者浑身是伤,奄奄一息,苟延残喘的样子。 然而他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一点微表情都被人捕捉。 迟帘冷眼旁观。 他从台上的主角变成台下看戏的,骨子里往外渗着死了八百天才有的怨气和寒意。 不管谢浮那个鬼母亲的遗愿是什么,顾知之都要帮忙实现,他应该处在被动的一方,不能拒绝。 顾知之跟季易燃谈的爱情甜吗,甜,可以分了吗,可以了。 郑姨的死,她的遗愿,谢浮的清醒就是个契机,连环招打得季易燃措手不及,任他再能隐忍再能蛰伏都没用,季家的势力斗不过天理命运。 季易燃只拥有顾知之不到半年,比他这个第一任男朋友还短。 迟帘恶劣地幸灾乐祸。 也许遗愿不是让顾知之和谢浮在一起,也许刚好相反,鬼母亲想要儿子改邪归正,娶妻生子。 迟帘想,那更好。 “我们过去吧。”陈子轻沙了的声音打破静谧。 季易燃将他后脑勺的头发理了理,气音低柔,浸着无限纵容:“不用在意我的感受,你跟着自己的心走。” 陈子轻瞥季易燃,他这话说的,我要是多看他以外的人一眼,都是罪过。 “我手上戴着婚戒呢,”陈子轻哭笑不得,“你说这个干什么。” 季易燃道:“那就把戒指取下来,我先给你收着。” 陈子轻瞪大眼睛:“季易燃,你当我是什么人啊?戒指我洗澡都没取下来过,你在这个时间点说这话,你昏头啦?” “我希望你这次能一切顺利。”季易燃低叹。 “尽人事听天命。”陈子轻向他伸手,“牵着我。” 季易燃牵了。 他们牵着手朝桃树那里走去。 迟帘落后两步,孟一堃低声说:“兄弟,我带了速效救心丸,要含几粒吗?” 他冷笑:“不需要。” 转而就报数量:“八粒。” . 桃树下多了四个人,谢浮却没感觉,他在自己的世界。 陈子轻很犹豫,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场。 季易燃陪着他,像是给他依靠和力量,实际上把他的手捏得生疼都浑然不觉,全无之前的大度。 迟帘寒声:“季易燃,你捏疼他了。” 季易燃理智的弦猝然颤了下,他倏地松开对爱人的禁锢,眉间落满愧疚自责和无措:“抱歉。” 陈子轻噙着点生理性的泪,小声嚷了一句:“太难了。” 季易燃下颚收紧到极致,显得俊冷异常,又在瞬息间恢复如常:“你去和他说话,我在这里等你。” 陈子轻考虑到距离很近就没说什么了。他苦于怎么让谢浮看到自己。 就在这时,谢浮摘下了一颗小桃子。 陈子轻下意识说:“别吃了,肯定是苦的。” 谢浮听不见一般,他对着一点大的桃子咬了一口,白得能清晰看见血管的一张脸扭曲:“怎么这么苦。” “难吃。” 他这么说,却是把桃肉吃掉,牙关咬合着咀嚼,明明是优雅的好看的,却有些神经质。 “老婆,这桃现在不能吃。”谢浮朝身旁说话,“过两月再给你摘一颗,好吗。” 他抬手做出摸头发的动作,半搭着眼俯视,笑容深情:“我怎么会骗你。” 身旁空无一人。 陈子轻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这是陈子轻第一次目睹谢浮的幻觉和幻听,他有个虚构的世界,是他主宰的,美好的,完整的。 陈子轻的后背渐渐潮湿,他来国外,来疗养院,站在这里见谢浮,遗愿的进度条就动了,后面的事情可以再说的吧…… 后面一点,季易燃跟迟帘的目光同时追随他的背影。 “你心胸真开阔。”迟帘阴阳怪气,“要是停车场,全世界的车都能停得下。” 孟一堃拽迟帘,让他别在这时刺激季易燃。 迟帘嗤笑着偏头。 季易燃掀了掀眼皮,他的眼底早已被丑恶的真实占据,捆着它的铁链发出挣响,随时都会冲出来。 迟帘讥诮地扯动了一下唇角,原来也是个有病的。 顾知之造的什么孽,碰到三个偏执狂。 他要负责任,谁让他招人。 . 谢浮坐下来读英文原版书籍。他发音纯正悦耳,一侧肩膀松弛下去点,仿佛靠着一个脑袋。 陈子轻心说,我不把谢浮拉出来了,我不…… 谢母的鬼影冷不丁地出现在屋檐下。 陈子轻大骇,进度明明都已经动了,谢母为什么还没消失? Bug没修好吗? 她不看她的儿子,只死死瞪着陈子轻。 在场的只有陈子轻一个人能见到这个画面,他被瞪得想大喊大叫。 可他忍住了,他焦虑得脑门冒汗。 他的犹豫不决被后面三人看在眼里,各有所想。 季易燃作为他的伴侣,并未开口。季易燃在和自我做斗争,来国外忘了带药,稍不注意就会在他面前暴露真面目。 孟一堃大脑急速转动,他千防万防,还是让迟帘撩下了一连串酸溜溜的质问。 “顾知之,你心疼他,你不舍得让他离开幻境回到现实世界,受苦受罪受折磨,当小丑?” “你不是向来一对一,跨过去了就不会再回头看一眼的吗?” “他醒来不就是我现在的生活?” “我不比他惨?他起码避开了你的婚礼,不用给你敬酒。” “他有病,我没病?” “怎么也没见你心疼我?” 陈子轻啃着食指关节眉心紧蹙,下垂的眼角铺满烦躁与怪罪:“你别说话了行不行啊?” 迟帘下腹一热:“行。” “我告诉你,”迟帘压下邪念,“他必须回来。” “他母亲的葬礼在即,藏在背后的凶手要等他找,他不光是你的前未婚夫,还是个儿子,独生子,家族继承人,很多事,很多责任。” “你问问季易燃,谢浮再不回去,继承人是不是就要易主。” “谢长治的婚姻出现感情危机儿子生病期间,他的理性和判断力都会有所下降,身边的亲信里谁知道有没有反水的。” “谢长治离婚失去郑家的支持,这里面有谢家某些人的推力,他自身难保,怎么给他儿子保留掌权人的位置?” 迟帘跳出情爱,他以迟家未来家主和如今的分公司管理者身份,站在利益场摊开局势。 陈子轻不懂豪门内斗,但他听迟帘说的这些也能知道谢家危机四伏,不是表面那么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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