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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曾想老板说:“把消息散出去,以后谁往我身边塞人,别怪我翻脸。” 助理揣着惊讶领命:“是。” 办公室里静下来,沈不渝把烟抽完,将烟屁股摁在桌面上,他对着空气自语:“敛之,我真不胡来了,你监督我。” “如果我做到了,你来我梦里和我说说话。” 沈不渝哂笑,死后就没来过。 据他所知,敛之不仅没去他的梦里,也没光顾其他人的梦,一视同仁。 哪怕是他哥徐呈。 敛之对这个生活了二十三年的世界像是无牵无挂,没什么留念的人和事。 沈不渝看着办公桌上的仙人球睹物思人,那被商少陵抱在怀里的人踹他车窗的画面在他眼前回放那个,他牙根痒痒。 “怎么就那么像……” 有时候像,有时候不像,真假虚实搅合在一起,比完全不像和所有都很像更具趣味,犹如一只钩子钩在脖子上,偶尔拉扯一下。 沈不渝似笑非笑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眼中迸出寒光。 . 那手机是便宜货,不防水,在江里泡过就不能用了,被送到陈子轻面前的时候没有水迹,显然是处理过的,他没去管,因为他感冒了,他还在复建期,游泳过快过急导致他肌肉拉伤,江水的寒凉浸透他皮肉,伤了内里。 陈子轻躺在床上,有气进没气出的,嗓子很不舒服,头就别说了,那就不能起来,一起来,嗡嗡的,天旋地转站都站不住,他一只手放在被子上面,一只手搭在床边,商少陵正在给他擦手降温。 “子轻,你真的不要打针?” 陈子轻口气坚决,没一点商量的余地:“不打。” 商少陵给他擦另一只手,擦得十分认真专注,从他的指尖擦到指根,每一寸皮肉上都沾了温水:“怕吗?” “怕。” 商少陵莞尔:“你出车祸以后打了很多针。” 陈子轻孩子气地撇撇嘴:“那我没知觉,打就打了,我清醒着的时候不想打,能不打就不打,屁股针可疼了,一针下去,半边屁股碰都不能碰。” 商少陵被他的说法逗笑:“你不是不怕疼?” “刚开始做康复训练,你每次活动关节,都会承受非常强的痛感,你坚持下来了,一次都没退缩。” “这是两码事。”陈子轻浑身没力气,整个人恹恹地,“你别说了,说的我都烦了。” 商少陵的眉宇间覆着些许宠溺:“好,我不说。” 陈子轻尽力说服自己,这就是医患关系,他当了三年生活不能自理的植物人,不都是商少陵照顾,没什么好纠结好别扭的。 然而当商少陵要给他解开上衣扣子,把毛巾放进他衣服里擦拭的时候,他还是拒绝了。 不行,真不行,没法忍。 “我自己来吧。”陈子轻说,“我自己来。” 末了还很有人情世故地来一句:“商医生,辛苦你了,谢谢啊。” 商少陵坐回去,面上难掩强颜欢笑的低落:“没事,不辛苦,子轻别跟我这么客气。” 陈子轻敷衍了两句,随便把胸口跟咯吱窝底下,以及脖子前后擦擦就完事,喘着气奄奄一息,他迷迷糊糊地睡去。 不知道商少陵把他翻过来,撩起他潮湿的上衣,将他露在外面的那片后背擦了又擦,把手放上去,漫不经心地抚摸着感受他的体温降了多少。 . 陈子轻苏醒后就一直有在吃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吃的药品种逐渐减少,现在每天就吃三种药。 平时都是商少陵把药倒进盖子里给他吃,他不看药瓶,这次不经意间看了眼,余光收回到半空的时候猛然停住。 药瓶上全是他曾经归类为的小蝌蚪式英文,他竟然看出意思了,只一眼就看出来了! 要知道他以前也就会点头“yes”摇头“no”,来是“come”去是“go”,外加一个“ok”和“Iloveyou”。 他真有过奇遇…… 这感觉太过复杂,一时间都数不出来有多少种,他期待想起来的一天,又忐忑,惶恐,紧张,像是要见到情人那般。 终于确定这件事之后,他平凡的人生一下变了样。 陈子轻紧闭着眼睛,心里来了场海啸,他不给商少陵看,也不说给其他人听,自己偷偷的感受。 商少陵接到了一通医院打来的电话,他挂断后来到床边说:“子轻,我要去趟医院,有台手术需要我把控,快的话凌晨两三点回来,晚的话要在天亮之后。” 陈子轻眼没睁开,他点点头:“你去忙你的。” 房里没响起脚步声,商少陵还站在他床边:“我走了,就剩你一个人在家。” 陈子轻无所谓:“这有什么的,我只是感冒,又不是不能动。” 商少陵为他按了按被角:“我叫人过来伺候你。” 陈子轻见识到了商少陵的固执,但他要探探商少陵的底线:“不要。” 商少陵的眉间慢慢拢出阴影,他语调依旧轻柔:“我是为你好,你身边没个人,我不放心。” 陈子轻踩住他的底线:“商医生,你把我当小孩子啊?跟你说话说得我都烧起来了,我真的不用人伺候,而且……我不习惯别人。” 这话一出,周遭气流隐隐就凝了一瞬。 陈子轻明显感觉他脚踩着的底线软了软,往下塌陷了一分,随后听见商少陵说:“好,那你自己在家,有事给我打电话。” . 商少陵出门前,体贴地温上了营养粥,好让陈子轻想吃就能吃。 陈子轻一觉睡到后半夜,他口干舌燥地爬起来,一身都是汗味,被子里也有,摸着湿湿的,可他不想在这时候换床单,不想换衣服,更不想洗澡洗头,有什么都等明天再说。 商少陵还在医院。 陈子轻嘴巴干裂,颧骨烧成两坨红,眼睛长了几根血丝,鼻子里往外喷火,他晕头转向地去找水喝,发现商少陵书房的门没关,估计是赶着去医院,忘了关。 书房里没灯光,一切都看着幽静深谙,伴随一缕形容不出来的古怪味道,半掩着的门像一张血盆大口,能把进去的活物吞噬干净。 陈子轻把自己的好奇心按得死死的,把门给带上了。 商少陵从医院出来时,天边已经翻出鱼肚白,他把车停在路边,坐在车里看手机上的监控。 刺耳的喇叭声从他左侧传来,他的目光并未从手机监控上移开,依旧在看画面里的人。 哪怕那人只是在床上睡觉。 商少陵索然无味地看了片刻,他收起手机,透过车窗看几乎抵着他车门的那辆车。 沈不渝降下车窗,满脸都是一夜没睡的憔悴。 不多时,两个天之骄子并肩立在路旁的树下,面向黎明时分的城市街景。 沈不渝的喉咙让烟草熏过,嗓音很哑,他开门见山道:“你把人给我,我带他去见那家伙,试一试你想要的。” 商少陵疑惑:“试什么?” 沈不渝对他的虚伪嗤之以鼻:“你不就是想通过我们试试他是不是敛之?” 商少陵失笑出声:“荒唐,一个死了三年多的人,怎么会跟一个活生生的人是同一个。” 下一刻,商少陵唇边的弧度就敛去,严肃道:“他姓陈,叫陈子轻,不姓徐,不叫徐敛之。” 沈不渝本性暴躁,他压了压火气,没压住,当场爆了声粗口:“那你带他回来干什么?” 商少陵轻飘飘道:“当然是想让他看看我出生长大的城市,想和他经营一段感情,有一段婚姻,有一个家。” 沈不渝怀疑自己听错:“哈,奔着结婚去的?” 他戏谑:“婚礼当天的头条我给你准备好了,商二公子的太太和他多年前捡过的纸巾主人徐小少爷像复制黏贴,论痴情的程度和找替身的用心,整个朴城,商二公子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商少陵面不改色地朝着车子方向走。 沈不渝两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不紧不慢地抛出一枚重磅炸弹:“你偷捡他用过的纸巾私藏这件事,我跟敛之说过,没点你的名字,用的是一个朋友。” 商少陵打开车门的动作滞住,从后方可以看出他耳根发红,他放在车把手上的指骨发烫,羞涩而紧张,纯情万分。 沈不渝鄙夷地看着所谓的痴汉偷窥狂,连他一个不正经的人都觉得变态:“敛之说,啊,不会吧,好变态。” . 睡梦中的陈子轻感觉有双眼睛在看自己,那眼神让他不舒服,形容不出来,好似被什么阴腻的东西黏上,去撕扯的时候非但撕不下来,还沾一手恶臭的粘液。 陈子轻就这么醒了过来。 房里光线昏暗,床帘拉得严实,窗边静静坐着一道身影,那轮廓黑漆漆的,气场阴沉又强大。 陈子轻没来由地嗓子抽紧,他小幅度地动了动干燥的嘴唇:“你……” 仅仅是发出一个模糊细小的音节,就惊动到了窗边的人。 商少陵微微侧过头,看不清长相和神情,他指间捏着刚被他扣动的打火机,窜出来的火苗之下能看到一支没点燃的香烟在他唇齿之间,朦胧的鼻梁线条可见优越。 陈子轻怔了怔,这一幕不知怎么让他心头一颤,他连呼吸都放轻,接着就神志不清地下了床,头重脚轻地走过去,拉住男人的衣角:“你别吃烟。” 商少陵愣了愣,他拿下含在唇间的那支香烟。 烟蒂上并没有牙齿撕咬过的痕迹。 陈子轻的头脑忽然就清明了一点,他正要返回床上,冷不丁地闻到了除消毒水,熏香以外的味道,是血腥。 他去开灯,视野彻底明亮起来,商少陵的年轻轮廓清晰可见,包括他的现状。 额头撞破了一块,轻微结痂,额发凌乱地散落着,脸孔白得没一丝血色,周身隐约萦绕着一股子湿淋淋的气息——明明浑身上下没湿,却仿佛经历过一场溺亡边缘的垂死挣扎。 人回来了,魂落在了外面,瞳孔都不怎么聚焦,整个人显得空。 陈子轻第一反应是,这人不会是中邪了吧,我看看…… 等等,我看什么? 我哪看得出来一个人中没中邪。 下一刻,他的心里就冒出了答案——看印堂,看身上有没有阴气。 陈子轻反射性地朝商少陵投去打量查看的视线,没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要不,拿张符验一验? 符在哪?什么符?我没有啊。 难不成我念个芝麻开门妈咪妈咪哄的咒语,就会出现一个随身空间? 多玄乎啊。 他竭力把此时的自己应付不来的邪门想法拨开,定定神:“商医生,你没事吧?” 商少陵将打火机的盖帽拨上,喉咙像被粗糙砂纸磨过,哑哑的,泛着铁锈味:“没事。” 陈子轻退到床前坐下来,捞过被子把一阵阵发冷的身体裹住:“那你怎么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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