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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大人,这里是朝堂,不是街口买菜的,你说这话有辱斯文了。”秦雄道。 邵雄哪里不晓得他们都是一起的,扬起下巴轻蔑问,“本官行得正坐得直,朝廷一个银两都没有进自己的口袋。你们既然暗中调查了我,那就说说我贪了多少?” “一万两银子。”裴厌辞道。 此话一出,众人脸上出现了玩味的神色。 “工部看起来也不是个闲职衙门啊。”不知何人说了一句。 “裴大人阅历尚浅,这事便这般吧。”户部尚书这时候开口道,那是一个和蔼的中年人,眼皮虚肿地耷拉在眼球之上,看起来有些无神。 “这哪能行,”崔涯颧骨高耸,两颊无肉,露出冷笑时显得刻薄无比,他一连叫了刑部御史台和大寺的几个名,道,“你们改日一同去查工部的走账,看看户部给的钱都花到哪里去了,也让大家看看,户部每年拨多少款给工部。” 又一人开了口,长相有五分与王灵澈相似,只是他身上多了岁月沉淀的儒雅气息,皮肤白皙俊美,是个很容易招女人喜欢的面相。 正是王家家主,桂景伯。 “要我说,这事查邵大人家底就可以,牵扯到工部和户部,至少也要耽搁一两个月的时间,马上就是秋收农忙时节,水部司也要趁着秋季水位降低,在还未天冷时将工期督促赶了,不论哪个衙门都耽搁不得,眼下百姓生计最是要紧。” “这事便按照崔相的办,待会儿本座会将这事禀报陛下。”这时,纱帘后传来一道清越的嗓音。 所有人不敢多说,忙恭敬应是。 九月的第三个小朝会不了了之。 “裴祭酒。” 裴厌辞正随着人流往外走,陈嗣宏突然小声叫住了他。 “殿下有请。” 裴厌辞疑惑地跟着他往东宫的方向走去,心中暗暗生起了警惕。 等到了大殿,才发现郑党的几个核心人物已经在那了。 裴厌辞稍稍放心,匆匆扫了一眼,暗暗记下这些人。 顾九倾一袭硬/挺幅阔的靛蓝色广袖袍服,领口袖角露出里面的翠湖色内衬,一头乌发一丝不苟地束在头顶的紫金发冠中,身姿挺拔,庄重而肃穆。 “刘彦,方才你怎么提前在他们面前露怯了?”清冷沉静的琉璃眸子率先看向了户部尚书。 刘彦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弹跳了起来,期期艾艾道:“殿下冤枉,下官不是露怯,只是突然想到,咱们指证邵博贪墨一万两,这数额是不是有点没有说服力?” “你还想他贪墨多少两银子?”顾九倾身子微微前倾,眸光清亮锐利扫向他,“你给他机会了吗!” 那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那双眼睛仿佛洞悉了一切。 刘彦咽了咽口水,讪笑了两下,努力维持面上的镇定。 “简吉安,”顾九倾重新站直上身,嘴里又随口叫了个人名,“你这里先拖一段时日。” “是。”大寺卿立马拱手应道。 “裴厌辞,”太子叫到这个名字时,声音顿了一下,而后道,“你趁着这段时日,多调查调查邵博,必要时让简吉安配合你。” “是。”裴厌辞道。 顾九倾单独留下了剩下几位尚书和王家家主,其余人都告辞离开。 裴厌辞琢磨不透这人葫芦里卖的是甚药。 但第二日下午他还是去了工部,刚带着无疏进了衙署,几个小丞就将他迎进了邵博那处,还不见互呛两声,工部尚书赵臻又“凑巧”串门串到他这边。 邵博一看就晓得他这里不是尚书往日行走的必经之路,让出位子,在一旁煮茶作陪。 都说走官场走官场,就是得靠多走。工部一向是要钱的大头,之前一直被户部卡着,后来也是赵臻走对了门路,拜了棠溪追这个大码头,这才盘活了工部上下这池死水。 裴厌辞虽知他是棠溪追的人,没来工部认个门,也觉得生疏。 看看赵臻,应该是晓得几分内情的,但不全面,而邵博就完全不晓得了,看他时目光的敌意很大。 “今日来也不为别的,殿下觉得邵大人这衙门不干净,咱就得证明它干净。 都是为朝廷办事,为陛下效忠,为百姓谋福祉安康,你说,万一哪个河渠出了差错,毁了堤坝,那就是一县一城百姓的事情,陛下都得下罪己诏,不拿几条人命填上,怎么平息天怒人怨?” “咱们呐,也难做。”赵臻呷了口茶,“上头的事情就不说了,底下百姓不解,就把当官的都当成鱼肉百姓的货色,这不是一棍子打死所有人么,真正想要为百姓做事的人呐,应该团结起来,别被这污浊沾了身。” “赵大人想如何团结?” “这就看裴祭酒怎么看待邵大人这个案子了。” 这话一开口,邵博的心这才彻底踏实下来。 打自进门起,他就觉得这个上司是来给他撑场子的,现在亲自下场为他说话,到底心怀感激。 裴厌辞拿出太子签下的谕令,在二人想要拒绝前道:“殿下也知工部的事务耽搁不得,此次前来,只是派我翻阅工部那些账目。” “邵大人,你通知底下人,将最近五年的账目,全部出来,给裴大人过目,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裴厌辞暗笑,他们这些人总有一个通病,开口闭口不忘上边的皇帝,下边的百姓,对于自己,那是一身正气,光明磊落,坦坦荡荡。 这又不关身正不正的事情,太子谕令在这压着,不拿也得拿。 “不急,邵大人慢慢整,免得错漏些甚,还以为我们冤枉你。” 邵博听着这话更气得不行,顿时起身离开。 “若发现不对之处,下官可能得拓印下来,不知工部可有便捷的拓印之术?”裴厌辞为赵臻添了杯茶,问。 工部一向不乏能工巧匠,之前为大宇军队研究出了连射弩、连环投石车,早先与陛下混在一起的道士们炼丹炸了炉,工部为此献给陛下烟花爆竹,给节日增添了不少喜庆。 “想要拓印之术,裴祭酒可是问错人了,书籍拓印,秘书省最在行。”赵臻推脱道,“再不济,还有能人辈出的翰林院。” 秘书省独立于三省,权力不算大,主管藏书与制书,大宇的书籍,无论私藏还是书局的,除了私人抄录的,其余全都是从它这里卖出去的。 “说实话,裴某今日上午刚去了秘书省。”裴厌辞苦笑道,“国子监想开印书局,已经和秘书监大人商量好,之后一同上书汇报此事。” “裴大人为何会想要办这件事?”赵臻不解道。 现在一卷书的确昂贵,但其制作过程漫长,成本高昂,两相比较,其实这是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就看大宇有多少书局、书坊就晓得,全国上下也不过百来家,他们的利润属实是低。 “这些年科举之风愈加盛行,越来越多布衣草农之家也想靠科举光耀门楣,单单只靠一个秘书省来制书印书,压根没办法满足需求,而目前这块,还没多少人盯上。”裴厌辞许以利之,“工部若研究出能减少工序和时间、提高效率的制书之法,大人大可以技术入股国子监。” “技术入股?”赵臻倒是没听说过这个。 “不管是以工部衙门名义,还是以赵大人私人名义,我国子监印书局都接受。”裴厌辞道,“到时候秘书省的帝谕下来,咱们的利润比现在多多少,就看大人底下这些能人,能研究出多好用的东西了。” “这倒是新鲜。”赵臻思虑道。 裴厌辞也是从姜逸那里得到了启发,这厮拿几个退伍老兵作人情,大言不惭地说要入股戏院,若非当时那戏院不能挂在自己名下,也需要一个朝中重臣做保护伞,他也不肯让出一成利。 如此的话,技术自然也可以入股,思路再拓宽些,可不可以不单单仅限于个人,还可以是衙署。 每年衙署也是非常需要钱运转的,你的功绩怎么挣出来的,哪一样不是靠花钱得来的? “若是早点认识裴祭酒该有多好。”赵臻笑道,“年轻人,连赚钱的脑子都转得比我们这些老古董快。” 最关键的是,裴厌辞不忘带上他们一起。
第105章 印刷术 裴厌辞只花了不到两刻钟就与赵臻谈妥, 出来时邵博还没回来,他让赵臻转达一句不急,他过两日再来, 谢绝了他的相送, 离开了工部衙署。 没过两日,他得到了秘书省消息, 陛下同意了国子监开办印书局, 紧接着吃饭时, 秘书监问他提升制书法子有没从工部拿到。 秘书监当初答应帮裴厌辞将印书局的事游说下来, 就是因为他说已经让工部找了办法;赵臻愿意答应吩咐底下人去研究, 也是因为他说已经得到了秘书省的保证, 事情已经谈妥, 就等帝谕下来, 加上可以入股, 这才答应。裴厌辞没想到秘书监的动作这么快,工部那边可还没半点进展, 这边已经催着要看了。 他想了想, 第二天去了翰林院。 大宇的翰林院不同于前世的大陶类似的衙署,皇帝早年博学多长, 诗词绘画舞蹈击鞠骑马剑术都极为擅长, 闲来无事便想着与高手切磋一二, 临时找人不方便,放在朝中吧,这些人又不是科举当官的料, 于是开设了翰林院,专门招揽有一技之长的能人。 裴厌辞进了翰林院打听谁手工艺强,或者是曾在抄书制书上有便捷法子的, 大家纷纷摇头。 这时,角落里一个人道:“于编修嗜书如命,裴大人可以问问他。” 裴厌辞抬头望去,嗯?这朝他挤眉弄眼的人不是萧与么? 他不是不当官吗,怎么一身七品官袍? 他走到近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萧先生怎么在这?” 萧与低声尴尬地咳嗽两声,“私事。” “好吧。”裴厌辞不便过问,“敢问于编修眼下在哪里?” 萧与带他去了隔壁几间屋子,才到门口,一位官员颤颤巍巍的端着碗汤药过来,“萧大人,来,快喝下这个试试。” 裴厌辞让他先忙,自己进去了。 屋子里只有一人,身穿洗旧的长衫,有些地方已经起了球,宽宽荡荡地挂在那个身子上。那人无意间抬起头时,才看到他的脸,眼睑下一片乌青,单薄的嘴唇紧抿着,眼神有涣散到微微眯起,似乎还是瞧不清来人,眉头倒是因为他的这个习惯性动作,即使展眉,也有两道很深的纹印。 他没说话。 裴厌辞心想可能是见着了生面孔,但是又不确定,视线已然相撞,再收回视线更加尴尬,一时僵在那里。 于簌承明显不太知道此刻应该说甚。 他笑了一下,释放出足够的善意,走到近前行了个礼,含糊说了个身份,并说明来意。 “国子监?要开印书局?”等人走近,于编修这才看清了来人的面庞,狐疑地上下打量两下,又慢慢将疑虑散去,道,“问印书的少之又少,且一般都去秘书省,怎么会来翰林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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