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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腿的人从臂弯里抬起头,望着他揉揉眼睛,张嘴就埋怨他怎么现在才回来,都十一点多了,为什么这么晚,比平时的每天都要晚。 好像是小妻子怪罪丈夫的不足,不顾家,不懂得心疼人。 陈子轻扶墙站起来,左腿麻得让他不敢动,他往右眼皮上抹了点口水试图缓解:“打电话那会儿,我坐的公交差点跟一辆大巴撞上,把我吓得不轻,我下了车发现手机被偷了。” 陈子轻说到这,沮丧地撇撇嘴:“我本来想去餐馆找你的,后来又懒得去,干脆就回来等你了。” 少年撒着娇:“我又饿又困,还累。” “慕生哥,你怎么都不说话。”陈子轻推了推张慕生,“你是一天都不想再跟我处了吗?那你别想,除非你让你家里出面和我说。” 张慕生拿钥匙开门。 活蹦乱跳的少年在他身后嘀嘀咕咕个不停,周遭空间似乎在扭曲,定格成什么画面的霎那间,仿佛有成群的苍蝇向他飞来,它们全部扑向他,钻进他口鼻,沿着他鼓动的血管冲到他五脏六腑飞动,他太阳穴胀痛。 陈子轻跟着张慕生进门,突有惊心动魄的爆裂声响。 “嘭” 张慕生将手里的钥匙砸在柜子上,钥匙刚好砸到了上面的沙漏瓶子,一下就四分五裂。 陈子轻在突如其来的巨响中反射性地看向张慕生,发现他微阖着眼眸,明明是面无表情不起波澜,呈现出来的却是极度狂躁感。 这一刻,陈子轻福至心灵,张慕生是有隐疾的,他是个神经病,他脑子有病! 张慕生慢慢地偏过头,站在他面前的少年脸颊上有一条血痕,是碎片溅上去划破的,正在往外渗出鲜血。 陈子轻目睹张慕生垂落的两只手开始抖动,喉咙里的气息变得粗重,双眼一点点发红,越来越红,他第一反应是伸出一只手,捂住那双很不正常的眼睛。
第305章 作精进化实录 张慕生眼前一片浑浊腥臭的黑暗,他站立着,却有股子正在急速下坠的失重感。 不见光亮的世界只有不属于他的紊乱的喘息心率。 他的听觉生来就异于常人,十分的敏感,哪怕是细微的声音都能捕捉到,因此这一刻,他的周遭既死寂,又喧噪。 鼻息里涌进来的血腥不断撕扯着他的神经末梢,他暴力捏紧剧烈抖动的双手,青筋从冷白的手背往上延申至小臂,一下一下鼓动着,充斥着压抑的残虐。 一只苍蝇从他耳朵里钻出来,接着是两只三只四只……大量苍蝇飞离他的五脏六腑和血管脉络,带着一小块没有啃食完的碎肉,留下一具腐烂发臭残缺不全的尸体。 在夏天,很快就会腐臭产生尸水。 很快是多快,睡一觉的时间。 他挥开捂住他眼睛的手,双眼已然恢复如常。 那血红来得快,褪得也快,说明他对情绪上的掌控到了不寻常的程度。 是个极度压抑,热衷于压抑自我的人。 陈子轻后背凉飕飕的,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但他没将害怕表现出来从而刺激张慕生,他尽量减轻存在感。 哪知他刚小幅度地动了一下就碰到了地上的碎片,脚踩到了个边角,发出不大不小的脆响。 陈子轻立刻就绷紧神经。 然而张慕生立在原地,眼眸半垂着,并未做出什么行为。 陈子轻悄悄舒口气:“慕生哥,你下回放钥匙的时候注意点,打到沙漏上面都碎成这样了。” 他在给对方台阶下。 这会儿压根就不是撒开手脚,正面交锋的好时候。 陈子轻警惕面前的神经病,他怀疑是躁郁症狂躁症之类的病症。 张慕生依旧是那副一动不动的姿态,也不知道他眼里正铺盖着什么色彩。 陈子轻慎重思虑一番,指着地上的碎片说:“这些都要你自己扫噢。” 字音尽量圆润不含尖锐的意味。 张慕生还是一言不发。 陈子轻的一侧脸上有湿润的液体滑下来凝在下颚,他伸手抹掉,垂眼看了看手上的血迹,随便擦在裤子上面,小声说:“害我受伤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你得赔我精神损失费和医药费。” 说完这话,他隐约感觉男人周身肌肉松弛了些许,似乎更愿意接收这个贪财势利的他。 张慕生从口袋里拿出一叠纸票,眼皮没抬,只是将纸票递过去。 陈子轻这次没数就揣进了兜里,他一副拿人手短的样子:“这事我就不告诉你家里了,我连我姐都不说。” 接着就嘀咕:“明天我去了餐馆,大家问起来,我谁都瞒着,我就说是我做梦自己挠的。” 张慕生语调生涩:“指甲挠不出来,明显是碎玻璃导致。” 陈子轻心里突了下,张慕生好像对什么东西产生什么样的伤口有研究? “我看不出来有多大区别。”陈子轻说,“反正你别管了。”他胡乱岔开话题,“明早我要吃鸡蛋饼,你多放两个蛋。” 尾音刚落,陈子轻就越过张慕生去客厅:“身上都是汗,难受死了,我去洗澡了。” 陈子轻想回头却忍住了,他看得出来,张慕生极其厌烦做作的人。 咋办,我活多久,就要作多久,从早到晚的作。 陈子轻忧虑地叹口气,他有任务在身,不可能改变自己,那就只能想办法对张慕生下手,让对方接受这样的他了。 . 门口的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铁锈味,张慕生弯腰捡地上的玻璃。 少年的脸颊被溅上去的细小碎片划破了,流出来了血,鲜红的血,只有活人才会有的颜色。 张慕生的手指传来一阵刺痛,血迹从他指间溢出,他去厨房冲洗,指尖又开始抖,眼前尽是虚妄的乱象。 叫声,骂声,吼声,哭声,求饶,惨叫交织成一片,张慕生猛然闭上眼睛,几秒后再睁开,见到的是被水流冲得发白的细条伤口。 张慕生两手按着台子,低下头深深喘息,牙关发出不对劲的咬合,骇人的躁动。 “慕生哥,你忙完了可不可以给我煮碗面!” 卫生间的水声里夹杂着一个喊声,用的是可不可以的商量语气,没有强制要求。 张慕生回到门口,继续清理地砖。 卫生间里又有声音:“如果你方便的话,放几根青菜叶子好不好。” 这回更是加上了“好不好”三个字。 大抵是被沙漏破碎的一幕吓到了,欺软怕硬,开始收敛。 不清楚能坚持多久,或许是一碗面的功夫,或许是几天,几个小时。 . 接近零点的时候,张慕生出现在离小区较远的一家网吧里,他上网搜查白天的公交事故相关报道。 没有。 网上找不到丁点痕迹。 张慕生半晌才有所动弹,他向后靠着椅背,神情麻木又冰冷诡异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页面。 时间分秒流逝,一小时上网卡所剩无几,网管来提醒续不续费,见座椅上的男人没反应,他就上手去推。 手指还没实打实地触碰到就被打开。 那一下极重,网管痛得就要破口大骂,却在看清男人的眼神时,出于本能将咒骂咽了下去,只悻悻地捂住被打的地方,脚步往后退,感觉网吧里来了个疯子,可能还是反社会,小命要紧。 张慕生嗓音嘶哑:“下午长庆路段有辆公交出事,一车人都死了。” 网管没反应过来。 “原因是司机通宵打牌闹瞌睡。”张慕生微眯了下眼,声调平淡得让人发毛,“有个男孩被撞出来掉在沟边,身体当场被分成了两段。” 网管光是听都觉得恶心可怕,他吸口气:“搁这儿讲电影里的桥段呢,国外又上演重口味的大片了?什么公交车被撞,还一车人全死了这么严重,我听都没听说过。” 张慕生的眼睑神经质地轻微抽搐,没听说吗。 凌晨快两点,张慕生带着夏季后半夜的凉爽回去,他赤脚踩着冷硬的瓷砖穿过小客厅,打开房间的门走进去。 床上有个熟睡的少年,他大字型躺着,落地扇咔咔地转着给他送来已经不再热的风。 张慕生单膝跪在床边,一手掐住他的脸,一手将手机的手电筒打开,光束照上去。 “你是人,还是鬼?” 少年没有反应,他的睡姿毫无防备,卷发乱翘着,脸颊上有压过草席的印子,模样显得乖。 张慕生把手伸进他T恤下摆,冰凉的指尖沿着他温软的肚皮向上,一路划过他微微汗热的皮肤摸到他心口。 指腹下是有节奏跳动的心脏。 张慕生本该确认后就撤离,却停放了几分钟,他将少年的短裤拉下来些,一寸寸检查露出来的细白腰身,和连接上半身跟下半身的胯部皮肉骨骼。 “就当你活着吧。” 张慕生无端笑了笑,下一瞬就敛去笑意,阴沉沉地喃喃:“我笑什么。” “很好笑吗。”张慕生对着空气自语,“不好笑。” “那你笑什么,你开心什么。” 谁知道。 张慕生带上门出去:“笑就一定代表开心吗?” 下一刻,面上和眼底的所有情绪都褪去,恢复成平日里乏味,呆板,木然,不见一丝波动的一张脸。 他点了根烟去卫生间,蹲在马桶盖上面,一口接一口,漫不经心地抽了起来。 眼前飘起的烟雾里仿佛藏着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一日三餐平凡普通的世界早已光怪陆离,真实与幻象交缠在一起,人鬼难辨。 . 陈子轻睡前吃的面条算是他吃过的,张慕生做的最难吃的食物,张师傅严重发挥失常,盐放多了,齁咸。 半夜陈子轻被渴醒了,他起来找水喝,拿到桌上的水杯就一饮而尽,凉白开下肚后打了个颤,瞌睡虫都被击退了不少。 再躺回床上时,陈子轻把风扇调小了一档,心血来潮地跟三哥聊聊张慕生:“我感觉他会家暴。” 系统:“不会的。” 陈子轻纳闷:“三哥你怎么知道不会?” 系统:“我跟架构师jiao有过接触,他因为个人经历极度反感纯暴力,不会给承担的情节比较多的主要npc安排家暴的设定。”管不住自己撒狗血的尺度构建的世界背影除外。但也会给应有的结局。 陈子轻有很多话想说,又感觉八字没一撇纯属猜测,他欲言又止:“那万一不是纯暴力,是什么童年阴影导致的,可恨之人有可怜之处呢。” 系统:“小弟,你有成为架构师的潜力。” 陈子轻闻言就激动起来:“我可以吗?” 他兴致勃勃地说:“等我回到现实世界找不到工作,能不能在三哥的推荐下应聘着看看?” 系统:“你要先做完任务,再是回去,其他的都是后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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