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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白发苍苍的老汉佝偻着背拄拐走到一户人家门前,他上门要水喝,善心的夫妇把他领进门,他们唠起了家常。 . 秋水湖,庄矣监督佣人们做打扫工作,三月降至,老房子里外的绿植都在长新芽添绿色,各方面的维护工作都要更进。作为管家,不该等主子下令才行动。 庄矣斯斯文文地叫几个佣人把草皮掀了,旧的扔掉铺上新的,外围松土,洒上草种。 这是个大工程,秋水湖上下都要翻新。 此时,庄家老宅,裴予恩坐在主桌吃饭,他这几天都没住校,一放学就回来了。 原本裴予恩想的是见见他爸,谁知他爸外出了,不在老宅。 奶奶跟他说,他爸去寺庙住一阵子,为的是给她跟他爷爷祈福,也能听禅修心。 他问奶奶,他爸去的是哪个寺庙,是不是华城本地的。 奶奶不告诉他地址,给的说法是不让他打扰他爸,叫他好好上学,等他爸回来。 不过…… 裴予恩吃口菜,虽然他没见到他爸的面,信息却有发,电话也有打。他爸还是原来样子,是他想多了。 饭后是吃茶闲聊的时间,裴予恩心不在焉地和同龄的堂兄弟打了会游戏,不出所料地发挥失常,每一把都被完虐,堂兄弟们没当着他的面发火,只是不约而同地说不打了。 裴予恩无所谓他们背地里拉小群把他嘲得屁都不是,他有意无意地出现在庄惘云附近。 见厨房那边有动静,裴予恩眼珠微动,他去厨房端了一盘甜点过去:“小叔,这是刚出炉的,吃不吃?” “有点腻,不吃了。”裴清然说。 裴予恩点点头,咧嘴笑道:“那我吃。” 他端着甜点去一处坐下来,拿着勺子,一勺一勺地挖着甜点送到口中,又绵软又浓密的触感充斥他的味蕾,他一刻不停地吃完,丢下勺子再去那边:“小叔,上游戏吗,我们玩会儿。” 裴清然的眉心不易察觉地拢了点纹路,转瞬即逝,他不会把自己如今的情况告诉他这个儿子。 原因都懒得细说。 他的儿子,已经不再是那个崇拜他,仰慕他,听他的话,对他依赖,和他分享好的坏的,把他当作大树依靠的小孩子。 “今晚不玩了,你自己玩吧。”裴清然摸了摸少年的头发,“予恩,乖。” 旁边长辈说笑,予恩这孩子不是亲生的,胜似亲生的,惘云既然还这么爱护他,没因为他母亲的事牵连他,不如收他做养子,让他承欢膝下。 好歹是自己养大的,比在哪儿收养的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裴清然笑笑:“养子就算了吧,其实我心里还是介意的,我过不去那一关,为了面子做予恩的养父,时间久了就会对他撒气,何必呢,我做他小叔挺好,他到底是我前妻所生。” 这答案和之前提到的如出一辙,没两样。 裴予恩盯着他唇边明明不曾变过,却让自己失去感觉的梨涡,抿抿唇,一言不发地拿着手机走了。 . 八点多,裴清然鬼使神差地尾随庄惘云,看他跟一伙人朝着自己的阁楼方向走去。 就那么突然,裴予恩瞥到庄祥瑞蹲在树丛里,他没想搭理,不知怎么就走近,要把人拉起来,放在路边好让五婶找到。 哪知庄祥瑞在地上爬,像是在学什么人。 她嘴里咿咿呀呀,眼睛看的方向是……庄惘云的方位。 那一霎那间,早就有所怀疑的裴予恩脑海里一小片顽固的迷雾倏地散去,眼前豁然开朗,他被一股冷风灌了满嘴,那风擦过他的喉管进入肺腑,冻住了血液,前面不远亲人间交织的尔虞我诈犹如一根绳索死死把他捆住。他手脚冰凉,呼吸时鼻腔里都有冰渣子味,浑身都冻僵了,快要坏死了。 而后,裴予恩大步走到那道身影旁边,他们擦肩而过时,他听见自己遭到某些东西大力挤压,有些变形的声音。 “爸。” 和人谈笑的裴清然下意识一顿。 裴予恩捕捉到了那一细微变化,他见裴清然撇下一行人去向一处,就死命掐了自己一把,恢复点直觉便飞奔上去,在只有他们的地方,扑通一声跪下来,腰背挺直,眼中是茫然和崩溃交织的痛苦。 “爸,你回到自己的身体里,把他还给我吧。” 裴清然居高临下地看着多次欺骗他的独子,语气里混着惊讶:“予恩,你说的什么胡话,你爸不是在寺庙祈福吗。快起来,被人看到了,还以为是我这个小叔欺负你。” 裴予恩深深地弯下线条劲瘦的腰背,额头抵着地面,他两手抱头,喉咙里发出难受至极的哽咽,一个是他爸,一个是他在乎的人,手心手背怎么选择。 最不想面对的局面,终究是发生了,他前段时间的内心独白,发誓和决心都显得可笑,脆弱,一文不值,轻易就能击碎,毫无招架之力和防御之力。 少年没有办法了,不知道怎么办了,只是抱着一丝希望很重地磕头,青涩的皮肉头骨一下接一下地磕着冰冷的地面,眼泪一颗颗地砸下来。 “我不问你跟严隙有什么瓜葛,也不生气你不把他是你的人这件事告诉我,别的都算了,全算了。“ “我只想你回去,他回来,就让一切还和之前一样,爸,我求你了,儿子求你了。” 裴清然谈不上失望,那情绪已经被他压下去消化掉,只剩孤注一掷:“晚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直愣愣抬起头,磕得头破血流的儿子:“那个不知名的孤魂野鬼,早就灰飞烟灭了。” 裴予恩半晌赤红着眼嘶吼一声,朝他飞扑过去。 “予恩,你在跟你小叔闹什么,别伤到自己——”庄易军满是威严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叫保镖过去阻止。 “滚!都他妈滚!”裴予恩神情癫狂地勒着他爸的脖子,强行将人拖进旁边花房里,暴力砸上门。
第285章 我发不起来癫了 花房不小,四处都是一簇簇的鲜花,它们不受倒春寒的影响,娇嫩欲滴地盛放着。 裴清然被儿子拽进来,推倒在一个花架上面,那一块的花朵都无端遭了殃。他的后背让花盆碎片刺破,鲜血淋漓。 裴予恩闻到了腥味,本能地松开手,不知所措道:“受伤了?你哪伤了,操,我不是故意的,我看看你伤在什么地方。” 尾音仓皇飘落,少年骤然清醒,住在这副身体里的不是那个不知名的人,而是他爸。他眉眼间鲜活浓郁的担忧和自责都全部凝固。同时也把伸过去的手收回来,垂下去。 裴清然见到儿子的前后态度,不怒反笑。 “笑什么?”裴予恩喉间嘶哑,犹如在看不共戴天的仇人,“很好笑吗?我成了杀人犯的儿子,这是很好笑的事吗?” 裴清然因为刚才那一下的疼痛而失血的脸上笑意不减:“我不记得我有杀过人。” “而且,”他迎上愤恨到无以复加的眼神,稍作停顿,“你看起来也不像是我儿子。” 裴予恩又扑上去:“那你就像我爸了?我没有为了私欲做出违背天理事情的父亲,你这么作恶,也不怕祸及下一代。” 他不能接受那个人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灰飞烟灭,连个告别都没有的现实,神智错乱地哈哈大笑:“你怎么会管我死活,你就只顾着自己!” 裴清然看他满脸泪,额头还磕破了,想他做了十八年的天之骄子,为个年少时的情感把自己搞得这么凄惨,实在是感到好笑。 “现在你知道一切回不去你希望的样子了,你打算怎么做,在这儿弑父?“ 裴予恩攥着他衣服的手不住抖动,手背青筋暴跳。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庄易军没让底下人闯进来,一行人都在外面。 花房里只有明面上的叔侄,和背地里的父子。 “你都不管我了,我又何必管你,我早就跟自己说过,他死了,谁都别活,都别活了。“裴予恩红着眼冷冷地松开手后退两步,他从脖子里拽出红绳,将底下那张叠一起的符拽下来。 这是他从一老道手上买的。 驱鬼。 他要驱除他爸的鬼魂。 裴予恩用手背蹭掉眼泪,他把符点燃,抛向他爸。 裴清然任由符在他面前燃烧成灰烬,而他的魂魄安稳不受影响:“没用的,我取代那个外来者,就像对方取代庄惘云。” 裴予恩面如死灰地摸上下口袋,他脑子混乱,半天才想起来自己还有块玉佛,是开过光的。 “这不叫附身,也不是寄生,这叫借尸还魂。”裴清然淡然的语气里透着残忍,“你把我送出了这具身体,那外来者的魂也不会回来。庄惘云只有在是尸体的情况下,我才能进去,懂吗。” 话音刚落,他的亲生儿子就将那玉佛摁上他心口,他唇角含笑,肆无忌惮胸有成竹。 裴予恩接连失败,最后一丝希望扑一下灭了,他内心世界的风暴不过瞬息就停止,只剩满目疮痍的死气沉沉。 这个庄惘云身上同样有檀香,同样的身段皮囊,同样的浅色瞳孔和发丝,相似的檀香,却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额头有一道血迹滑过裴予恩的眉眼,他反射性地眨眼,嘴里喃喃:“是灵魂的差异……” 透过眼睛能看到灵魂,他喜欢的不是这副皮囊,是那个没有名字的灵魂。 没了。 什么都没了。 高价收的玉佛犹如死物,它紧贴着邪祟却没丁点反应,裴予恩站不住地跌坐在地,两条腿的膝盖跪过的脏污和额头血污,以及脸上的泪痕衬得他狼狈又迷惘。 现在他怎么想怎么做都没有了意义。 裴清然看着从儿子指间掉落的小玉佛,这世上的一般事物是伤害不到他的,能破那阵法的高人或许有,却不会让他儿子达成所愿。 因为那个外来者的确已经魂飞魄散,局面再无一丝复原归位的可能。 他又一次想起那人坐在他腿上,在他耳边呵气的画面,躯体里的魂魄有瞬间的扭曲。 有心魔了。 这对他的魂魄固定不利,他需要做点什么去除魔障。 “你发现我信佛,会符文,懂得阵法之类,还和严隙有关系,觉得我骗你太多?”裴清然说,“你又何尝没骗我。” “你爱上庄惘云,不惜为他背叛欺骗你父亲我,有愧于天,也对不起你在地底下的母亲。” “是,你给过我警醒和提示,我没放在心上。” 裴清然抚着身前的褶皱:“那天披着庄惘云皮的外来者坐在我腿上,贴在我耳边说,他会把我儿子掰弯,他做到了。” “庄惘云只怕是会在你母亲面前笑死,多荒唐的事。她的儿子爱上了她的前夫。” “你又要说,你爱上的不是他的身体,是那个鬼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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